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公主無需多言，我意已決！
攻城前夜，鳳州城內燈火稀疏，夜色沉如墨染，滿城皆被大戰將至的壓抑籠罩。
刺史府內堂燭火搖曳，映得窗欞斑駁，長公主趙玉清一身素衣白裙，鬢髮未飾，眉眼間滿是愁緒與為難，靜靜立在堂中，等候剛入城的王虎。
蹬蹬噔——
王虎卸去染血的玄甲，只著勁裝步入內堂，一眼看到站在內堂中的趙玉清，心中已然猜出趙玉清想要說些什麼了。
聽到腳步聲傳來，趙玉清目光轉向大堂外，看到了一身玄衣束髮的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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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王虎開口，趙玉清首先微微欠身，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卻帶著決然的歉意：「王將軍，今夜見你，是有一事相求！
「如今西楚二十萬大軍壓城，日日威逼，攻城便在旦夕，鳳州百姓無辜，將士辛勞，我……我不願因我一人，連累整座城池血流成河，更不願讓滿城軍民為我白白赴死。」
她抬眸，眸中含著淚光，卻強自鎮定：「既然父皇旨意已下，和親本是既定之局，不如……你將我送出城，交予屈景昭，我願隨他前往楚國，和親止戰，只要能換鳳州平安，大乾安寧，換百姓無恙，我什麼都肯承受。」
聞言，王虎眉頭驟然緊鎖，聲音沉定有力，沒有半分轉圜餘地道：「公主，此事絕無可能！」
「可是父皇心意已決，滿朝俱已應允，西楚重禮已納，盟約在前，你抗旨已是大罪，若再因我開戰，連累更多生靈塗炭，我……我於心何安？」
趙雨晴似乎早猜到王虎會這麼說，身子微顫，低聲苦笑道。
「於心何安的不該是你，是那些背信棄義、狼子野心的西楚賊子！」王虎聲音微揚，卻依舊克制，字字擲地有聲道：「當初在永安城，我親口答應過九公主，必以性命護你周全，此諾我從未忘記！」
「西楚表面求親，實則包藏禍心，在公主大營和親簽，勾連青禾叛軍，圍殺我大乾禁軍十萬將士，數十座郡縣遭到劫掠洗劫，無數無辜百姓慘死，數十萬百姓無家可歸，這筆血債，豈是他們區區幾萬兩黃金和一百萬兩白銀可以抵消的！
「我王虎答應過西南三州的百姓，要讓西楚血債血償，他們還妄想迎娶公主殿下，簡直是痴線妄想！」
王虎目光堅定，直視趙玉清的柔美臉龐，語氣鏗鏘有力道。
「可我大乾如今四面皆是敵人，若能用我換來幾年邊境和平，讓大乾休養生息，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趙玉清據理力爭道。
她也知道王虎說的都是事實，這些日子在鳳州城，他也知道了西楚和青禾軍暗中勾結的事情，所以才導致禁軍平亂失利！
但事到如今，大乾根本沒有實力，發起新一輪的大戰，否則遠在永安城的趙隆興也不會讓她繼續和親！
她不相信趙隆興會不知道西楚和青禾軍暗中勾結，但聖旨既然以下，就說明了趙隆興和朝廷眾臣的態度！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王虎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更不想因為自己，讓鳳州百姓遭受戰亂之災！
「公主，請你理智一點！」
「是他們先毀約，先動刀兵，犯我疆土、殺我子民，所謂和親，不過是騙你入虎口的詭計。」
「如果真的只是接你前去和親，他們為何要興師動眾，調來二十萬大軍圍城，這明擺著是向我大乾示威、要挾！」
「我王虎現在是西南三州大總管，有守護大乾疆土的責任，聖旨的事情，公主殿下不用擔心，日後我自會向陛下解釋！」
「但從現在開始，我希望公主殿下能夠聽我的，不要在想著嫁到西楚去，那種行為，沒有任何作用！」
王虎目光灼灼的看著趙玉清雙眸道。
「可西楚二十萬大軍壓城，一旦開戰，鳳州必成人間煉獄，肯定會有無數百姓傷亡，那我屆時有何面目去見全城的百姓！」
「我身為大乾公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滿城軍民為我死戰……」
趙玉清淚水終是滑落，滿心為難與無力，她不想讓趙隆興為難，也不想讓王虎因她抗旨，更不想讓鳳州城的百姓遭受戰火。
「公主不必介懷，有我在，西楚休想攻陷鳳州城！」
「你現在代表的就是大乾的尊嚴，若是因為西楚大軍壓境，就將你交出，不但我不答應，就算是全城的軍民也不會答應！」
「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從來不是靠一紙合約和犧牲女子的幸福來維護，靠的是實力，只有將西楚打痛，打殘，他們才不敢再侵犯我大乾的疆土！」
「鳳州城城池高聳，兵精糧足，有三萬多將士在，十數萬百姓在，還有我王虎在，不日我鎮北軍的八萬將士即至，西楚想以一城換公主，痴心妄想！
「就算天真塌下來，也有我王虎和鎮北軍頂著，公主只管安心留在城內，無需自責！」
燭火跳動，映著王虎挺拔如岳的身影，也映著趙玉清含淚凝噎、心緒紛亂的面容。
「將軍，你——」
「公主無需多言，我意已決！」
趙玉清看著王虎堅毅的冷峻臉龐，知道他言出必行，一旦說不行，便是刀山火海、千軍萬馬，也絕不會退讓半分。
這一夜，無言良久，唯有窗外夜風低嘯，預示著明日天明，必將是一場天崩地裂的血戰。
……
次日，天色剛蒙蒙亮，東方未明，鳳州城外已是黑雲壓城、殺氣蔽日。
蹬蹬噔——
放眼望去，東、南、西、北四面曠野，盡數被西楚兵馬填滿，連營四十里，旌旗遮天地，戈矛映晨光，一眼望不到盡頭。
二十萬大軍如深青色狂潮，將整座鳳州城死死箍在中央，水泄不通、飛鳥難度，連風都被這股滔天軍威壓得凝滯，天地間只剩甲葉碰撞、器械滾動、戰馬低嘶的沉肅聲響。
正面南門外，西楚主力大陣鋪展如山海，屈景昭全身重鎧、立馬高坡，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將帥旌旗。
陣前百餘架投石機高高豎起，巨木為臂、鐵石為彈，直指城頭；數十架裹著鐵皮的撞城車由數百健卒牽引，鐵輪碾地隆隆作響；上千架雲梯列成排山倒海之勢，梯身覆甲、鋒刃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