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鳳血驚變,龍闕裂心!
次日,天都·鳳儀殿。
「啪——!」
琉璃盞碎成星雨,滾燙的茶湯濺在金磚上,嘶嘶作響。
跪伏在地的鳳影衛頭領以額觸地,渾身抖如篩糠,冷汗在朱紅地毯上暈開深色圓痕。
「廢物!」
鳳榻之上,皇后一襲玄金翟衣,鳳眸燃火,指間蔻丹幾欲掐進掌心。
「本宮耗十年心血,堆金山銀山,就養出你們這群連黃毛小兒都殺不死的狗!」
「皇后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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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影男子聲音嘶啞,帶著血腥味,「十鳳皆出,洞天境內本無一活口!可……可鳳首千影等十人,全軍覆沒。
蕭策……蕭策之強,已非洞天可困,屬下懷疑他……已窺涅槃!」
「涅槃?呵——」
皇后一步踏下玉階,翟衣下擺掃過碎瓷,發出刺耳刮聲,「國師三日前親奏,蕭策仍停凝丹!你們倒替他漲修為漲得痛快!」
她俯身,染著鳳仙花汁的指尖狠狠鉗住對方下頜,迫使那張慘白面孔抬起。
「再有一句推諉,信不信本宮讓你生不如死!」
首領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瀕死般的「咯咯」聲,卻不敢掙動分毫。
皇后甩手,像丟一塊髒帕,寒聲問:「血衣樓呢?本宮要他們截殺鎮北侯,連同罪證一併抹淨,可有回音?」
「今……今晨飛鴿傳書。」
首領以額撞地,砰砰有聲,「血衣樓魍字營已……已盡沒。
蕭策半路殺出,魍營首領與十二人皆死在蕭策之手,其餘僥倖逃生。」
殿內死寂,只剩更漏一聲聲,如催命鼓。
皇后緩緩直起身,背對鳳影男子,望向殿外沉沉天色。
那裡,烏雲壓城,紫電如蛇,似在醞釀一場吞沒皇城的暴雨。
「又是蕭策……」
她聲音忽然輕得像羽,卻叫所有內侍與暗衛齊刷刷跪倒,大氣不敢出。
「若讓他與鎮北侯踏回帝都,陛下便可借『通敵』之名,行廢后之實。」
「屆時,我樊氏滿門——」
她抬手,重重按在心口,仿佛已看見九族血書,看見祖墳被掘,看見百年門楣被烈焰舔成灰燼。
「本宮十六歲入東宮,斗貴妃、斗整個清流黨,才換得今日一手遮天。」
「想翻本宮的盤?」
皇后轉身,翟衣飛揚如刀,眸中映著碎瓷冷光,竟比殿外閃電更刺目。
「傳本宮鳳諭——」
「召『暗凰』三老出關,絕不能讓蕭策與鎮北侯返回天都!」
「另通知血衣樓——三日之內,本宮要見到蕭策與鎮北侯的人頭!」
她伸足,碾過碎瓷,金舄鞋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鳳影衛首領重重叩首,額前血流如注,卻不敢抬手去擦。
「屬下……遵旨。」
鳳影衛的腳步聲甫一消失,殿中便只剩銅漏滴水,一聲聲似敲在皇后心上。
她抬手撫過鬢邊金步搖,鏡里那張臉卻結了一層寒霜——
猶記當年初進東宮,她不過側妃,與太子妃蕭箬嫣並肩看花,折柳為誓,義結金蘭。
可夜深夢回,太子執那人手,剪燭西窗,她卻獨對紅淚妝殘。
醋海翻波,一寸寸蝕了骨。
「蕭箬嫣……」
皇后低低咀嚼這三字,唇角勾起,像咬住一瓣早凋的春花。
「你若不死,我焉能正位中宮?
我兒又焉能問鼎宸極?」
語罷,她驀地闔眼,指間掐進掌心,竟不覺得疼——
十年了,她從未後悔;
她只悔那一杯鴆酒,沒讓天下人都看見「太子妃」三字隨風碎成灰。
……
養心殿。
龍涎香細,卻壓不住暗涌。
聖上著明黃龍袍,與顧劍棠對坐榻前,燈影把兩人眉骨削得如刃。
「顧長老,兩日閉關,傷勢當無大礙?」
聖上語帶溫意,眼底卻沉著星點寒芒。
顧劍棠拱手,聲如沉鐵:「托陛下洪福,已愈八九。」
話音一轉,他眉峰驟斂,「敢問——蕭策可曾迎回冠軍侯?」
殿中燈火似被風掐,倏地暗了半寸。
聖上指腹摩挲著袖口金線,緩緩搖頭:
「那夜之後,蕭策……再無音訊。」
他抬眼,眸色深得像一口井,「朕遣人至刑部天牢,只見血淤階石,三百內衛盡歿。
內務府總管夏東明、禁衛統領秦嵩,皆橫屍當場。
刑部尚書呈報——殺人者,蕭策。」
顧劍棠霍然起身,鐵甲鏘然,驚得燭火亂顫:
「蕭策奉旨救人,何來劫獄之理?!」
「朕亦知。」
聖上低啞一笑,指節卻因握拳而青白,「夏東明、秦嵩同時現身天牢,若說無人布局,朕不信。
他們背後是誰……朕更清楚。」
最後一字落下,似冰錐墜玉磬,殿中餘音冷冽。
窗外,殘月如鉤,鉤住的不只是夜色,還有帝後之間那道再也縫不住的裂隙。
顧劍棠思量,蕭策怎麼可能有殺死夏東明的實力?
「不論真相如何,眼下這局棋,對蕭策已是一張殺網。」
顧劍棠抬眼,目光如寒刃劈開燭影,「陛下打算如何落子?」
「顧長老安心。」
聖上抬手,廣袖掃過案上摺子,像掃去一局殘灰,「蕭策奉的是朕的口諭,天塌下來,也由朕先頂著。
刑部那邊,只待他回城,朕一句話,自可風平浪靜。」
話音未落,他指尖忽地一頓,聲音沉下來:「可方才八百里加急——鎮北侯返京途中,於前往幽州時遇血衣樓『魍』字營劫殺。」
燈火啪地炸出一粒燈花,似替眾人心裡那口血濺了個暗記。
「萬幸蕭策橫插一手,救了老侯爺。
但幽州到天都,千里烽煙,想他們死的人,不會只布一道卡。」
顧劍棠眉心驟跳,鐵甲下的舊傷跟著發疼:「陛下的意思——鎮北侯與蕭策,隨時可能葬在半路上?」
「朕要他們活。」
聖上緩緩起身,龍袍映得面色森白,「如今能提劍出城、幫助朕的,只剩顧長老一人。」
顧劍棠不發一言,抱拳一拱,轉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御案上那封「幽州急報」嘩啦啦作響。
殿門開合,夜色像猛獸張口,瞬間吞了他背影。
殿中驟靜。
聖上獨自立於鎏金銅鏡前,龍冕壓額,卻壓不住眼底血絲。
忽地,他低喝:「傳龍衛首領!」
片刻後!
金甲撞階,聲如沉鍾。
龍衛統領蕭遠山單膝跪地,甲片映燭,像一池碎金:「臣在。」
聖上俯身,親手去扶,卻在半空停住,改而按住對方肩鎧,指節發白。
「遠山……朕知你恨朕。」
聲音低得只剩氣音,卻重得能砸出火星,「可朕如今只能信你。」
蕭遠山猛地抬頭,眸中血絲縱橫,像一張拉滿的弓,卻硬生生沒讓那支恨意的箭離弦。
「陛下……」他嗓音嘶啞,只擠出這兩個字,便狠狠咬肌,抱拳起身,金甲鏘然作響。
「帶十二龍衛,星夜出京。」
聖上盯著他背影,一字一句,「把蕭策——給朕活著帶回來。」
殿門再次闔上。
夜風卷著殘葉撲向丹墀,像無數黑刃,一路追向幽州。
聖上獨立良久,忽地抬手按住心口——
那裡舊箭創未愈,新憂又生生撕開一道裂縫。
血腥氣逆涌,直衝喉頭,他硬生生咽下,齒縫間卻滲出一絲鐵鏽般的腥甜。
噗通!
龍袍委地,他整個人如被抽了脊骨,癱坐榻沿。
燭火猛地一跳,映得他面色慘白,唇角卻緩緩溢出一縷鮮紅,像雪地里綻開的梅,冷得刺目。
「箬嫣……」
他茫然抬眼,聲音輕得幾乎不是自己的。
虛空中,忽然浮起一抹緋色宮裝——那是昔年東宮的海棠紋,衣角無風自起,似有人踏月而來。
太子妃蕭箬嫣立在半步之外,眉目仍如當年,溫婉裡帶著一點倔強的鋒芒。
她不言,只靜靜看他,眸色像隔了十年的春水,冷得發澀。
聖上顫顫伸手,指尖尚沾血跡,卻不敢觸及那抹幻影。
「你……恨我嗎?」
四個字,抖得不成聲調,仿佛一出口,就會碎成齏粉。
幻影不語,只緩緩抬手,似要替他拭去唇邊血痕。
可待他急切去抓——
指間卻只握住一縷冰涼的夜風。
緋色倏然四散,像一炬殘灰,被無形的巨口一口吞盡。
殿中重歸死寂。
聖上保持著抓空的姿勢,良久,才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嘶啞,像鈍刀刮過銅鏡,聽得人心裡發毛。
「連幻覺……都不肯多留一瞬。」
他垂首,血珠滴落龍袍,暈開一朵暗色花。
……
殘陽如血,一層一層抹在幽州古道,像給旌旗鍍了火,也給鎧甲鍍了鏽。
十萬班師大軍拖出十里長龍,鐵蹄踏起的塵沙,把黃昏攪得愈發渾濁。
鎏金輪轂碾過碎石,鎮北侯的戰車被親衛圍在核心。
車內,蕭策挑簾望天,眉心皺得能夾住一片暮色。
「侯爺,天色已晚,再往前便是鬼愁嶺。
大軍疲頓,不如擇高地紮營,明日……?」
「夜長夢多。」
鎮北侯聲如生鐵,手掌握住膝上鎏金長匣,指節泛青,「這東西早一刻進宮最好!」
話音落下,他懷裡的錦匣似有千鈞,壓得車板微沉。
蕭策不再勸。
他指尖摩挲著戰刀,目光卻穿過晃動的簾縫——
林梢一動。
不是風,是殺氣。
黑影一掠而沒,像墨汁滴進暗潮,瞬息被暮色吞併。
蕭策瞳孔驟縮,脊椎本能地繃成一張弓。
「嗖——!」
裂帛般的尖嘯破空而來。
帘布被勁風撕得倒卷,一桿烏鋼投槍裹著猩紅夕陽,直取馬車內鎮北侯咽喉!
槍未至,殺意已先一步割得人麵皮生痛。
「侯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