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安州城,圍而不攻!(一萬字大章!)


  三日光陰,不過彈指一瞬。

  曾經還算繁華的南風郡城,已然淪為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北疆軍遵照王虎軍令,在城內展開三日劫掠,卻自始至終嚴守著一條鐵律——只掠金銀財貨、搜刮府庫軍械與官倉軍糧,絕不允許姦淫辱掠婦女,違者不問職級,當場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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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令如山,整個劫掠過程中,雖有士卒貪財劫掠,卻無一人敢觸碰這條底線。

  街頭巷尾,不見婦人受辱的慘狀,卻擋不住整座城池的悲涼與死寂。

  士卒們挨家挨戶搜刮,將屋舍內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值錢器物盡數掠走,卻唯獨沒有動百姓家中留存的口糧,給那些活下來的人,留了最後一口活命的糧食。

  可城中官倉、軍庫的所有糧草,被北疆軍悉數裝車運走,一粒未留。

  此前俘虜的一萬多名北離青壯男丁,連同城內五尺以上的男子,盡數被斬殺殆盡,就連不少不足五尺的孩童,也在混亂與殺戮中慘遭波及,沒了性命。

  三日過後,南風城內,幾乎再無一個成年男丁,街巷間、屋舍內,到處都是冰冷的屍體.

  鮮血浸透了青石板路,順著街面縫隙緩緩流淌,乾涸後留下大片刺目的暗紅,整座城池都被濃重的血腥氣籠罩,連風颳過,都帶著揮之不去的腥甜。

  斷壁殘垣林立,燒毀的屋舍冒著裊裊青煙,門窗碎裂,一片狼藉,往日的市井喧囂徹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傳來幾聲婦孺的抽泣,更顯淒涼。

  王虎最終只留下一千北疆輔兵駐守南風城,一來掌控這座剛攻克的城池,二來彈壓城內僅剩的老弱婦孺。

  而城中早已沒有成年男丁,這一千黑甲士卒駐守,已然綽綽有餘。

  一切整頓完畢,王虎率領十幾萬北疆大軍,帶著劫掠而來的財貨與糧草,浩浩蕩蕩拔營起寨,朝著安州城方向進發。

  只留下一座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孤城,和一群絕望無助的倖存者。

  大軍離去後,南風城的死寂終於被打破。

  嗚嗚嗚——

  倖存下來的婦人、老人、孩童,走出殘破的屋舍,看著長街上、院落里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至親之人倒在血泊之中,先是無聲落淚,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哭聲傳遍城池的每一個角落,悲愴至極。

  她們強忍著悲痛,成群結隊地走上街頭,用顫抖的雙手,開始收斂親人與逝者的屍體,小心翼翼地將冰冷的軀體抬到一處,每挪動一具屍體,都伴隨著止不住的哽咽與悲泣。

  長街之上,屍身交錯,血流成河,她們的腳步踏在染血的石板上,每一步都沉重無比,整座城池都沉浸在無盡的悲痛與絕望之中。

  就在眾人收斂屍體之時,有人在城中最繁華的街口,發現了蜷縮在地上、早已奄奄一息的郭少陽與孫得勝。

  「救我——」

  兩人被打斷了四肢,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渾身血跡斑斑,衣衫破爛不堪,連動彈一下都難,只能苟延殘喘地趴在地上,氣若遊絲。

  當看清兩人的面容,在場所有的婦孺老人,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原本悲痛的眼神,瞬間被滔天的恨意取代。

  「就是因為他們,我們的丈夫、兒子才慘遭北疆軍屠戮!」

  就是眼前這兩個人!

  郡守郭少陽,為了所謂的家族氣節、君臣名分,執意不肯開城投降;將軍孫得勝,陪著他死守頑抗,硬生生將全城十幾萬百姓,推入了這人間煉獄!

  他們的丈夫、兒子、父親、兄弟,全都因為這兩個人的固執,盡數慘死在北疆軍的刀下,家園盡毀,流離失所,偌大的城池,只剩下她們這些老弱婦孺,在屍山血海中苟活。

  這份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恨不得將兩人碎屍萬段。

  「讓他們給死去的男人們償命!」

  「殺死他們!」

  「他們才是南風城毀滅的兇手!」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緊接著,所有的婦孺都紅了眼,眼中的悲痛徹底化作瘋狂的恨意。

  她們撿起地上的石塊、斷木,朝著郭少陽與孫得勝一步步逼近,淚水充盈的雙目,滿是猩紅與決絕。

  「不是這樣——」

  郭少陽艱難地睜開眼,看著圍攏過來的百姓,看著她們眼中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嘴唇哆嗦,想要說些什麼,卻連完整的話語都吐不出來,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唉——」

  孫得勝更是面如死灰,閉上雙眼,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殺死他們!」

  下一刻,石塊、斷木紛紛砸落在兩人身上,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起,卻很快被百姓們悲憤的哭喊與咒罵聲淹沒。

  她們恨透了這兩個害死全城男丁的罪人,下手沒有半分留情,心中的怒火與悲痛,盡數化作了復仇的舉動。

  不過片刻,郭少陽與孫得勝便沒了聲息,死狀悽慘無比,屍骨狼藉,最終淪為了滿城百姓泄憤的對象。

  這兩個執意頑抗、葬送滿城大半生靈的人,終究死在了自己守護的百姓手中,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成了南風城這場浩劫里,最活該的兩縷亡魂。

  而這座染滿鮮血的城池,依舊在風中抽泣,只剩下無盡的悲涼與仇恨,久久不散。

  ……

  南風城一役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以燎原之勢迅速傳遍北離全境各州郡,短短數日,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北疆軍破城之後,斬殺全城五尺以上男丁、劫掠財貨卻留百姓口糧、以鐵血手段震懾四方的行徑,徹底擊穿了北離各州府的心理防線。

  上至郡守將官,下至平民百姓,無不聞風喪膽,人人面露驚恐,誰也不曾料到,這位北疆新崛起的鎮北王,竟會狠厲至此。

  即便王虎只屠壯丁、不害婦孺,可這般雷霆殺戮,依舊讓北離各城百姓心驚膽戰,但凡家中有成年男丁者,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不少城池的守軍與百姓,心底早已生出怯意,生怕下一個淪為煉獄的,便是自己所在的城池。

  而這則消息,很快越過邊境,傳入大乾境內,瞬間掀起滔天波瀾。

  朝野上下、民間市井,直接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爭論不休。

  大乾士林文人、文官集團率先發難,對王虎口誅筆伐。

  各地書院儒生、朝堂文臣紛紛上書,怒罵王虎是嗜血屠夫,罔顧仁義道德,行此殘暴屠戮之舉,違背天道仁心,敗壞朝綱威儀。

  許多文人士子聯名上疏,懇請趙隆興嚴懲鎮北王王虎,勒令其即刻停止殺伐,更放言等王虎北伐班師回朝,便要聯名彈劾,將其依法治罪,以平天下悠悠眾口。

  可與文官士林截然相反的是,大乾民間百姓、軍中將士以及江湖武夫,卻大多站在王虎這邊,全然覺得他此舉並無過錯。

  北離多年來屢屢南下犯境,屠掠大乾邊城、屠戮大乾百姓,這筆筆血債本就該償還。

  王虎北伐之前,早已給南風城留足投降生機,一炷香勸降,仁至義盡,是北離守將執意頑抗,拿全城百姓性命做賭注,才招致此禍,怨不得旁人。

  更何況王虎所屠,皆是五尺以上壯丁,這些人本就是守城主力,乃是交戰的敵方有生力量,斬草除根、震懾敵膽,本就是征戰常理!

  眾人皆認為,王虎此舉,一來剪除北離戰力,杜絕後患;二來以鐵血手段震懾北離全境,讓後續城池不敢輕易頑抗,反倒能減少北疆軍將士傷亡,加快北伐進程,堪稱一舉多得!

  大乾朝堂之上,文武兩派更是為此吵得不可開交,近乎決裂。

  文官集團緊抓屠城之事不放,高舉仁義大旗,大肆抨擊武將殺伐過重,藉機打壓武將集團勢力,句句聲討王虎的殘暴。

  而武將派系則寸步不讓,當庭據理力爭,直言征戰殺伐本就殘酷,屠城之舉在亂世征戰中,從來都不是稀罕事。

  往年大乾出兵征伐北離,亦曾有過屠城泄憤、震懾敵軍的行徑。

  以前西楚、南齊、大乾相互交戰時,屠城之事更是屢見不鮮,不過是近十年來邊境戰事稍緩,才少有這般狠厲手段。

  但凡亂世爭霸,攻城略地,屠城本就是常用的震懾之策,文官們不過是借題發揮,借著屠城之名,行打壓武將之實。

  朝堂之上,文臣拍案怒罵,武將厲聲駁斥,爭論不休,久久沒有定論。

  而民間對王虎的爭議,也依舊甚囂塵上,可無論是文人的唾罵,還是百姓武將的支持,都絲毫影響不到北伐前線的王虎。

  此時的王虎,早已帶著十幾萬北疆大軍,朝著北離安州城步步推進,那股從南風郡城一路帶來的鐵血煞氣,成為懸在北離各城池頭頂的一柄利刃!

  遠在北伐前線的王虎,對大乾朝堂之上的爭吵、民間的議論、士林的唾罵,全然不聞不問,也根本不在乎。

  那些口舌是非,動搖不了他分毫。

  他的眼裡,只有北離疆土,和一路推至太安城下的統一大業!

  自南風城拔營之後,北疆黑甲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所過之處,諸城聞風喪膽。

  許多城池一聽說『鎮北王』兵臨城下,根本不敢死守,要麼開城歸降,要麼棄城而逃。

  王虎一路連破安州境內三座郡城、十幾座縣城,兵鋒銳利,無人可擋。

  到五月底,十幾萬北疆大軍,如黑雲壓城,直接抵達了安州城下。

  安州,乃是北離九州之一,安州城更是真正的北境雄城!

  此城,城牆高達近三十米,牆體厚實堅固,由巨石與夯土層層澆築,箭難穿、石難破,比南風郡城還要雄偉數倍。

  城外環繞著一條寬達二十餘米的護城河,水深流急,四面城門河上吊橋高懸,是真正的天險。

  城內更是囤積如山的糧草,守城器械、床弩、滾木、擂石、火油一應俱全,儲備充足,足以支撐數年死守。

  城中戶籍近三十萬人口,是北疆數一數二的雄城大邑!

  自北離建國以來,大乾還從未有過大軍攻到安州的情況,所以安州也有著『安都』的稱號,被譽為北離第二王都!

  當年,北離開國皇帝秦景鴻,便是從安州起兵,征伐天下,所以安州也是北離皇室的龍興之地!

  駐守此處的北離戰兵,便有五萬精銳,再加上城中可臨時徵調的青壯,一旦戰事爆發,頃刻間便能拉起近十萬守城兵力,戰力遠超南風城數倍!

  城池險、兵力厚、糧草足、器械全。

  這樣一座雄城,若是強攻,北疆軍即便能拿下,也必然付出慘重代價,死傷難以估量。

  而一旦安州城破,北疆大軍便可長驅直入,一路攻到太安城下,雖然中間還隔著劍州,但劍州自古武道昌盛,不屑建造城郭,所以劍州境內的各大城池幾乎都沒有像樣的城牆防護。

  哪怕是作為首府的劍州城,城池也不過十米高,連一條像樣的護城河都沒有,並且駐軍也少的可憐,根本無法防守!

  所以,安州城就是北離的最後一道重要門戶,一旦被迫,整個北離將完全處於被動之中!

  北疆軍只要拿下安州城,進可攻,退可守,雙方都明白,安州城將成為兩國爭奪的焦點!

  當初,秦無忌兵敗返回太安城,將大部分精銳都留在了安州城,就是擔心有朝一日,大乾軍隊會趁亂偷襲北離,這也是他做的最壞打算!

  「這座城,不好拿下啊!」

  安州城外的一座山坡上,王虎騎在馬背上,目光望向遠處的宏偉巨城,語氣淡淡道。

  「安州城乃是秦無忌經營多年的重鎮,也是通往太安城的最後一道防線,確實不容易攻克!」

  安有霖在一旁說道。

  「秦無忌在返回太安城時,命令南雲天駐紮在安州城,應該就是猜到我們將會征伐北離,所以才在此留下重兵!」

  王敬業也出聲說道。

  「北離現在已成驚弓之鳥,只要我們擺開陣勢,連續攻上幾日,說不定他們就自己開城投降了!」

  謝宣目光炯炯道。

  「不會的,南雲天對秦無忌忠心耿耿,安州刺史唐明耀也是秦無忌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有他們兩人坐鎮安州,他們是不可能投降的!」

  「況且,安州城光是守軍就有近十萬人,以我們目前的人馬想要強攻破城,非常的困難!」

  王敬業面色凝重道。

  「王將軍說的沒錯,大軍先行安營紮寨,不著急進攻!」

  王虎笑著說道,似乎並不著急攻城。

  「諾!」

  周圍眾將紛紛抱拳應道。

  軍令下達,十幾萬北疆大軍抵達安州城下之後,直接布下鐵桶大陣,採取圍而不攻的策略。

  黑甲步卒環城列陣,騎兵巡弋外圍,斥候遠探百里,將整座安州城封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飛出。

  僅用兩日,北疆大軍便在安州城外紮下大營,全無半點攻城的意思,反倒一門心思扎進了營寨修築之中。

  士卒們成片成片地砍伐林木,蒼山周圍原本蔥鬱的樹木,不過幾日便被砍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山坡。

  十幾萬大軍分工有序,掘土的掘土,伐木的伐木,打樁的打樁,一派如火如荼之勢。

  中軍大營被王虎設在僅有百米高的蒼山半山腰,居高臨下,與安州城遙遙相對。

  站在城牆上望去,蒼山之上帥旗獵獵,中軍大帳赫然矗立,視野開闊,整座安州城的動靜都盡收眼底。

  山坡之下,營寨延綿不絕,依著地勢一路鋪展,如兩條巨鉗,從西南方向朝左右合圍而來,將安州城死死鎖在半包圍之中。

  只留北面與東面兩處城門未曾封堵,依舊暢通無阻。

  大營四周,士卒們日夜不停深挖壕溝,溝深且寬,一層又一層,如同鎖鏈纏繞。

  溝外密布滿尖木製成的拒馬,尖銳如林,人畜難近。

  內側立起丈高的厚實木牆,牆後一座座哨塔拔地而起,高聳林立,晝夜有人值守,燈火連綿不絕。

  黑甲龍騎營和黑甲虎騎營的騎兵,整日在營寨與城牆之間來回巡弋,馬蹄聲隆隆不絕,死死盯住城內動靜,嚴防北離軍出城襲擾安營建寨。

  連續數日,北疆軍只築營、不攻城。

  短短時間內,一座橫亘十幾里、依山而建、壕溝縱橫、木牆高聳、哨塔林立的巨型營寨,便硬生生立在了安州城外。

  鐵索橫江,步步為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北疆軍這是要長期圍困,打算耗死安州城了。

  ……

  安州城刺史府,議事大廳。

  刺史唐明耀與南雲天同坐主位,階下文武肅立兩側,城內各級文官,軍中眾將依次列座,秦無忌麾下兩大幕僚王榮、趙憲亦在左側落座,人人神色緊繃。

  唐明耀先開口,語氣帶著焦灼:「南將軍,北疆大軍已在城外紮下鐵營,半圍我安州,但卻圍而不攻,將軍可有破敵之策?」

  南雲天緩緩搖頭,沉聲道:「北疆軍戰力強悍,來勢洶洶,正面出城迎戰我軍毫無勝算。」

  「如今只能死守安州,只要城池不失,便是勝利。」

  唐明耀輕嘆一聲,眉頭擰成一團:「話雖如此,可眼下周邊城池接連陷落,無數流民逃入安州,城內人口暴增。」

  「我等又為守城,臨時募集五萬青壯入伍,如今守城士卒已近十萬,再加上百姓與流民,全城人口已近四十萬之眾。」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沉重:「四十萬張嘴,每日糧草消耗巨大,按府庫存糧計算,最多僅能支撐一月。」

  「若北疆軍一直圍而不攻,長期困城,不出一月,不用北疆軍動手,我安州城便會自行崩潰,不攻自破了!」

  話音一落,廳內眾文武臉色齊齊一變,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更添幾分絕望。

  就在這時,坐在左側的王榮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道:「其實想解城內缺糧之困,並不難,就看南將軍與刺史大人,有沒有這份魄力了。」

  「王先生有何高見,還請明示,我等急切需要糧草,已解安州燃眉之急!」

  聞言,唐明耀面色一震,拱手行禮問道。

  王榮眼眸淡淡瞥了廳內眾人一眼,面容帶著絲絲倨傲道:「安州乃是我北離僅次於中州的富庶大州,更是太祖皇帝龍興之地。」

  「據在下所知,城中勛貴世家之繁盛,同樣僅次於中州皇城,這些盤踞百年的世家大族,哪一家府中沒有囤積如山的錢糧?隨便一戶,恐怕存糧都不下十萬擔!」

  「這——」

  南雲天與唐明耀聽到此處,瞬間明白了王榮的言下之意。

  可兩人面色皆是一沉,面露猶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願率先開口應下。

  「萬萬不可!」

  恰在此時,趙憲起身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沉聲阻攔道。

  「趙先生,這有何不可?」

  王榮面色微沉道。

  「王先生,安州這些百年勛貴世家,乃是安州乃至整個北離的根基底蘊,萬萬不能輕易觸動!」

  「我們若是強行向他們徵調糧草,必定會激怒這些世家勢力,非但未必能拿到糧草,反倒會逼得他們與我們離心離德,甚至暗中勾結外敵、在城內作亂,屆時適得其反,後患無窮!」

  趙憲面容冷峻道。

  「呵呵,趙先生此話嚴重了吧!」

  王榮一聲冷笑,眉眼間寒意頓生,語氣凌厲道:「安州城已經到了這般生死存亡的關頭,難道還要顧忌什麼情面?」

  「我們又不是要搶他們的糧食,只是暫借而已!」

  「如今安州被圍,糧草日漸耗盡,若是此刻不去找他們借糧守城,一旦王虎的北疆軍攻破城門,他們府中那些囤積的糧草財物,難道能得保住嗎?到頭來還不是白白便宜了北疆軍!」

  「況且我們只是暫借糧草,待將來擊退北疆軍,解了安州之圍,朝廷必定會降下封賞,加倍彌補他們今日的損失!」

  「他們世受國恩,享盡朝廷優待與百姓供養,身為大離勛貴世家,國難當頭、城池將傾,正是該他們為國奉獻、為民分憂的時候,豈能只顧一己私利,置全城軍民生死於不顧!」

  王榮大義凜然的說道,讓廳內一眾文臣武將面露沉吟之色。

  他們大多數人出身世家,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倘若安州城真的被北疆軍攻破,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最後恐怕都難道家破人亡的結局!

  既然如此,拿出些糧草,也並無不可!

  見王榮語氣堅決,南雲天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王先生所言有理,只是此事牽連甚廣,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不可貿然行事。」

  「是啊,此事牽連甚廣,還需從長計議!」

  刺史唐明耀也連忙附和,隨即開口道:「不如明日我與南將軍親自去拜訪各大世家,先探一探他們的口風,好言商議借糧之事。」

  「若是他們願意顧全大局出手相助,自然最好;若是他們執意不肯,我們到時再另尋他法也不遲。」

  趙憲見狀,也沉聲道:「兩位大人不必如此急切,眼下城中餘糧尚且足以支撐一月,王虎大軍遠道而來、勞師遠征,所攜帶的糧草補給必定有限,根本經不起長久消耗!」

  「若是他連續強攻安州不下,士氣受挫、糧草耗盡,自然會選擇退兵,到時候我們也無需與城內世家撕破臉面。」

  「依我之見,不妨先靜觀其變,看看王虎究竟是打算速戰速決,還是長期圍困!」

  「若他真要打持久戰,我們再商議借糧之事也不晚。」

  「更何況,王爺絕不會坐視安州被困,必定會儘快調集援軍、運送糧草前來支援,我們只需堅守城池,靜待援軍便是。」

  南雲天聞言當即頷首,沉聲道:「趙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思慮周全,那就依先生的計策,先固守城池、靜觀其變!」

  這話落在王榮耳中,讓他衣袖中的拳頭暗暗攥緊,心底滿是不甘與慍怒。

  自己好不容易提出解困之策,反倒被趙憲三言兩語推翻,最後風頭全被趙憲搶了去。

  而趙憲的那番話根本就是廢話,說了等於沒說,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計策之上!

  想到這裡,他臉色越發的暗沉,卻又礙於場合無法發作。

  「好!」

  一旁的唐明耀當即撫掌讚嘆,看向趙憲的眼神滿是欽佩:「趙先生當真是胸有丘壑、運籌帷幄,放眼全局思慮深遠,能有先生坐鎮安州,實乃我全城軍民之幸,佩服,實在佩服!」

  趙憲連忙拱手躬身,神色謙和地推辭:「唐大人謬讚了,趙某才疏學淺,能得王爺信任賞識,已是莫大榮幸。」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王爺將我留在安州,託付守城重任,在下自當傾盡所能,為安州解圍出謀劃策,萬不敢有半分懈怠。」

  「哈哈哈,好!」

  唐明耀仰聲大笑,眉宇間愁緒散去不少,朗聲道:「既然諸位意見一致,那我等便以靜制動,全力堅守安州城池!」

  「王虎孤軍深入,後勤補給本就是致命短板,絕不可能長久圍困,只要我等軍民同心,頂住他幾輪強攻,待到其士氣低落、糧草不濟之時,北疆軍必定不戰自退!」

  王榮壓下心底的不爽,不甘示弱地開口道:「安州城防縱然堅固,城牆高築、護城河幽深,可也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王虎麾下皆是北疆悍卒,又配有攻城塔、八臂牛弩、巨型投石機等攻城利器,我們即便固守待變,也要加強城防,絕不能給北疆軍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即日起,四門守軍需加倍輪換,城頭滾木、擂石、火油、箭矢全數清點補足,城牆拐角、暗哨死角全都要嚴加排查,同時安撫城中百姓、穩定民心,嚴防北疆軍奸細混入城內作亂,務必讓全城守備滴水不漏!」

  南雲天神色肅然,當即沉聲應道:「王先生所言極是,城防之事半點輕忽不得。」

  「自今日起,本將會親自坐鎮城頭,日夜不離防線,親自督查守備事宜!」

  「四門守將即刻加派雙崗,晝夜輪值巡查,城頭城下每一處角落都要安排專人值守,夜間燈籠火把徹夜不熄,但凡有一絲異動,立刻上報!」

  「各段城牆責任到每一名校尉,若有懈怠失守,一律軍法處置,本將定讓王虎的北疆軍無機可乘!」

  「諾!」

  大廳內,一眾北離將領大聲抱拳應道。

  「好了,今日軍議到此結束,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全城宵禁,沒有我和唐大人的聯合手諭,任何人不得擅自打開城門,隨意進出!」

  「違令者,斬!」

  南雲天站起身大喝道。

  「我等遵令!」

  大廳內所有文武官員齊齊站起身拱手應道,議事至此徹底敲定,眾人紛紛走出刺史府,各自前去落實軍令。

  頃刻間,一道道緊急軍令傳遍安州全城,城池瞬間進入全城戒嚴狀態。

  原本熱鬧的街巷迅速冷清下來,一隊隊身披甲冑的士卒沿街巡邏,沉重的腳步聲與甲葉碰撞聲迴蕩在街巷中,氣氛肅殺至極。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聽聞城外北疆軍壓境,家家戶戶全都緊閉門窗,連大氣都不敢喘,街頭巷尾再無往日的煙火喧囂,只剩壓抑的沉寂。

  守城士卒將城中流離失所的流民,有序安置到城內校場、廢棄官宅、府衙空院以及閒置糧倉等處,統一管束供給,避免流民四散引發混亂。

  同時,城內各處街口巷尾迅速搭起一座座簡易粥棚,冒著縷縷熱氣,給貧苦百姓與流民提供吃食,勉強穩住民心。

  可即便如此,整座安州城依舊被緊繃到極致的氛圍籠罩,人人心頭都懸著一塊巨石,惶恐不安,整日提心弔膽。

  ……

  時間來到六月上旬,王虎率領的北疆軍將安州城團團包圍,至今已是第五日。

  大營早已修築完畢,壕溝縱橫、木柵環繞,望樓、箭塔林立,營壘森嚴穩固,可大軍自圍城以來,卻絲毫沒有發起進攻的跡象。

  北疆大營之中看似安寧,實則秩序井然,一派緊張的備戰之景。

  士卒們各司其職,長槍兵、刀盾兵在校場列陣操練,刀劈槍刺,格擋動作齊整如一。

  弓弩手輪番習射,弦聲陣陣,箭雨破空而去,精準落於靶心。

  黑甲騎兵策馬馳騁校場,馬蹄踏地聲震四野,騎兵衝鋒之勢氣勢如虹,日常訓練分毫未曾懈怠。

  而大營後方,更是人聲鼎沸,無數輔兵、民夫與工匠晝夜不停,加緊打造攻城塔、巨型投石機等攻城器械,斧鑿敲擊聲連綿不絕,各類攻城器械正陸續打造完備,蓄勢待發。

  此刻,中軍大帳內,王虎身著寒龍戰甲,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沉穩,氣場懾人。

  北疆一眾將領分列左右兩側,個個甲冑齊整,靜候軍令。

  坐在右手邊的安有霖率先按捺不住,抱拳朗聲開口:「王爺,我大軍早已休整完畢,營壘穩固,攻城器械也已籌備充足,將士們皆摩拳擦掌,只等王爺一聲下令,即刻便能攻打安州城!」

  「敢問王爺,我們什么正式攻城?」

  王虎抬眸掃過帳下躍躍欲試的眾將,面色平靜無波,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道:「不著急,時機未到。」

  眾將聽了這話,臉上紛紛露出疑惑之色,帳內氣氛一時凝滯。

  這時,位於安有霖下手的王敬業,躬身抱拳道:「王爺,我軍如今連民夫輔兵在內,已近十五萬之眾,另有精騎近兩萬,每日糧草消耗極大!」

  「按眼下糧草存量核算,全軍糧草僅夠支撐十五日,若十五日內拿不下安州城,大軍便有斷糧之危,請王爺早做決斷!」

  話音剛落,一旁的謝宣也神色凝重地沉聲道:「王將軍所言極是,眼下大軍每日糧草消耗著實駭人。」

  「而安州城,城高池深、防備嚴密,即便我軍明日起全力猛攻,也絕非短短數日就能攻破。」

  「末將懇請王爺,趁我軍士氣正盛、戰力完好之時,速速下令強攻,一鼓作氣拿下城池,方為穩妥上策!」

  兩人話語落下,帳內眾將紛紛點頭附和,全都看向主位的王虎,等著他最終決斷。

  就在這關鍵時刻,帳外腳步匆匆,一名身披光明鎧的親衛躬身入內,抱拳朗聲道:「王爺,營外有一人自稱黑羽衛銀狐,求見王爺,有絕密情報上報!」

  王虎眸色微沉,當即抬手吩咐:「讓他進來,速速帶人入帳。」

  「諾!」

  親衛拱手沉聲應道。

  不過片刻功夫,一身流民裝束打扮、身形利落的銀狐便走入了大帳。

  他剛踏入帳中,便徑直走到帳中央,單膝跪地、單手抱拳,聲音低沉卻清晰有力:「黑羽衛銀狐,拜見王爺!」

  「免禮,不必多禮。」王虎抬手示意,語氣平淡直接道:「太安城可是有緊要情報?」

  銀狐起身,垂首沉聲道:「屬下奉清霜統領之命,特來向王爺傳信!」

  「數日前,北離朝廷已然定下議和之計,派出多路使者,欲與我大乾議和。」

  「其中一路議和使者,明日便會抵達我軍大營;其餘幾路使者,已分別前往永安城,乃至西域、東海三國,四處遊說施壓。」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繼續說道:「此外,北離攝政王秦無忌已經決定,若是我大乾不肯議和,王爺不願撤軍,他便即刻聯合鮮卑五部,揮師南下進犯天山草原!」

  「同時他還逼迫東海三國出兵,徹底切斷我北疆商貿脈絡;更遣使聯絡西楚與南齊,遊說兩國聯合西域諸國,一同向我大乾施壓,逼迫我軍退兵!」

  「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

  王虎聽罷,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似乎早猜到這樣的結果。

  他眉眼間儘是不屑,神色依舊從容篤定,緩緩開口道:「看來這秦無忌已是黔驢技窮,費盡心思搞出這些旁門左道的手段,妄圖以此逼我撤軍,實在是可笑至極!」

  雷千山聞言面色一沉,當即抱拳沉聲道:「王爺,此事萬萬不可小覷!」

  「此前白狼部、鐵蠻部戰敗後的殘兵餘孽,皆已逃入鮮卑草原。」

  「若是北離真的遣使遊說,再加上兩部殘餘勢力在旁煽風點火、極力策應,鮮卑五部極有可能真的會揮師南下,進犯天山草原!」

  「如今天山草原的納蘭城、黑山城尚在修築之中,城防未固,兵力也相對薄弱,若是鮮卑大軍傾巢來犯,兩處城池恐怕難以抵擋,屆時鮮卑大軍占據天山草原,在圖謀我北疆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不錯,你想的很長遠,本王很欣慰!」

  王虎微微頷首,眸中精光一閃,目光掃視帳內眾人道:「一會,由雷千山率領黑甲龍騎、黑甲虎騎兩營騎兵,大張旗鼓地開赴天山草原,支援納蘭城和白狼城!」

  「大張旗鼓的行軍?」

  雷千山面露疑惑,不知道王虎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沒錯,就是要大張旗鼓!」

  「務必要讓安州城內的守軍、太安城、劍州,全都知曉我北疆軍派兵馳援天山草原一事,不得有半分遮掩!」

  王虎點點頭道。

  「王爺,這是為何?」

  「我軍若是悄悄領兵前往,趁鮮卑五部不備發動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豈不是更能穩操勝券?」

  「若是這般大張旗鼓,不是在提醒鮮卑五部早做防備嗎!」

  一旁的魏子風滿臉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們只管遵照本王的軍令行事,眼下不是與鮮卑五部決戰的好時機!」

  「鮮卑人素來多疑,一旦得知我北疆主力騎兵進駐草原,必定不敢輕易發兵南下,這便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前面有白狼部和鐵蠻部前車之鑑,鮮卑五部必然不敢輕易與我黑甲騎兵軍正面決戰,若是撈不到好處,你們覺得他們最後會把矛頭對準誰?」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笑容道。

  「王虎高見!」安有霖首先反應過來,繼續道:「若是鮮卑五部在我們這邊討不到便宜,肯定會發兵攻打北離,到時秦無忌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哈哈哈,王爺真是厲害,秦無忌要是知道鮮卑五部轉過頭來攻打北離,恐怕會被氣得吐血!」

  王敬業忍不住大笑道。

  「沒錯,所以不但黑甲龍騎營和黑甲虎騎營要動,左路軍的黑甲豹騎營,右路軍的三萬納蘭部騎兵,也全部要回返草原!」

  「如此一來,便有五萬騎兵回援草原,加上草原留守的人馬,足夠讓鮮卑五部忌憚,不敢輕易拿下!」

  「此番調動,三路大軍,只留一營騎兵維持大營巡防即可,等我們徹底解決了北離這盤殘局,再回頭收拾鮮卑五部,為時不晚!」

  王虎目光灼灼道。

  「王爺英明!」

  大帳內眾人紛紛抱拳大喝道。

  「除此之外,從明日起,大軍即刻行動,大營之內,只留北州營留守,其餘三營將士,連同平北軍,各營輔兵、民夫,兵分四路,進軍安州下轄各郡縣城池!」

  「安州城不著急打,你們先將周邊所有郡城、縣城、村鎮盡數攻占,全力籌集糧草,充實我軍軍需,徹底切斷安州城的外圍補給。」

  「若遇堅城,無需強攻,留待日後再行定奪,此番攻城掠地,無需點香,各路大軍按軍法行事,不許濫殺無辜!」

  「拿下各處城池後,搜刮府庫糧草、輜重,悉數運回大營,保障全軍供給,為長久圍困安州城做好萬全準備。」

  「都聽清楚了嗎!」

  王虎目光環視眾人道。

  「諾!」

  帳內眾人紛紛抱拳低首,雖不明白王虎倒底要做什麼,但眾人對王虎的軍令,會毫不遲疑的執行倒底!

  只有白余霜、安有霖、王敬業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王虎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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