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穩住了
蘇州的生意穩住了。
王小栓把觀前街的鋪子交給錢博和陳默，自己帶了二十個夥計，南下鹽城。機織錦能斷錦繡盟的財路，鹽能斷更多人的財路。格物院的新法製鹽，成本比傳統煮鹽低三成。這門買賣比賣布還狠。
他在鹽城外三十里的海邊找了塊荒灘。這地方好，偏僻，沒人管，離海近，滷水方便。二十個夥計搭了幾間棚子，支起灶台，開始幹活。
第三天出事了。
王小栓正蹲在灶旁看滷水蒸發的速度，外面突然傳來叫罵聲。他擦了擦手，走出棚子。
七八個人堵在鹽灘入口。領頭的是個矮壯漢子，光著膀子，左臂上刺著條蜈蚣。他手裡提著一把柴刀，刀面上鏽跡斑斑，但刃口磨得很亮。
「誰讓你們在這兒曬鹽的？」矮壯漢子把柴刀往地上一插。「這片是韓三爺的地盤。想幹活，先交份子錢。」
王小栓看了看這幾個人。穿著破爛，腳上的草鞋都快散了。手裡的傢伙倒是齊全，砍柴刀、扁擔、還有一根削尖了的竹竿。
「韓三是哪個？」王小栓問。
「我就是。」矮壯漢子拍了拍胸口。「鹽城以南三十里，我韓三說了算。你們這些外來的，不打招呼就動土，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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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個夥計圍了過來。他們都是王小栓從蘇州帶出來的，見過場面，但打架不行。這些天搬鹽搬磚累得夠嗆，手上沒力氣。
王小栓做了個手勢，讓他們退後。
「份子錢多少？」
韓三伸出五根手指。「每月五十兩。少一錢都不行。」
王小栓算了一下。五十兩夠他一個月的原料成本。這個價不是來收保護費的，是來趕人走的。
他沒說話，盯著韓三看了兩息。
韓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面子上不能慫。「看什麼看？給不給？不給就滾。」
王小栓把袖子往上擼了擼。
「打個商量。」他說，「我跟你過兩手。你贏了，我每月給你一百兩。我贏了，你給我幹活。」
韓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跟著笑。
這小子看著文文弱弱的，白白淨淨的臉，說話慢條斯理。胳膊上那道還沒好利索的傷口倒是挺唬人，但論體格，韓三一隻手就能把他摁在地上。
「你確定？」韓三拔出地上的柴刀。「我可不會留手。」
「放下刀。」王小栓說。「空手來。」
韓三把刀扔給身後的人。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行。你先動手，免得人說我欺負你。」
王小栓沒客氣。
他上前一步，左腳外撇，右腳前蹬。韓三看到他動了，下意識抬手格擋。但王小栓沒有出拳。他的右手抓住韓三的手腕，往外一擰，同時左肘頂進韓三的肋下。
韓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趴在了地上。王小栓的膝蓋壓在他後腰上，右手把他的胳膊別到了背後。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韓三的臉埋在沙土裡，嘴裡灌了一口泥。他掙扎了一下，右肩傳來劇烈的疼痛。再使勁，這條胳膊就要斷了。
「媽的——」韓三嘴裡罵了半句，咽了回去。
他身後那幾個人呆住了。一個端竹竿的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要上去幫忙。他舉著竹竿衝過來。
王小栓鬆開韓三，側身一閃。竹竿從他耳邊擦過去。他抓住竹竿中段，順勢一帶，那人收不住腳，一頭栽進了鹽池裡。
滷水灌進嘴裡，那人嗆得直翻白眼。
又有兩個人衝上來。王小栓沒有躲。他迎上去，一個側踢放倒了左邊的，右手肘擊打中了右邊那個的下巴。兩個人前後腳倒地。
剩下四個人看看地上的同伴，又看看王小栓。沒人再動。
韓三從地上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沙子。他的右臂還在發麻，使不上勁。他看了看王小栓，這人連氣都沒怎麼喘。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哪是什麼做買賣的，分明是個練家子。那兩下子，快、准、狠，不是打過架就能有的本事。
「服不服？」王小栓問。
韓三動了動嘴唇。他不想認。十幾年了，鹽城這片沒人能放倒他。今天被一個白面書生按在地上吃土，丟人。
但胳膊是人家的，命也是人家的。
「……服。」
王小栓伸出手。韓三猶豫了一下，握住了。王小栓把他拉起來。
「你這幾個兄弟，看著也餓了好幾天了。」王小栓掃了一眼地上那幾個。衣服底下的肋骨根根分明，餓得。「跟我幹活，管吃管住，每月一兩銀子。比你收保護費強。」
韓三沒說話。一兩銀子不多，但管吃管住是實打實的。他和兄弟們在這片混了半年，什么正經活都沒有，全靠搶過路的商販混日子。上頓不接下頓是常有的事。
「幹什麼活？」韓三問。
「製鹽。」
韓三皺了皺眉。「鹽是官營的。販私鹽要掉腦袋。」
「我有門路。」王小栓說，「你只管幹活，別的不用操心。」
韓三看了看那二十個夥計。這些人有吃有穿，精神頭足。再看看自己這幫兄弟，一個比一個慘。
「行。」韓三點頭。「但有一條——兄弟們受了委屈，我不答應。」
「不會委屈你們。」王小栓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去吃口熱的。」
韓三招呼身後那幾個人。有人從鹽池裡爬出來，全身濕透，嘴裡還在吐鹹水。
「別吐了，那是滷水，回頭還得用。」王小栓說。
鹽池裡那人差點又嗆了一口。
韓三帶著六個兄弟留了下來。他們能幹粗活，力氣大，很快就上了手。王小栓把製鹽的工序分成了幾道，每道安排專人負責。效率比原來提高了一倍。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
第十天，來了三個逃荒的。一家子，男人女人加一個半大孩子。說是北邊鬧兵災，田地都荒了，一路南逃到這裡。
王小栓收了。
第十五天，又來了十幾個。有些是逃兵災的，有些是逃饑荒的，還有幾個是從別的鹽場跑出來的——那些鹽場的工頭把他們往死里使喚，工錢一文不給。
王小栓全收了。
韓三有點看不明白。「你收這麼多人，養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