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你們拿的什麼玩意?


  天邊泛白。塵土越來越近。韃靼騎兵的輪廓清晰可見。他們排成扇形陣列,馬速不快不慢,在進入弓箭射程之前不會提速。這是老套路了。

  趙副將跑到東面城牆來看情況。他發現王小栓的人沒有一個拿弓的,全都端著一根鐵管趴在垛口後面。

  「你們拿的什麼玩意?」

  「新式武器。」王小栓沒回頭。「趙將軍,站遠點。等會兒聲音大。」

  趙副將皺著眉,但沒走遠。他退後了幾步,站在女牆後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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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兵越來越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城頭其他方向的守軍已經開始放箭了。箭矢零零散散落在騎兵前方的地面上,距離太遠,夠不著。

  一百步。

  「放!」

  五十支火銃同時擊發。

  巨響炸裂在清晨的空氣中。白煙瀰漫。城牆上像打了個炸雷。

  趙副將被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從城牆上栽下去。他耳朵嗡嗡響,眼前全是白煙。

  等煙散了一些,他往城下看去。

  前排的韃靼騎兵倒了一片。馬匹驚叫著亂竄,把後面的陣型也衝散了。地上躺著至少二三十人和馬,有的還在抽搐。

  趙副將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第一排射手退後裝彈。第二排頂上來,對準了正在混亂中試圖重組的騎兵。

  「放!」

  又是一輪齊射。

  韃靼人徹底亂了套。他們從沒遇到過這種打法。箭能看見,能躲,能用盾牌擋。但這東西看不見打過來的是什麼,只聽見一聲巨響,人就從馬上栽下去了。

  第三輪。第四輪。

  韃靼先鋒營掉頭就跑。八百騎來的,跑回去不到五百。

  從開打到結束,一炷香的時間。

  城頭上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守城的士兵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趙副將走到王小栓面前,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但看著城下那些屍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小栓在吹一支火銃管口的餘燼。「趙將軍,剩下那兩百五十支,你要不要?」

  趙副將使勁咽了一口唾沫。「要!」

  定州一戰的消息,三天之內傳遍了北方邊關。

  七天之內傳到了京城。

  奏報是陳默寫的。用詞很克制,數據很詳實。「火銃五十,斃敵三百餘,傷敵不計。我方無一傷亡。」

  朝堂上炸了鍋。

  兵部尚書當場拍了桌子要看實物。內閣首輔連夜召集軍機會議。皇帝看完奏報之後,沉默了很久。

  「王小栓。」他念著這個名字。「朕怎麼沒聽說過此人?」

  太監總管翻了翻檔案。「內務府備案,格物院編外匠師,蘇州大乾製造東家。」

  「一個賣布的商人?」

  「……是。」

  皇帝把奏報放下。「有意思。傳旨,宣他進京。」

  旨意還沒到,王小栓已經打了第二仗。韃靼人不信邪,集結了三千騎來攻定州。王小栓把三百支火銃全拉上了城牆,三輪齊射打散了衝鋒陣型,然後趙副將帶兵出城追殺。

  殲敵一千二,俘虜四百。

  趙副將徹底服了。他是個老軍伍,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這麼輕鬆贏過。他看王小栓的眼神變了,從「來鍍金的紈絝」變成了「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接旨的時候,王小栓正在給射手們加訓。太監宣完旨,他跪下謝了恩,然後問了一句話。

  「陛下讓我進京,前線怎麼辦?」

  傳旨太監眨了眨眼。「這……王義士先回京,前線自有朝廷調度。」

  王小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我帶兩百支火銃進京,剩下的留給趙將軍。夠他守到援軍來。」

  他回頭看了陳默一眼。陳默會意,點頭去安排。

  進京的路上,陳默問他:「你猜皇帝想幹什麼?」

  王小栓靠著馬車壁閉眼休息。「不外乎兩件事。第一,火銃怎麼造的,能不能量產。第二,我這個人,能不能用。」

  「你打算怎麼答?」

  「實話實說。造得出來,能量產。我這個人,好用得很。」

  陳默哼了一聲。「你倒是不謙虛。」

  「謙虛能打贏韃靼人?」

  到了京城,皇帝在御書房單獨召見。

  王小栓第一次見到這位大乾天子。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眼睛很亮。不像是個糊塗皇帝,反倒有幾分精明。

  「抬起頭來。」皇帝說。

  王小栓抬頭。兩人對視了一瞬。

  皇帝看著他。這人不像奏報里寫的那樣——什麼「義勇商人」。他身上有一股氣,不是商人氣,也不是書生氣。更像是……打過仗的人才有的東西。

  「你的火銃,朕看過了。很好。」皇帝開口。「朕想知道,你還能造什麼?」

  王小栓想了想。「陛下想要什麼?」

  這個回答讓皇帝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朕想要一支能把韃靼人趕回草原的軍隊。」

  「給我三個月。」王小栓說。「人、錢、鐵料到位,三個月之內,臣能裝備一支五千人的火器營。」

  「五千人夠?」

  「夠打回去了。」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這份篤定,要麼是狂妄,要麼是真有本事。但定州的戰報不會說謊。

  「准。」皇帝拍板。「封你為火器營統領,暫領從三品銜。人和錢,兵部協調。鐵料,內務府調撥。」

  王小栓跪下謝恩。出了御書房的門,他長出一口氣。

  陳默在宮門外等著。看他出來,迎上去問結果。

  王小栓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五千人。從三品。」

  陳默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一下。從賣布到三品武官,用了不到半年。

  「接下來呢?」

  「造槍。練兵。打仗。」王小栓翻身上馬。「走吧,去兵部報到。」

  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步。皇帝給他的,是一塊試金石。打贏了,往上走。打輸了,屍骨無存。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功高震主。

  歷史上這種故事太多了。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眼下先把韃靼人打回去再說。

  三個月後,火器營成軍。

  五千人,清一色裝備新式火銃。另外還有二十門銅鑄火炮,能打三百步開外。王小栓從兵法到陣型全部重新設計,不再用傳統步兵的打法。火銃兵三段擊、火炮掩護、騎兵側翼包抄。整套戰術體系是他前世在課本上學的,搬過來直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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