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頻率校準
當我把蠕蟲正在釋放精神「噪音」的消息告訴張明和沈默時,實驗室里剛剛燃起的一點興奮氣氛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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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干擾……」沈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個變量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矽基生命的意識形態和我們完全不同,我不知道該怎麼把它量化,更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寫進我們的信號模型里。」
「先別管那個了。」張明打斷了他,他的臉上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沒有時間去研究什麼精神干擾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信標的功率做到最大!就像在暴風雨里喊話一樣,只要我們的聲音足夠大,就有可能被聽到!」
他立刻開始著手配置新的激發方案。老周箱子裡的那種墨綠色液體,被他小心翼翼地提取出來,作為核心催化劑。其他的輔助試劑也全部換成了庫存里等級最高的。
一個小時後,信標的第一個原型機被組裝了出來。
它看起來像一個金屬海膽,主體是一個籃球大小的金屬球,表面伸出十幾根長短不一的天線。球體的核心,就是那塊被各種管線連接著的紫色結晶體。
「準備第一次測試。」張明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實驗室里的燈光暗了下來,所有的電力都被集中供應給信標。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信標表面的天線開始發出藍紫色的電弧。
沈默面前的屏幕上,代表信號強度的曲線猛地向上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之前測試的峰值,並且還在不斷上漲。
「成功了!」張明興奮地喊道,「這個催化劑的效果太好了!能量輸出非常穩定!」
然而,沈默的表情卻依舊凝重。他指著屏幕上另一組複雜的數據流:「不行……信號的頻率非常不穩定。它在幾個頻段之間毫無規律地亂跳,根本無法形成一個有效的、可被識別的信號模式。」
我湊過去看。屏幕上,代表信號頻率的波形圖就像一張狂亂的心電圖,上躥下跳,沒有絲毫的規律可言。
「怎麼會這樣?」張明也發現了問題,「能量輸出是穩定的,為什麼頻率會這麼亂?」
「是干擾。」沈默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就是浩哥說的那個『精神噪音』。它不是簡單地淹沒我們的信號,而是在主動干擾我們的信號源!它在擾亂結晶體的諧振頻率!」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頭蠕蟲的智慧,遠超我們的想像。它不光是在憤怒地咆哮,它還在用它的方式,主動清除通訊頻道里的「雜音」。
「我們模擬出的信號,在它看來,可能就是一種病毒或者垃圾郵件。」沈默的臉色越來越白,「它正在用自己的『防火牆』來攔截和破壞我們的信號。我們的信標每嘗試鎖定一個頻率,就會立刻被它的能量場干擾,被迫跳到另一個頻率。這樣下去,我們釋放出去的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完了。
這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從我心底冒了出來。
我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我們費盡心力造出來的信標,根本無法正常工作。
時間只剩下不到五個小時。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頻率……干擾……跳頻……
我的腦子裡,這幾個詞在反覆地閃現。
等等。
方舟的干擾器。我為了對抗它而學會的「跳頻」技巧。陳岩教我的,主動改變自己引力波動的輸出頻率,讓干擾器無法鎖定。
原理……似乎有點像。
蠕蟲的能量場,就像一個巨大的、覆蓋全城的干擾器。而我們的信標,就像被干擾的我。
如果……如果我能用我的引力波動,去「幫助」信標穩定頻率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瘋狂。用一種能量去控制另一種能量?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但現在,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來試試。」我開口,打破了實驗室的沉默。
張明和沈默都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我。
「沈默,把蠕蟲的脈動頻率顯示出來。」我說。
「什麼?」
「我在訓練的時候,曾經感知到過一個很深的脈動,每七秒一次。張明之前也監測到了。那個,應該就是蠕蟲自身的核心頻率,是它『心跳』的頻率。它的精神噪音再亂,這個核心頻率應該是不會變的。這是它存在的基石。」
沈默雖然不明白我想幹什麼,但還是立刻在屏幕上調出了一組數據。一條平緩但極有規律的曲線出現在屏幕上,峰值之間,不多不少,正好是七秒。
「我想試試,能不能用我的能力,強行把信標的頻率『校準』到和它同步。」我看著那條曲線,感受著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脈動。
「你的能力?」張明愣住了,「浩哥,引力波動和矽基信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我知道。」我走到信標旁邊,「但它們的本質都是空間擾動。或許……它們可以用同一種『語言』溝通。」
我伸出手,懸停在那個金屬海膽的上方,閉上了眼睛。
我將自己的全部精神都集中起來,感知地底深處的那個巨大存在。
一開始,我的腦中也像陳雪一樣,充滿了那種狂亂、憤怒的「噪音」。但當我的精神穿透這層噪音,去尋找那個最根本的、每七秒一次的脈動時,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咚……
咚……
咚……
就像一尊巨大的心臟,在地球的深處搏動。我能感覺到它。
然後,我將注意力轉移到我手下的信標上。
我能感覺到它內部的能量在狂亂地奔涌,像一群沒頭的蒼蠅,被無形的牆壁撞得東倒西歪。
「就是現在!」我對自己說。
我調動起體內的引力波動,這一次,我沒有將它外放形成攻擊或者防禦,而是將它凝聚成一根看不見的、無比精細的「探針」。
我小心翼翼地,將這根「探針」刺入信標的核心——那塊紫色的結晶體。
在我的感知中,我仿佛進入了一個由無數光線和能量流組成的、無比複雜的宇宙。
然後,我開始「校準」。
我以地底的那個心跳為節拍器,用我的引力場,像一雙無形的手一樣,強行去梳理、去引導信標內部那些狂亂的能量流。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我的每一次微調,都必須精準地和那個七秒一次的脈動同步。快一點,或者慢一點,都會導致整個系統的崩潰。
我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精神力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看屏幕!」沈默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張明猛地抬頭。只見屏幕上,那張原本狂亂的、像鬼畫符一樣的頻率圖,開始發生了變化。
那些上躥下跳的曲線,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它們開始慢慢地、一點點地向一條主頻率線靠攏。雖然還在不斷地小幅度波動,但一個清晰、穩定、強大的主信號,正在形成!
「天哪……」張明看得目瞪口呆,「他……他真的做到了……」
屏幕上,信標的信號頻率,正在被我的引力場強行「扭」到與蠕蟲的核心脈動完全相同的節拍上。
我們不再是嘗試用另一個聲音去蓋過它的噪音,而是用它的聲音,唱出我們想要的歌詞。
這才是真正的「引誘」!
「保持住!浩哥!保持住!」沈默的聲音都在顫抖,「數據模型正在生成!完整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要被撕裂一樣。這種精細入微的操作,比打一場高強度的戰鬥還要累。
「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模型生成完畢!」
在沈默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我再也支撐不住,猛地抽回了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實驗室里,那個金屬海膽上的電弧變成了穩定的、深邃的紫色光芒。它發出的嗡鳴聲也變得和諧而富有節奏,像一首來自遠古的歌謠。
我們成功了。
信標,完成了。
「信標完成了,但我們又面臨一個新問題。」
指揮室里,我看著剛剛由沈默和張明完成的最終報告,眉頭再次鎖緊。
「根據沈默的計算,信標的有效引誘範圍大約是五公里。但是,要讓蠕蟲清晰地『聽』到信號,並且把它當成第一優先級的目標,就必須把信標放置在距離它足夠近的地方。最好是在它前進路線的正下方。」
我指著屏幕上的三維地質圖。圖上,一條紅色的虛線代表著蠕蟲的預計上升路徑,它像一把利劍,直指避難所D區的地基。
「張明勘測了這條路線,發現在地下大約八百米深處,有一個天然的溶洞結構,與幾條廢棄的礦道相連。那裡是放置信標的絕佳地點。信標一旦在那裡啟動,強大的信號會順著礦道和地層裂縫擴散,形成一個巨大的信號源,足以把蠕幕的注意力從避難所這邊吸引過去。」
我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指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關鍵的問題來了。
「問題是,誰去?」
我環視了一圈。宋淮、秦政,還有先鋒組的幾個核心骨幹都在。
「那個地方,現在是整個區域地質結構最不穩定的地方。蠕蟲正在從它下方通過,持續的震動和能量衝擊,讓那裡的岩層隨時可能大面積坍塌。工程升降機最多只能下到六百米,剩下的兩百米,需要靠人力,在幾乎垂直的廢棄通風井裡攀爬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加重了語氣,「啟動信標,就等於在黑暗裡點燃了一支巨大的火炬。那頭怪物會立刻被吸引過去。執行任務的人,在安放好信標之後,只有不到三分鐘的撤離時間。一旦被堵在下面,後果……」
我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九死一生。
不,甚至連「一生」都沒有。這幾乎是一次有去無回的單程任務。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
這是一個比正面戰鬥更殘酷的選擇。它需要的不是一時的血勇,而是明知必死,依然前行的決心。
「我去。」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阿勇從我身後站了出來,他的表情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浩哥,我是先鋒組的戰鬥隊長,這種事,我不去誰去?」
「還有我。」錢鋒也站了出來,推了推他的眼鏡,「需要有人負責路線規劃和紀律,我比你合適。」
他們兩個,一個是我最勇猛的戰士,一個是我最冷靜的副手。
我看著他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知道,他們兩個站出來,是必然的。
「不行。」我搖了搖頭,「你們兩個都要留在地面,負責指揮和接應。這次任務……」
「浩哥。」阿勇打斷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我的眼睛,「你現在是整個避難所的最高指揮官。你不能離開指揮室。陳岩要負責和陳雪溝通,隨時監控蠕蟲的狀態。張明和沈默要盯著信標的數據。秦政要穩住外面的人心。我們這些人里,只有我和錢鋒最合適。」
他的話說得有理有據,讓我無法反駁。
「這次任務,不是光有力氣就行。」錢鋒補充道,「地下環境複雜,需要冷靜的頭腦和豐富的經驗。我們兩個搭檔,是成功率最高的組合。」
我沉默了。我的理智告訴我他們是對的,但我的情感卻無法接受。他們是跟我從貧民區一起闖出來的兄弟。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指揮室的門被推開了。
十個穿著先鋒組作戰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們在我面前站成一排,身姿筆挺。
他們都是我後來擴編時,從貧民區和D區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年輕人。體能最好,意志最堅定。
為首的一個小伙子叫石頭,人如其名,性格堅毅,平時話不多,但訓練最刻苦。
他向前一步,大聲報告:「報告總指揮!先鋒組第一突擊小隊,請求執行『信標』安放任務!」
他身後的九個人也齊聲大吼:「請求執行任務!」
聲音在指揮室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年輕而堅定的臉,他們中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面對什麼,但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退縮。
阿勇和錢鋒走過去,分別站在了隊伍的兩側。
「浩哥。」阿勇回頭看著我,「我們十二個人。足夠了。」
我看著這十二個人,他們是先鋒組的精華,是我的底氣,是我最寶貴的財富。現在,我要親手把他們送進最危險的深淵。
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走上前,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想把他們的臉都記在心裡。
「你們……」我開口,喉嚨有些發乾,「……知道這一去,可能回不來嗎?」
「知道!」石頭大聲回答,「但我們更知道,如果我們不去,那就所有人都回不來了!我們是先鋒組,先鋒,就是要走在最前面的人!」
「對!走在最前面!」他身後的隊員們齊聲附和。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涌到眼眶的熱意壓了下去。
我不再猶豫。
我走到他們面前,伸出拳頭,和石頭、阿勇、錢鋒的拳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我等你們回來。」我說。
「保證完成任務!」
十二個人,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他們轉身,拿上已經準備好的攀爬裝備和武器,在阿勇和錢鋒的帶領下,大步走出了指揮室。
他們的背影,堅定而決絕。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
「給他們接通獨立通訊頻道。」我轉身對通訊員命令道,聲音有些沙啞,「我要隨時聽到他們的聲音。」
秦政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哥,他們是英雄。」
我沒有回答。
我只希望,英雄,能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