第988章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王小栓的胳膊傷好得很快。

  三天之後,他就拆了繃帶,在後院劈柴活動筋骨。陳默說他恢復力跟牲口似的,王小栓沒反駁。

  大乾製造在蘇州站穩了腳跟。機織錦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錦繡盟被擠掉了三成市場份額。沈萬三幾次想再來鬧事,但有知府和內務府的牌子壓著,他暫時收了手。

  但王小栓沒打算一直賣布。

  賣布是手段,不是目的。他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一個能讓朝廷看見他的機會。這些東西,現在都有了。

  六月中旬,邊關急報傳到京城。北邊的韃靼部落五萬騎兵南下,連破三城。前線將領接連戰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消息傳到蘇州的時候,王小栓正在格物院的分院裡盯著工匠幹活。

  

  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擺著一根三尺長的鐵管。管壁很厚,前端收窄,尾部有一個擊發裝置。旁邊放著一堆圖紙,上面畫滿了零件分解圖。

  陳默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這東西……能響嗎?」

  「能響。」王小栓拿起鐵管,檢查管壁有沒有裂縫。「還能要人命。」

  陳默看著圖紙上標註的射程數據,沉默了一會兒。「你早就在準備這個?」

  「賣布的第一天就開始了。」王小栓把鐵管放回工作檯。「格物院的冶鐵技術夠用,就是鑄造精度差點意思。我改了三版圖紙。」

  「你一個……」陳默頓住了。

  他想問,你一個前混混,怎麼懂這些?但他沒問出口。跟王小栓相處這麼久,他已經學會了不問來路。這人腦子裡裝的東西,不是蘇州街頭能學來的。

  王小栓知道陳默在想什麼,但他沒解釋。他前世是軍事工程專業出身,後來混了幾年社會才走上歪路。穿越到這個世界,那些知識沒丟,反而成了最大的本錢。

  「北邊打仗了。」王小栓說。「朝廷缺的不是兵,是能打的傢伙。弓箭對騎兵,永遠吃虧。但這東西不一樣。」

  他拍了拍鐵管。

  「一百步之內,能穿透鐵甲。」

  陳默算了一下帳。「造一根,成本多少?」

  「現在的工藝,十二兩銀子。量產之後能壓到七兩。」

  「我們有多少現銀?」

  「加上賣布賺的,六千三百兩。」

  陳默掰著手指頭算。「夠造五百根。」

  「不夠。」王小栓搖頭。「還得算火藥、彈丸、訓練消耗。三百根打底。但三百根也夠看了。」

  「你想獻給朝廷?」

  「不是獻。」王小栓糾正他。「是賣。或者說,是帶著東西上戰場。」

  陳默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他聽懂了。王小栓不是要當軍火販子,他要親自上陣。賣布只是積累資本,造槍才是正事,打仗才是終局。

  這人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你瘋了。」陳默評價。

  「可能吧。」

  七月初,王小栓帶著三百支火銃和五十名訓練過的射手,北上了。

  他走的是內務府的路子。邊關告急,朝廷什麼招都願意試。一個自帶武器和兵員、不要軍餉的「義勇」,沒有人會拒絕。

  錢博留在蘇州看店。臨走前王小栓跟他說,布照賣,錢照賺,別跟沈萬三正面硬剛。錢博點頭應了。

  陳默跟著一起北上。他說他要親眼看看,這鐵管子到底能不能打仗。

  前線的情況比預想的還糟。

  大乾的正規軍在平原上被韃靼騎兵打得節節敗退。步兵方陣扛不住騎兵衝鋒,城池一座接一座丟失。等王小栓趕到定州的時候,守城的主將已經戰死了三天。

  城裡亂成一鍋粥。殘兵敗將往南跑,百姓也在收拾細軟準備逃難。

  王小栓找到了代理守城的副將,一個姓趙的中年人,滿臉胡茬,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誰?」趙副將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有他身後那五十個穿便裝的射手。

  「大乾製造,王小栓。內務府調令在這。」他遞過一封公文。

  趙副將看了看公文,又看了看他。「內務府?賣布的?來前線幹什麼?」

  「殺人。」王小栓回答。

  趙副將盯著他看了五秒鐘。這年輕人不像在開玩笑,但也不像個能打仗的。他手下現在只剩八百多人,能守住城就不錯了,沒精力伺候一個來鍍金的紈絝。

  「城外三十里就是韃靼的先鋒。」趙副將說。「你要是想玩,趁早回去。死在這裡,本將沒法跟內務府交代。」

  「我不用你交代。」王小栓說。「給我一段城牆就行。」

  趙副將猶豫了一下。反正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哪怕是來添亂的,至少能吸引點火力。

  「東面城牆歸你。」他指了個方向。「別怪我沒提醒你,韃靼人明天一早就到。」

  「正好。」王小栓說。「我等著呢。」

  當天夜裡,王小栓讓射手們在東面城牆上架設火銃。五十支火銃一字排開,每支間隔三步。剩下的兩百五十支還在後面的輜重車裡,暫時沒人用。

  陳默蹲在城牆垛口後面,裹著棉袍發抖。「我是不是不該來?」

  「你來了就對了。」王小栓在檢查火藥罐的密封。「打完這仗,你就知道該怎麼寫奏報了。」

  「寫給誰?」

  「寫給皇帝。」

  陳默愣了一下。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沒吱聲。

  天亮之前,地面開始震動。

  韃靼的先鋒營,八百騎,直奔定州東門而來。趙副將的斥候早就發現了敵情,城頭上響起了警鑼。

  守城的士兵們緊握著弓弩,臉色發白。上次正面交戰,他們被殺得丟盔棄甲。弓箭射不穿韃靼人的皮甲,人家衝到城下架起雲梯,十個守城兵都攔不住一個。

  王小栓站在城頭,看著遠處揚起的塵土。

  八百騎兵,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正好拿來練手。

  「聽我號令。」他對射手們說。「目標進入一百步,開火。第一排打完退後裝彈,第二排補上。輪換射擊,不要停。」

  射手們點頭。他們在蘇州訓練了一個月,打靶打得手都磨出繭子了。但打活人是頭一回。有幾個人的手在抖。

  王小栓看見了。「緊張?」

  一個射手老實交代。「有點。」

  「等你聽見第一聲響,就不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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