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信號增強：來自舊時代的「聲音」
就在全船都在為打撈計劃做最後的衝刺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像一顆信號彈，在方舟壓抑的內部空間裡炸開。馬庫斯那邊有了新發現。我的通訊器響起時，他那混雜著電流雜音和極度興奮的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李浩！來我這一趟，馬上！你絕對不敢相信我找到了什麼！」
我趕到技術部時，馬庫斯正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個瘋魔的科學家一樣在控制台前揮舞著手臂。他周圍散落著能量飲料的空罐和速食包裝。他一把抓住我，把我拽到屏幕前，指著一串複雜的數據流：「看！我從先鋒7號發回的冗餘信號里剝離出了一個加密的語音包！一個完整的語音包！」
這事兒非同小可，我立刻向秦政做了匯報。秦政當機立斷，決定在大廳里公開播放。他明白，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來自「過去」的消息，都可能成為點燃整個方舟希望的火種。
消息通過廣播系統傳遍了方舟的每一個角落。我也早早地趕到了中央大廳。那兒已經擠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期待、緊張和不安的氣味。一些行動不便的老人被家人攙扶著，靠在牆邊，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孩子們則好奇地仰著頭，他們對「地面」和「過去」沒有任何概念，只是被大人們凝重的氣氛所感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那條靜止的綠色波形圖，仿佛那是什麼神諭的圖騰。
我看到了人群中的韓月，她沒有往前擠，只是靠在角落裡，用一種悲憫又專業的眼光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我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和期盼。
馬庫斯在操作台上進行著最後的調試，他額頭上全是汗。終於，他直起身，對著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大家靜一靜。這個語音包，經過解析，確認是先鋒7號發射前，地面指揮中心的科研人員留下的最後一段訊息。因為信號在宇宙中漂流了太久，衰減得非常厲害，我花了好幾天才把它修復到可以播放的程度。」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抬起手，鄭重地按下了播放鍵。
一開始，揚聲器里傳出的是一陣刺耳的雜音，像是老舊收音機沒調好台時發出的宇宙背景輻射的嘶鳴。這聲音讓本就緊張的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慢慢地，馬庫斯的操作開始起效，雜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漸漸減弱。終於，在一片混沌的靜默之後，一個沉穩、略帶疲憊但異常清晰的男聲，跨越了百年的時空，緩緩傳了出來。
「……這裡是先鋒7號地面指揮部。現在是公元20XX年，災難正在蔓延，但我們沒有放棄。先鋒7號承載著人類最後的希望，它將帶著我們的種子、我們的技術和我們的文明，在軌道上靜靜等待。如果你聽到了這段話，說明你還活著，說明人類的火種還沒有熄滅……」
大廳里靜得可怕，連生命維持系統的嗡嗡聲都仿佛消失了。只有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男聲在冰冷的金屬牆壁間迴蕩。我看到我身邊的一位老技工，那雙常年與機油和扳手為伴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著衣角，渾濁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這個聲音，對他們來說，是來自故鄉的迴響。
「……不要害怕，不要絕望。我們已經把能給的一切都留在了裡面。那是我們傾盡所有，送給未來的禮物。孩子們，勇敢地活下去，去重建我們的家園，去再次擁抱陽光。我們雖然不在了，但我們的精神與你們同在。加油，未來的倖存者們。」
語音到這裡就結束了。揚聲器回歸沉寂，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大廳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一陣壓抑了許久的哭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人群中爆發出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低沉的、發自肺腑的抽泣，男人、女人、老人，都在無聲地流淚。
我感覺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眼眶酸脹得厲害。舊時代的那些人，在面對世界末日、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首先想到的，竟然是給我們這些素未謀面的後輩留下禮物和鼓勵。那種跨越了百年孤獨和絕望的關懷，沉重得讓人無法承受。
秦政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台前，他沒有用麥克風，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也深受觸動：「大家聽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先輩，我們的祖先，留給我們的東西！他們在滅頂之災面前，沒有放棄我們！我們，有什麼理由放棄自己？」
他的話擲地有聲，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在大廳里激起了一陣陣迴響。
「打撈先鋒7號，從現在開始，不僅僅是為了資源！」秦政揮動著手臂，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更是為了接回我們的文明，接回我們的傳承，接回先輩們對我們的期望！方舟的同胞們，我們要去拿回屬於我們的禮物！」
底下的居民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壓抑的哭聲變成了激動的吶喊。
「拿回禮物！」
「為了方舟！」
「為了先輩！活下去！」
口號聲匯成一股洪流，在方舟內部激盪。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頭頂。這一刻，所有人的心才真正擰成了一股繩。那種「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們擁有共同的過去和未來」的命運共同體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馬庫斯悄悄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說：「李浩，你看，這就是精神的力量。有時候，一段話，一個信念，比一整倉庫的午餐肉罐頭更有用。」
我重重地點點頭：「是啊。老馬，你這次立了大功了。你撈上來的不是一段信號，是咱們方舟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