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走,去見你外公,外婆。」
「司葳,不用管你乾爸這個老頭子…你別聽他的,你給我出去。」胡玉那時握著保溫壺進來,在門口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胡玉悶聲一錘拍在蔣友林的後背上,氣不打一處來,把人往病房門推。
「司葳,你冷靜想想,你要給居安一個機會呀。」被推出門之前,蔣友林扶著門,補充道。
蔣友林一身正氣,眼裡只有國家和民族大義,站在他的立場,他的確無法共情司葳。
司葳其實並不怪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原則。
但她也不是什麼菩薩,她承受的是喪親之痛,痛徹心扉。
親人的去世,如萬蟻蝕骨,一點點的啃噬她的五臟六腑,司葳扶著起伏不定的胸口,指節泛著白。
「司葳,你別怪你乾爸,他說話不動腦子,是直腸子,但人不壞的,他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跟隨你自己的內心就好。」胡玉溫聲勸慰道。扶著她顫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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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乾爸,這些年,您和他為了豆豆不辭辛苦,我怎麼會怪他呢…是我這輩子欠您和乾爸的,怎麼還不清。」司葳喃喃道,抬起一雙泛著血紅的雙眸。
「別說這些,還好這些年有豆豆陪著我,不然這漫漫歲月我可怎麼熬。」提起豆豆,胡玉臉上的褶子散開,嘴角浮現一抹笑容。
「…乾媽,這些年,您有埋怨過乾爸嗎?哪怕片刻...」司葳低聲問出了那個壓在她心底的問題。
「說不埋怨是假,但這些年風風雨雨,不也就這麼過來了嗎?總之,我不後悔嫁給他。」胡玉揶了揶被角,垂眸望著病床上安睡的豆豆,滿眼欣慰。
「說實話,居安比你乾爸強,其他的,乾媽就不多說了,你遵從你自己的內心就好。」胡玉點到為止。
有些事需要司葳自己去想,她作為外人也不好干涉太多,畢竟,她不是司葳。
「您回去休息吧,豆豆我看著呢…」司葳眼角爬上一抹潮濕,豆豆住院後,胡玉就一直守在病房,片刻未離。
司葳於心不忍。
「豆豆不在家,我也睡不好的,在這裡陪著豆豆,我心裡踏實多了。」
胡玉堅持不走,病房裡只有一張陪護床,蔣一倩怕她堅持不住,勸司葳回家休息一下,司葳眼下需要睡覺。
但她心裡很亂,就這樣呆呆地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條椅子上,眼神空洞,目光幽深。
她的腦子好亂,心臟那處被反覆撕咬著,已是四分五裂。
司葳心悸的厲害,腦袋靠在椅背上,前所未有的絕望快要吞沒她。
那時,一個陌生的電話進來,電話那頭沉默半晌,低頻的男人,啞道,
「小葳…」
司葳聽出來他的聲音,是莫懷明。
「龍博士告訴我,你都想起來了?對嗎?…」電話那頭的男人結巴。
「莫懷明…你也欠我一個解釋。」司葳捏著電話,質詢。
「小葳,我有錯…但我別無選擇...我,,,也不想,失去外公和外婆,我跟你一樣難受...」男人哽咽。
「莫懷明,你憑什麼從我身邊帶走小危?誰給你的權利?」司葳的聲音如寒霜那般冰涼。
「如果我不帶走他,小危就活不成了…」男人一陣陣抽泣。
「…外婆在走之前,還念著你。」一行清淚奪眶而出。
「是我對不起外公、外婆…」莫懷明嗓音沙啞的厲害。
「請你把小危還給我,可以嗎?」司葳頓了頓,直奔主題。
「好…我答應你,小葳,你一個人,來泰國。」
-
那晚,司葳趁著夜色回了萬安。
她的心上已是千瘡百孔,她快痛得無法呼吸。
都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認識俞居安和莫懷明,她的家人就還活著。
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她徑直開車去了萬壽山的公墓,這十年,司葳很少來,
一則,何靜不准她來,怕她走不出來,
二則,每當走到山下,望著山頭,她的心就不受控的劇痛,她沒有勇氣,
逃避,她選擇了逃避。
...
何靜好似知道她會出現在這裡,她等在公墓旁的值班室里,直至看到了那輛熟悉的寶馬燈光灑了過來。
何靜擰開保衛室的門,站在汽車進來的門閘處,司葳停車熄火,抬眸,
「媽?…」
「我的寶貝。」何靜張了張口,不管不顧的撲了上來,緊緊摟住她的肩。
「媽,媽媽…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外公、外婆…」此刻,在何靜的懷裡,司葳的心理防線一片潰散,她渾身戰慄。
「傻丫頭…怎麼能怪你呢,要怪就怪老天爺…我的葳葳呀,想哭,你就大聲的哭出來,大聲的哭…」何靜拍了拍她的後背,心疼的不能自已。
「媽,我錯了,是我太任性了,我想外公和外婆…我錯了,對不起。」司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快窒息了。
一雙無形的手鎖住了她的脖頸,掐住了她的喉嚨,她喉嚨緊繃得厲害,
她好似一隻腳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沼澤,她拼了命的掙扎著,越掙脫卻發現身體越陷越深。
「走,去見你外公,外婆。」母女兩攙扶著,搖搖晃晃地朝半山腰的墓地走去。
山野的冷風一寸寸地刮過她冰涼的小臉,好似鋒利無比的利刃,
花崗岩的墓碑前擺放了金黃色的小雛菊,墓碑上沒有一絲灰塵,一看就是被人仔仔細細的擦過了無數遍,打理的乾乾淨淨。
「外公,外婆,小葳來看你們了,你們在那邊,還好嗎?」司葳膝蓋一軟,跪倒在墓碑前,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噠噠噠…」的掉落在墓碑上。
她乏力的趴在墓碑上,心臟那處是鑽心的痛,好似不計其數的小老鼠一點點的啃噬著她的心臟。
「寶貝,都過去了,媽媽相信,外公、外婆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的…聽媽說,其實媽媽知道這件事了,居安在你們結婚前告訴我了…」
「他的確有錯,錯在他當年還年輕,貪功冒進,但你外公、外婆的事情是一次單純的意外,他也不想看到的這個結果,這段時間,他在萬安,每天都會來墓地旁坐上個把小時,我知道他是在贖罪,媽媽剛開始也恨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沒有心,但他是有心的,居安也不是無所不能啊,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你放過你自己,別在自責了,你會熬不過去的,也原諒他吧…放過他,就是放過你自己。」何靜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掌心捧著她的臉,緊緊的按進自己懷裡。
母女倆依偎著跪在墓前,不知道那頭的親人是否聽到了她們的懺悔?
山裡的風一陣陣的輕拂她臉龐,寂靜一片。
-
何靜剛開始只從謝玉芳的嘴裡知道了豆豆的身份,豆豆就是俞居安的孩子。
俞居安無臉面對何靜,他開不了口,就拜託謝玉芳找個合適的機會全盤告訴何靜老人家車禍的真相。
不管何靜是要殺他還是要砍了他,他都毫無怨言,但他不能沒有司葳。
那會比死了還難受。
但,話到嘴邊了,謝玉芳看到何靜那雙眼睛,她怎麼也開不了口,就含糊其辭地忽悠了過去。
直至一個周末,是她父母的忌日,何靜來到墓地,入目的是跪倒在墓前的男人,他臉色慘白如紙,眼底一片青黑,眼睛腫得通紅,一看就是哭過了,
「居安?你在這裡幹嘛?」
「何阿姨…我…我對不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