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來自地底的「噪音」


  我抱著那個沉重的金屬箱沖回實驗室時,張明和沈默正對著屏幕愁眉不展。

  「怎麼樣?」我把箱子「哐當」一聲放在地上,氣喘吁吁地問。

  「不行。」沈默搖了搖頭,「我們把剛才採集到的那點數據碎片反覆演算了幾百遍,模型始終是殘缺的。就像拿到了一張藏寶圖的碎片,我們知道寶藏大概在哪個方向,但找不到最關鍵的路徑。」

  「這個呢?」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老周的私藏,軍用級別的生物製劑,危險品。」

  張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蹲下身仔細檢查那個金屬箱。「鉛合金密封箱……生物危害標識……沒錯!這東西的等級很高!快,拿切割機來!」

  實驗室里有小型的雷射切割設備。幾分鐘後,在一陣刺鼻的金屬熔融氣味中,箱子被打開了。

  箱子裡面不是我想像中的瓶瓶罐罐,而是一排排整齊碼放的、像是大號注射器的東西。每一支都由深棕色的特種玻璃製成,裡面裝著墨綠色的粘稠液體。在液體的中央,還有一根細如髮絲的金屬線懸浮著。

  「這是……」張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對著燈光觀察,「……軍用戰鬥興奮劑?不對,結構更複雜。這更像是一種……基因活化劑。」

  

  「能用嗎?」我只關心這個。

  「我需要做個成分分析。」張明立刻取了一點樣本,放到了分析儀上,「但直覺告訴我,這東西的能量等級非常高,比我們之前用的任何蛋白溶液都要高出幾個數量級。如果它都不能激活那塊結晶體,那我們就真的沒辦法了。」

  分析需要時間。我焦急地在實驗室里來回踱步,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就在這時,我的通訊器響了。是陳岩。

  「浩哥,你馬上來一趟醫療室!陳雪出事了!」陳岩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急切。

  我的心猛地一沉。陳雪是我們的「雷達」,她要是出了問題,我們就徹底瞎了。

  我立刻把實驗室的事情交給張明,轉身就往醫療室跑。

  我衝進陳雪的病房時,看到她正躺在床上,渾身劇烈地顫抖,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裡發著意義不明的呻-吟。

  「怎麼回事?」我問守在床邊的陳岩。

  「不知道。」陳岩的臉色鐵青,「大概十分鐘前,她突然就這樣了。像是受到了什麼劇烈的刺激。」

  他把一本筆記遞給我,「這是她剛才斷斷續續說出來的幾個詞。」

  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只寫著幾個字:噪音……焦躁……憤怒……眼睛……

  「噪音?」

  「對。」陳岩指著陳雪的太陽穴,「她說她的腦子裡充滿了『噪音』,像幾萬隻蟲子在同時尖叫。這種感覺讓她沒辦法集中精神,也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清晰地感知到蠕蟲的位置和狀態。」

  我走到床邊,看著陳雪痛苦的樣子,心裡一動。

  我嘗試著釋放出一股極其微弱的引力波動,覆蓋在她的頭部周圍,試圖幫她建立一個「屏障」,隔絕外界的干擾。

  我的引力場剛一接觸到她,陳雪的身體就猛地一僵,顫抖居然停止了。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那雙紫色的瞳孔里充滿了驚恐和疲憊。

  「浩……浩哥……」她的聲音很虛弱。

  「你感覺怎麼樣?」

  「好……好多了。」她喘著氣,「你……你的那個……東西,能擋住噪音。」

  「那是什麼噪音?」我追問道。

  「是……是它。」陳雪的目光望向地板,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混凝土,「那個大傢伙……它好像……不耐煩了。」

  陳岩立刻追問:「什麼叫不耐煩了?」

  「它在上升的過程中,好像遇到了一些阻礙,它的情緒……變得很焦躁,很憤怒。」陳雪斷斷續續地說,「它開始……釋放一種東西。不是聲音,也不是能量波……是一種……意識層面的衝擊。它在咆哮,雖然我聽不懂,但我能感覺到它的憤怒。這種精神衝擊對普通人沒有影響,但對我來說,就像是把我的大腦直接接在了一個巨大的高音喇叭上。」

  我立刻明白了。

  蠕蟲在釋放精神衝擊!

  這是一種我們完全陌生的攻擊方式。雖然目前看來只對陳雪這樣的精神敏感者有效,但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陳岩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顯然也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下麻煩了。」他喃喃自語,「這也是一種『干擾』。」

  我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我們的引誘計劃,是基於「蠕蟲能清晰地接收到信標信號」這個前提。可現在,蠕蟲自己正在主動向外釋放一種強大的「精神噪音」。

  這個「噪音」會不會像方舟的干擾器干擾我的引力波動一樣,也干擾我們的信標信號?

  信標釋放的是一種模擬的矽基信號,本質上也是一種信息。而蠕蟲釋放的精神衝擊,就像一個超大功率的干擾電台,在公共頻道里不停地播放垃圾信息。我們的信標,就像一個小功率的民用電台,想要在這種環境下把自己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蠕蟲的「耳朵」里,難度可想而知。

  「它會影響我們的計劃。」我沉聲說。

  「不是影響,是可能會讓我們的計劃徹底失效。」陳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信標的信號被它的精神噪音淹沒,它根本『聽』不見,那我們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它還是會按照原來的路線,筆直地衝上來!」

  一個問題剛看到解決的希望,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就冒了出來。

  一環扣一環,就像一個正在不斷收緊的絞索。

  「浩哥!分析出來了!」通訊器里傳來了張明興奮的聲音,「那東西……那東西簡直是奇蹟!它的能量活性是我們之前用的蛋白溶液的一千三百倍!而且,它的分子結構里含有一種特殊的同位素,可以引導能量進行鏈式反應!這絕對是我們需要的催化劑!」

  這個消息本該讓我振奮,但此刻,我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我們有了最完美的「鑰匙」。

  但現在,那把「鎖」的周圍,卻突然出現了一堵看不見的、由精神噪音組成的牆。

  我們的鑰匙,可能根本插不進鎖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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