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他需要人
「鹽賣出去就養得起。」王小栓回答。
他沒說的是,人多了才能幹大事。製鹽只是第一步。他需要人。
一個月後,荒灘上的棚子變成了三排泥磚房。鹽池擴了四倍。幹活的人從最初的二十七個變成了一百二十多個。
王小栓給每個人都排了工,管三餐,有鋪蓋。每月結算工錢,絕不拖欠。
這在亂世里算什麼?算救命。
那些難民逃了幾百里路,沒吃的沒喝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管飯還給錢的東家。幹活的時候,沒人偷懶。
韓三漸漸看出了門道。王小栓不只是個會打架的商人。他管人管事有一套。誰幹什麼活,誰和誰搭配,什麼時候出鹽什麼時候運走,全是他一個人定的。一百多號人,指揮得井井有條。
有天晚上,韓三蹲在灶邊烤火。他問王小栓:「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王小栓往火里丟了根柴。「賣布的。」
韓三不信。賣布的不會那種功夫。那天王小栓放倒他的手法,他琢磨了好幾天。不是拳腳,是擒拿。而且是軍中用的那種。
但王小栓不說,他也不好追問。
當老大的人,總有些不能說的過去。
轉眼到了第二個月。
麻煩來了。
不是鹽的麻煩。是人的麻煩。
鹽城附近的官道上,三天兩頭有人被搶。幾個月前還零零散散的馬賊,不知道什麼時候聚成了一股大勢力。占了城北六十里外的臥虎嶺,少說有三四百人。
附近幾個鎮子都遭了殃。糧食被搶,女人被擄,有兩個村子直接被燒了。
老百姓叫苦連天,但沒人敢去剿。本地的縣令姓周,四十多歲,胖,怕死。他手底下就四十來個衙役,讓他去打土匪,跟讓他去送死沒區別。
更遠的事也傳來了。北狄大軍南下,已經過了黃河。朝廷的兵力全抽到北邊去了,地方上管不了地方的事。
周縣令急得嘴上起泡。上頭催他剿匪,他拿什麼剿?最後想了個損招——貼了告示。
告示上寫:凡能剿滅臥虎嶺賊寇者,授都頭之職,賞銀五百兩。
都頭,從九品。官不大,但有編制。有了編制,就有了名分。有了名分,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韓三把告示揭了下來,跑回來給王小栓看。
「你看看這個。」
王小栓接過告示,看了兩遍。
一百多號人圍在院子裡,七嘴八舌地議論。
「三四百人的山寨,咱們才一百出頭,打不過吧?」
「就是。人家有刀有槍,咱們拿什麼打?鋤頭?」
「別去。好好曬鹽掙錢,何必去拼命。」
韓三讓他們閉嘴。「都別嚷嚷。聽栓子哥怎麼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韓三管王小栓叫栓子哥。
王小栓把告示折起來,放進懷裡。他蹲在地上,拿樹枝在土地上畫了幾條線。
他在想。
販私鹽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現在量小,沒人注意。等量大了,官府一定會查。到時候要麼被抓,要麼花大價錢打點。但如果自己有了官身呢?有了都頭的編制,手底下這些人就有了正當名頭。運鹽也好,擴大買賣也好,都方便得多。
況且,臥虎嶺的土匪離這兒才六十里。再讓他們坐大,早晚會打到這片鹽灘來。
不打也得打。
「去。」王小栓站起來。
人群安靜了。
「但不是硬打。」他說。
韓三湊過來。「什麼意思?」
「你見過一百人打贏四百人的嗎?」
「沒有。」
「所以不能硬來。」王小栓把樹枝丟掉。「我有個辦法。但需要時間準備。」
他看了看韓三。「你以前跑過江湖,認不認識臥虎嶺上面的人?」
韓三搖頭。「不認識。但聽說過。他們的寨主叫趙文遠,據說以前是個秀才。不知道怎麼就落了草。」
秀才。王小栓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信息。
讀書人當土匪,要麼是被逼的,要麼是有想法的。不管哪種,都比純粹的莽夫好打交道。
「給我三天。」王小栓說。「三天後出發。」
三天時間,王小栓做了幾件事。
第一,他讓韓三去鹽城打聽臥虎嶺的情報。山寨有幾個出入口,平時怎麼巡邏,糧食從哪來,頭目有幾個。
第二,他挑了十二個人。不是最能打的,是最機靈的。韓三、鐵柱——一個從北邊逃來的鐵匠,膀大腰圓——還有十個嘴皮子利索、膽子大的。
第三,他準備了五車貨。鹽、布、酒。
韓三不明白。「帶貨上山?」
「扮商隊。」王小栓說。「臥虎嶺的人靠打劫過日子。有商隊經過,他們會怎麼做?」
「搶。」
「對。他們把我們'搶'上山。我們就進去了。」
韓三張了張嘴。這什麼路子?送上門給人搶?
「那上去之後呢?一百多人裡面挑了十二個,就算都會兩下子,在三四百人的窩裡能翻什麼浪?」
「不用翻浪。」王小栓說。「只需要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他們喝醉的時候。」
韓三琢磨了一下。他跑了十幾年江湖,見過不少事。打不過就別打,想別的招,這道理他懂。但這麼幹風險太大。萬一被識破,十二個人全交代在山上。
「你就不怕死?」韓三問。
王小栓看了他一眼。「怕。所以才不硬打。」
韓三沒再說什麼。跟著這人幹了一個多月,他有個感覺——王小栓做事之前一定想好了退路。到目前為止,還沒見他吃過虧。
第三天下午,一切準備就緒。
王小栓把剩下的人交給一個叫老劉的管。老劉是最早跟來的夥計之一,做事穩當。「我不在的時候,鹽照出,活照干。別人來找麻煩,關門不應。撐不住了就去找周縣令,報我的名字。」
老劉點頭。
十三個人趕著五輛牛車,出發了。
從鹽灘到臥虎嶺,走官道一天半的路程。王小栓故意挑了條小路走。小路繞山,經過臥虎嶺的地界。土匪的探子早就盯上了他們。
第二天中午,他們進了一條山溝。
前面的路被幾棵大樹攔住了。樹是新砍的,樹樁上的茬口還是白的。
韓三低聲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