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風沙鎮的紅姐
我點了點頭，示意阿土前面帶路。
老爹跟在我左邊，阿勇跟在我右後方，我們三個人形成一個簡單的防禦隊形，跟著那個叫阿土的男人，朝著遠處那支停駐的商隊走去。
一公里的路，不遠，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土地上。我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所有可能性。
風沙鎮，一個幾千人的大型聚居地。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概念。在我的認知里，地表除了我們和方舟，剩下的就是像鬣狗那種幾十上百人的小匪幫，或者是一些掙扎求生的流浪者。一個幾千人的「鎮子」，這意味著他們有穩定的社會結構，有自己的生產能力，甚至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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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敵是友？
阿土說他們是來做生意的，可是在這片廢土上，生意和搶劫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實力弱的一方，連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他們敢這麼大搖大擺地派人過來，說明他們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
老爹的臉色一直很沉，他壓低聲音對我說：「浩哥，風沙鎮的人不好打交道。他們就像是這片沙子裡的蠍子，平時看著不起眼，但你要是踩到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給你來一下狠的。跟他們做生意，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嗯了一聲，表示明白。老爹是在地表混跡了幾十年的人，他的經驗比劉承那些專家的理論要寶貴得多。
越走越近，那支商隊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二十三頭巨大的蜥蜴坐騎，懶洋洋地趴在地上，長長的尾巴偶爾甩動一下，揚起一陣沙塵。這些坐騎的背上都馱著沉重的貨物，用厚厚的帆布蓋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二十多個精壯的漢子，散漫地圍在坐騎周圍，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低聲交談。
他們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門，有的是獸皮，有的是粗布，但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一種彪悍的氣息。那不是鬣狗那種亡命徒的瘋狂，而是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和冷酷。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我們這邊，帶著審視和警惕。
我注意到，他們的武器雖然雜亂，但保養得都很好。舊時代的步槍槍管擦得鋥亮，那些用骨頭和鐵片改造的長矛，矛頭也閃著寒光。這是一支真正的武裝商隊。
阿土帶著我們走到了商隊前，然後在一個騎著最大一頭蜥蜴坐騎的女人面前停了下來。
「紅姐，人帶來了。」阿土恭敬地說道。
我抬頭看向那個被稱為「紅姐」的女人。
她看起來大概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皮膚是地表人特有的、被風沙和紫外線磨礪出的古銅色。她沒有像其他鎮民一樣用布蒙著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就這麼暴露在陽光下。她的頭髮很短，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眼神銳利，像鷹。
她身上穿著一套緊身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柄手槍，另一邊則是一把彎刀。她就那麼隨意地坐在蜥蜴坐騎的背上，一條腿搭著，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金屬酒壺，上下打量著我。
她的氣場很強，不像是一個商人，更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
這就是風沙鎮的首領之一？我心裡暗自評估著。這女人，絕對是個狠角色。她不像老爹那樣淳樸，一眼就能看到底。也不像疤哥那種匪徒，把殘暴寫在臉上。她的身上，有一種複雜的氣質，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政客的深沉，還有戰士的果決。
「你就是李浩？」她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有穿透力。她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從坐騎上下來，依舊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是我。」我平靜地回答，不卑不亢地迎著她的目光。
「比我想像的要年輕。」紅姐喝了一口酒，然後把酒壺蓋上，「聽說你從天上下來沒多久，就在這裡拉起了一支三百多人的隊伍，還幹掉了鬣狗那幫廢物，甚至跟『天上人』做上了生意。本事不小啊。」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種明顯的試探。她在掂量我的分量。
我心裡清楚，這時候任何的謙虛都會被當成軟弱。
「廢土之上，想活下去，總得有點本事。」我淡淡地回應，「鬣狗那幫人，是他們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至於和方舟的生意，那是因為我們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我的回答很直接，既承認了我的能力，也點明了我們和方舟是平等的合作關係，而不是他們想像中的「神國」和信徒。
紅姐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對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她身邊的一個壯漢，看起來是她的護衛，往前踏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著我。
阿勇立刻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身體微微緊繃，像一頭準備撲擊的獵豹。
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黑牛，退下。」紅姐呵斥了一聲那個壯漢，然後沖我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什麼真實情緒，「我的人不懂規矩，李浩首領別見怪。我們風沙鎮，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你的人，不錯，很忠心。」
她看似在道歉，實際上又是在試探我的掌控力。
「我的人，只認一個道理，誰想讓他們活下去，他們就跟誰賣命。」我沒有理會她的誇獎，而是把話題拉了回來，「紅姐，我們還是談談正事吧。阿土說，你們是來做生意的。我想知道，你們想做什麼生意？」
「爽快！」紅姐贊了一聲，從坐騎上一躍而下。她的動作乾淨利落，落地無聲，顯示出極好的身體素質。她走到我面前，個子比我想像的要高，幾乎和我平視。
「李浩首領，我就不繞彎子了。」她開門見山地說，「我們風沙鎮，在這片廢土上討生活，靠的就是互通有無。你們有方舟的支援，不缺食物，不缺乾淨水，甚至還有我們見都沒見過的藥。而這些，正是我們最缺的。」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特別是藥品。你知道，在這片廢土上，一點小傷，一次感染，就要了一個壯漢的命。你們那些能起死回生的藥，對我們來說，比金子還貴。」
我明白了，他們的主要目標，是藥品和食物。方舟出產的合成食物和高效抗生素，在地表確實是硬通貨。
「那你們，準備用什麼來換？」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鹽，布匹，皮毛，武器，我們風沙鎮自己釀的烈酒，甚至……」紅姐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情報。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勢力，各種危險的變異生物，不為人知的舊時代遺蹟，我們都了如指掌。有時候，一個準確的情報，比一百條人命都重要。」
她拋出的條件很誘人，特別是情報。我們現在對這片區域的了解，幾乎是一片空白。
但我沒有立刻答應。我看著她那雙精明的眼睛，知道這筆生意沒那麼簡單。
「紅姐，你說的這些東西，我們確實需要。」我沉吟了片刻，然後話鋒一轉，「但是，藥品和合成食物的價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覺得，一些鹽和布匹，就能換到救命的藥嗎？」
我的意思是，她的籌碼，還不夠。
紅姐臉上的笑容不變：「當然不夠。所以，我今天帶了足夠的誠意來。」
她拍了拍手，她身後的幾個手下，立刻掀開了兩個箱子上的帆布。
箱子打開的瞬間，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箱子裡，裝滿了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和電子元件。很多東西我甚至都叫不出名字，但從它們精密的構造來看，絕對是舊時代的產物。這些東西，對我們的機械加工車間來說，是無價之寶。
而另一個箱子裡，竟然是滿滿一箱的……武器彈藥！雖然都是舊時代的型號，但保養得極好，黃澄澄的子彈碼放得整整齊齊。
「我們風-沙鎮，有一個專門的拾荒隊，常年在各個城市的廢墟里活動。這些，只是我們庫存的一小部分。」紅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怎麼樣，李浩首領，這份誠意，夠嗎？」
我看著那兩箱東西，心裡掀起了波瀾。這個女人的手筆，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她不僅僅是想做一筆簡單的生意，她是在向我展示風沙鎮的實力。
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接下來的談判，將決定我們避難所未來的走向。這個女人，是一個比劉承，甚至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更難纏的角色。
「誠意我看到了。」我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不過，生意要怎麼做，還得看我們能談出個什麼章程。紅姐，有興趣到我那簡陋的避-難所里，喝杯乾淨的水嗎？」
這是我的邀請，也是我的反擊。我要讓她看看，我們避難所，同樣有讓她忌憚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