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鮮卑出兵,圍攻納蘭城!(一萬字大章!)
六月中旬,鮮卑草原陰山腳下,慕容部王庭已然匯聚鮮卑五部大軍。
二十萬鐵騎鋪陳開來,遍布慕容部所轄的整片草原,五部騎兵各守陣營,五色戰旗在草原風裡迎風獵獵,聲勢滔天。
金色為慕容部,青色屬宇文部,黑色是拓跋部,紅色為段部,黃色乃北宮部,五色鐵騎分列四方,將慕容部王庭牢牢環繞,一眼望不到邊際。
王帳之內,鮮卑五部首領悉數在座,白狼部首領鐵木龍、鐵蠻部首領胡里山也赫然列於其中。
七大首領盤坐在厚實的毛氈地毯上,商議著出征天山草原一事。
帳中還立著一位北離使者,此人身長七尺,面容方正,頜下三縷長髯梳理得齊整幹練,平添幾分威儀。
他身著北離三品紅色常服,色澤肅正,腰束玲瓏玉帶,腳踏烏黑厚實的官靴,即便身處一眾鮮卑部族首領之間,依舊儀態從容,神色沉穩,靜靜站在王帳中央,等候著五部首領的最終決定。
此人正式從北離太安城遠道而來的禮部侍郎,李長文。
他來到慕容部已有三日,直到今日五部首領齊至,才見到慕容部及其他四部首領。
見帳內眾人遲遲不開口,李長文衣袖輕揮,聲音清亮道:「諸位首領,我家王爺承諾,只要鮮卑五部願意南下,一舉攻占天山草原,再從西山關出兵進攻大乾北疆,我北離願傾力相助!」
「呵呵,你們北離想要怎麼相助我們鮮卑五部?」
宇文部首領,宇文尚武面露嗤笑道。
「宇文首領莫急,此番我大離誠意滿滿,願意提供鐵甲三萬副,長矛、戰刀等精良兵刃五萬柄,另資助糧草十萬擔,此後與鮮卑五部簽訂盟約,聯手共伐大乾,鮮卑五部盡得天山草原之地,而我北離寸地不要!」
李長文此言一出,白狼部首領鐵木龍、鐵蠻部首領胡里山臉色驟然劇變。
天山草原本是他們部族的領地,如今卻被李長文公然當作結盟籌碼,二人心中怒火翻湧,可如今寄人籬下,勢力單薄,根本無力反駁,只能死死攥緊拳頭,眼中噴火般怒視著李長文。
「五位首領以為如何?」
李長文全然不在意鐵木龍和胡里山二人的憤恨目光,依舊神色平靜,靜待鮮卑五部首領表態。
片刻後,慕容部首領慕容嘯率先開口。
他年約四十多歲,身材魁梧如鐵塔,一身鎏金精銳鎧甲襯得他氣勢非凡,面容剛毅,頜下絡腮鬍整齊利落,一雙鷹眼炯炯有神,銳利如刀,周身自帶懾人威嚴。
他雙腿盤坐於地,抬眼看向李長文,聲如洪鐘,神色帶著幾分慍怒:「上次你們北離邀我鮮卑五部共伐大乾,最後卻落得大敗而回,我鮮卑兒郎折損無數!」
「如今又想讓我鮮卑出兵,就拿區區三萬副鐵甲、幾萬把兵器、十萬石糧食做籌碼,未免太看不起我鮮卑五部了!」
「哈哈哈,說的沒錯!」
慕容嘯話音剛落,拓跋部首領拓跋魁當即放聲大笑。
他身形壯碩剽悍,一身黑色玄甲裹身,面容冷硬,周身凶煞之氣盡顯,眼神陰鷙如狼道:「想讓我鮮卑五部出動大軍,這點好處遠遠不夠!」
「北離若是真有誠意,便拿出十萬副鐵甲、三十萬石糧草、二十萬柄彎刀、一萬名女子、十萬兩黃金,一百萬兩白銀,我鮮卑五部自會替你們掃平天山草原,踏平北疆!」
「有道理!」
段部首領段於海點點頭,非常認同拓跋魁的提議。
他身著赤紅戰甲,性格暴烈如火,聲音粗啞道:「我們鮮卑憑什麼替你們北離打仗,幫你們化解兵戈之禍?」
「你們就拿這點東西,是把我們鮮卑五部當成叫花子打發嗎?」
「你回去轉告秦無忌,想讓我們鮮卑五部出兵,就拿出實打實的誠意來!」
北宮部首領,北宮長山一身黃色戰甲,面容枯瘦,眼神冷厲道:「想讓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天下哪有這般好事?」
「上次一戰,我鮮卑五部損兵折將,到頭來一無所獲,這次還想空口白牙驅使我們,絕無可能!」
一時間,帳內四位首領同聲施壓,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上次我北離大軍南下攻伐北疆,雖有準備不足之過,但更關鍵的是白狼部、鐵蠻部、黑山部三部中途突然反悔撤軍,徹底打亂我軍全盤部署,若非如此,如今北疆早已被我北離踏平!」
「要說上次戰敗的責任,全然在白狼部、鐵蠻部和黑山部的身上!」
李長文面色依舊沉穩,開口辯駁道。
「一派胡言!」
這話徹底激怒了白狼部首領鐵木龍,他猛地一拍身前地毯,鬚髮倒豎,怒聲喝罵:「我們三部只是西路軍,你們北離東路軍剛一接戰便潰不成軍,中路軍手握二十萬大軍,竟被王虎區區數萬人馬打得大敗,如今戰敗反倒栽贓我們?」
「你們北離人奸詐狡猾,滿嘴謊話,和乾人別無二致!」
他隨即轉頭,急切地看向鮮卑五位首領,高聲勸道:「諸位首領千萬不要聽信此人讒言!」
「北離如今是抵擋不住北疆的兵鋒,撐不下去了,才想拉著鮮卑五部下水,想讓鮮卑五部替他們吸引大乾的兵力!」
「我敢斷言,只要鮮卑五部出兵天山草原,王虎必定會分兵前來阻擊,到時候北離得以喘息,我鮮卑卻要陷入苦戰!」
「這分明就是北離的借刀殺人之計,就憑這點微薄好處,就想把鮮卑五部當猴耍,五位首領萬萬不可答應啊!」
鐵蠻部首領胡里山也跟著瓮聲開口道:「沒錯!我鐵蠻部和白狼部都曾敗於北疆騎兵之手,他們的鎧甲精良無比,重騎兵個個都是修為不弱的武夫,戰力極強,絕不好對付!」
「想要攻打天山草原,必須從長計議,咱們絕不能稀里糊塗地給北離當槍使!」
李長文見五部首領面色漸漸猶豫,心知時機已到,立刻上前一步,拋出全部籌碼,語氣鄭重道:「諸位首領,我北離願意退讓一步!」
「只要鮮卑五部肯出兵,我北離即刻加碼,願意拿出最大誠意!」
「我北離願意拿出天級功法一部、地級功法三部、玄級功法十部,全部贈予鮮卑五部,助力各大部族武者提升修為!」
「第二,鐵甲也從三萬副增至五萬副,兵刃提升至十萬柄,糧草翻番至二十萬擔;另贈送五千名女子,黃金十萬兩、白銀五十萬兩,盡數充作鮮卑五部軍資!」
他目光掃過帳中五位首領,語氣帶著幾分警示,沉聲道:「這已是我北離能拿出的全部誠意,再無退讓餘地!」
「倘若諸位依舊不肯出兵,一旦我北離被大乾攻滅,唇亡齒寒,屆時鮮卑五部將獨自面對大乾鎮北王的滔天兵鋒,後果怎麼樣,還請五位首領仔細斟酌,三思而後行!」
話音落下,整座王帳瞬間陷入死寂,唯有帳外草原狂風卷著五色戰旗,發出獵獵聲響,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五部首領相視一眼,慕容嘯沉聲道:「好,一言為定!」
「但你們必須先把東西送來,我們再出兵,否則我們可不會白白替你們擋刀!」
李長文輕輕搖頭:「我北離可先付五成,待你們徹底攻占天山草原,剩下五成全數送到慕容王庭!」
「先付一半?你們北離是不相信我鮮卑五部?」
拓跋魁怒目圓瞪道。
「想要我們出兵,最少先付八成!」
宇文尚武聲音冷硬道。
段於海也立刻附和道:「沒錯,先付八成,我們鮮卑五部必定出兵!」
「就算不到八成,也得七成,否則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又想欺騙我們!」
北宮長山嘴角微撇道。
「七成不可能,最多先付六成,等五位首領出兵攻下天山草原,我們再付後面四成,這是我大離的底線!」
李長文眼神堅定道。
五部首領對視一眼,慕容嘯點頭:「好,六成就六成,什麼時候能送來!」
「好,那我們即刻簽訂盟約!」
「三日後,糧草、兵甲、金銀、三千女子,全部會如約送到王庭,五位首領可先集結大軍,三日後正式發兵!」
李長文心中暗鬆一口氣道。
「放心,東西一到,我鮮卑三十萬鐵騎立刻南下,踏平天山草原,拿下西山關,攻入北疆腹地!」
宇文尚武忍不住笑道。
「哈哈哈,放心,有我鮮卑五部在,你們北離亡不了!」
拓跋魁大笑道。
「以後你們年年送些糧草、金銀、女人過來,我們鮮卑五部就不攻打你們北離,專打大乾,怎麼樣?」
北宮長山滿臉戲謔道。
「此事我自會回稟王爺,等商議好了,會告訴諸位首領!」
李長文淡淡一笑,神色平靜無波道。
「哈哈哈,那我們就靜候佳音了!」
慕容嘯幾人開懷大笑道。
一旁的鐵木龍與胡里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兩人臉色鐵青,眼底滿是不甘與憤恨。
可他們心知肚明,如今白狼部、鐵蠻部殘兵加起來還不足萬人,勢力微薄,全靠依附鮮卑五部苟存。
若是膽敢出言反對,激怒了眼前這五位鮮卑首領,他們兩部必將落得滅族的下場,半點活路都不會有。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鐵木龍深吸一口氣,對著五位鮮卑首領拱手抱拳道:「五位首領,我白狼部與鐵蠻部願為大軍先鋒,率先攻入天山草原,為五部鐵騎開路,掃清前路所有障礙!」
慕容嘯與其餘四位首領相視一笑,眼中閃過幾分不屑與應允,當即朗聲應道:「好!既然鐵木龍首領有此決心,那此次出征,便由你白狼部、鐵蠻部擔任先鋒!」
「三日後,大軍正式拔營出征,踏平天山草原,攻入北疆腹地,殺他個片甲不留!」
「多謝諸位首領!」
鐵木龍和胡里山抱拳感謝道。
盟約簽完後,李長文起身拱手道:「既然盟約已成,在下便先行告退,返回北原城督促各方事宜了!」
慕容嘯擺了擺手,語氣淡漠道:「使者慢走,本首領就不遠送了!」
「告辭!」
李長文再次拱手,隨即轉身大步走出王帳。
出了王帳,他翻身上馬,帶著數十名隨從,在周圍鮮卑騎兵戲謔、輕視的目光中,快步離開了鮮卑王庭地界。
直到策馬駛出數十里,遠離了鮮卑大軍的營地,一行人才緩緩放緩了馬蹄。
身旁的副使朱友良催馬靠近,壓低聲音急切問道:「大人,此次與鮮卑五部商談,結果如何?」
李長文聞言,忍不住長嘆一聲,面色凝重道:「鮮卑五部已然答應出兵,可他們的胃口極大,索要的物資更是數不勝數!」
「光是鐵甲就要五萬副,各類兵刃十萬柄,糧草二十萬擔,黃金十萬兩,白銀五十萬兩,還要五千名女子,外加九部功法!」
「這些物資,足以武裝起一支十萬人的精銳大軍了,若是讓百姓們知道此事,恐怕大離就要徹底亂了!」
聞言,朱友良頓時大驚,失聲問道:「大人,您……您全都答應他們了?」
「不答應又能如何?」李長文滿臉苦澀,眼中滿是無奈,「如今北疆大軍步步緊逼,我大離節節敗退,早已堅持不住!」
「若是不讓鮮卑五部出兵牽制,用不了多久,北疆大軍便會長驅直入,我大離,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朱友良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道:「大人,金銀糧草尚且還好籌措,可這五萬副鐵甲,十萬柄兵刃,絕非小事啊!」
「這無異於養虎為患,若是日後鮮卑五部掉轉矛頭攻打我大離,憑著這五萬副鐵甲,他們就能輕鬆組建起五萬精銳鐵騎,屆時我大離根本無力抵擋!」
「本官又何嘗不知,這是與虎謀皮!」李長文一聲長嘆,神色越發愁苦,「還有那五千名女子,此事若是傳回朝中,被文武百官知曉,我這禮部侍郎的官位定然不保!」
「非但如此,你我二人,乃至整個北離朝廷,都會被天下百姓唾棄謾罵!」
朱友良思索片刻,低聲獻策:「大人,眼下或許可以先瞞下女子之事,先將金銀、糧草、鎧甲、兵刃如數送至鮮卑王庭,把送女子一事暫且拖延,您看可行?」
李長文緩緩點頭,沉聲道:「也只能如此了。」
「況且本官今日細看,鮮卑五部早已集結大軍,兵甲齊備,他們本就已定下出兵之意,只不過是選攻打我大離,還是進軍天山草原罷了。」
「若是我先來一步,不出數日,他們的兵鋒恐怕就會直指我大離邊境,到那時,我大離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朱友良聞言臉色驟變,壓低聲音道:「大人所言極是,屬下今日也留意察看,鮮卑五部聚集的兵馬,足足不下二十萬!」
「若是這二十萬鐵騎從背後突襲我大離,平州根本無力抵擋!」
「是啊!」
李長文望著茫茫草原,面色沉重,策馬前行的腳步,越發沉重。
三日後,北離如約將六成盟約物資,悉數送至鮮卑慕容王庭。
三萬副鐵甲整齊碼放,寒光映著草原日光,六萬柄長矛、戰刀鋒芒畢露,十二萬石糧草堆積如山,外加上百車金銀珠寶,交割清楚,分毫不少。
只有三千名女子沒有送到,李長文稱女子還在尋找當中,等下次將會和剩餘的四成物資一起送達,才敷衍了過去。
慕容嘯看著眼前堆滿王庭的物資,當即仰天大笑,振臂高呼:
「鮮卑的勇士們!北離物資已到,大軍出征,先進軍天山草原,掃平羌胡所有部落,再去覆滅北疆四州!」
「出發!」
話音一落,鮮卑五部首領齊齊下令,三十萬大軍即刻拔營出征。
此番出征,鮮卑五部可謂是精銳盡出,光是慕容部,就出動九萬大軍,占其部落的九成兵力!
宇文部則出動七萬人馬,本部王庭也緊留一萬人馬守護部落!
拓跋部出兵五萬,段部、北宮部各出四萬,再加上白狼部、鐵蠻部合計一萬殘部,總計整整三十萬大軍!
金色慕容部、青色宇文部、黑色拓跋部、紅色段部、黃色北宮部,五色戰旗遮天蔽日,三十萬鐵騎陣列延綿數十里。
轟隆隆——
鐵蹄踏地,大地轟鳴,人馬嘶吼聲震徹雲霄,浩蕩氣勢席捲整片北地草原。
三十萬五色洪流自賀蘭山山口浩蕩而出,馬蹄翻踏起漫天煙塵,一路橫渡數十米寬的呼蘭河,朝著天山草原全速進發。
此次出征,鮮卑五部早定謀略。
以白狼部、鐵蠻部一萬殘兵,搭配五部精選四萬精騎,共組五萬先鋒軍,由慕容部大將慕容覺統領,直撲正在修繕的白狼城!
他們計劃先拿下白狼城,再合圍納蘭城,最後攻克黑山城,蕩平天山草原三大核心城池,隨後揮師東進,猛攻北疆西山關!
鮮卑三十萬大軍壓境的消息,如同狂風般席捲天山草原。
草原上大小部落聞風喪膽,紛紛捨棄營地,扶老攜幼往南逃竄,盡數湧入納蘭城、白狼城、黑山城三座城池避難。
短短時日,廣袤的天山草原空無一人,只剩廢棄的氈帳,一片死寂。
此時的白狼城,正由巾幗營營主孫大猛親自坐鎮,城中數千巾幗營士卒,外加五千北疆軍全力布防。
十五米高的城池,城牆上,滾木、擂石、床弩、投石車悉數備齊,城門緊閉,城防戒備森嚴,嚴陣以待。
鮮卑先鋒軍五萬大軍,嘗試強攻白狼城,可這批先鋒騎兵只擅長曠野廝殺,全無攻城器械,面對著昔日的草原第一城,他們嘗試了幾番衝鋒後,皆徒勞無功。
先鋒大將慕容覺見狀,當即下令停止進攻,全軍撤往納蘭城,等候主力大軍抵達,再行攻城之計。
……
泰和三十二年六月二十日,天清氣朗,萬里無雲。
鮮卑五部三十萬大軍,將正在建造中的納蘭城四面合圍,水泄不通。
納蘭城內城還在趕工修建,磚石木料堆得滿地都是,處處都是未完工的痕跡,可外城卻早已穩穩立在了大地之上。
整座城池方方正正,如同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巨石,城牆高約十二米,不算巍峨驚天,卻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勢。
牆身由青磚層層壘砌,筆直挺立,一眼望去,規整得讓人心中發緊。
東、南、西、北四座城門正對四方,門洞深邃,厚重的城門緊閉著,透著森嚴之氣。
城牆頂上,一道連綿起伏的女牆沿邊而立,鋸齒般的垛口整齊排列,既可供城上士卒遮掩身形,又能朝外射箭、瞭望。
每隔一段距離,城牆便向外凸出一截馬面敵台,稜角堅硬,與城牆連成一體,死死護住城牆死角,不給敵人半點可乘之機。
敵台之上箭塔矗立,塔身開著密密麻麻的箭窗,內里可藏兵、可放箭,遠可警戒,近可殺敵,與城牆互為犄角。
整座外城不算極高,可城牆該有的規制一樣不缺,垛口、女牆、馬面、箭塔、四門,一應俱全。
遠遠望去,雖無雄關萬里的磅礴,卻自有一番牢不可破的森嚴氣象。
此刻北城門的城頭上,一員身著暗金戰甲的將領巍然屹立,正是鎮北軍副將陳峰。
他身旁站著納蘭藏山與一眾部落首領,神色凝重。
數日前,陳峰按照魏猛和周北業的命令,秘密率領寧山營、銅山營兩萬人馬,星夜馳援進駐納蘭城中。
此次行軍,除了城內眾人知曉,鮮卑五部沒有收到絲毫的風聲,根本不知道此刻的納蘭城內,竟然隱藏著兩萬北疆軍精銳步卒!
「終於來了!」
望著城外遮天蔽日、五色旌旗連綿不絕的鮮卑大軍,陳峰面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納蘭藏山看著城下一眼望不到頭的鮮卑騎兵,忍不住低聲開口:
「陳將軍,鮮卑五部這次來勢洶洶,看這陣仗,恐怕是不拿下咱們納蘭城絕不會罷休了!」
「我看他們還在不斷的打造攻城器械,咱們城內只有這幾萬人馬,怕是很難擋得住啊。」
陳峰淡淡一笑,語氣沉穩:
「納蘭首領不必擔心,王爺早就算到這一步,不出五日,鮮卑大軍必退!」
聞言,納蘭藏山神色一怔,雙目一亮道:「莫非……是王爺要親自率大軍前來了?」
陳峰搖了搖頭,笑道:「區區鮮卑五部,還用不著王爺親自出手!」
「不過族長儘管放心,王爺早已密令黑甲狼騎營、黑甲豹騎營,會同納蘭部三萬精銳,繞道直襲鮮卑五部王庭!」
「鮮卑五部根本不知道,在他們前腳大舉南下時,老巢已被我們的騎兵給盯上了!」
「只要我們守住城池,五日之內,鮮卑人必定倉皇撤軍回援!」
納蘭藏山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大笑道:
「原來如此!鮮卑王庭無險可守,又無重兵留守,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竟敢直搗他們的大後方!」
陳峰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鮮卑大營,笑意微冷:「正是如此!」
「他們以為是來吞吃天山草原,殊不知,自己的後路,早已被我們掐斷!」
「我們只要牢牢守住納蘭城幾日,鮮卑三十萬鐵騎,不戰自潰!」
「有道理!」
納蘭藏山點不點頭道。
此刻,城外延綿無際的鮮卑大營之中,一座座氈帳連綿成片,三十萬大軍已然開始外安營紮寨,將整個納蘭城圍得水泄不通。
主營王帳之內,鮮卑五部首領端坐首位,各部得力將領分列兩側,白狼部首領鐵木龍、鐵蠻部首領胡里山也赫然在列,眾人齊聚一堂,商議攻城事宜。
慕容嘯環視帳內眾人,語氣篤定,率先開口道:「諸位,如今我三十萬大軍已將納蘭城團團圍困,只要先拔掉這顆釘子,便能揮軍南下,攻破黑山城和白狼城,徹底蕩平天山草原!」
「方才探子來報,這納蘭城不過是座未完工的新城,城內兵力空虛,大半都是逃難而來的老弱婦孺,根本不堪一擊!」
「納蘭部的精銳騎兵,大多離開草原,此刻正是我們攻破納蘭城的好機會!」
他抬手一指帳外的城池方向,繼續說道:「這城牆不過十來米高,算不上堅固,我鮮卑五部久攻北離城池,向來不乏攻城經驗,今日只需打造一批雲梯,便能輕鬆拿下此城!」
「所以,我決定全軍休整一日,明日拂曉正式攻城,本首領保證,兩日之內,必踏平納蘭城!」
宇文尚武身子前傾,語氣滿是傲意:「我們以往攻打北離的郡城,城牆動輒二三十米高,眼前這區區十來米的矮牆,何須兩日?我看一日之內,就能將這城池踏碎!」
拓跋魁冷哼一聲,眼中儘是輕蔑:「不錯,我三十萬大軍壓境,城內可戰之兵頂多兩三萬人,兵力足足相差十幾倍!」
「就算我等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這座破城淹沒,他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段於海也隨即開口道:「明日我五部各出一萬人,分四面同時攻城,先讓弓箭手壓制城頭守軍,再派士卒登城,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北宮長山淡淡開口:「可以!」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爭取一日攻下納蘭城!」
慕容嘯點點頭道。
短短片刻,五位首領便達成一致,決意全軍休整一日,次日拂曉便全力圍攻這座新建的納蘭城。
帳內眾人個個志在必得,滿心以為此戰輕而易舉,殊不知明日的慘烈大戰,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納蘭城城頭,依舊飄揚著納蘭部的旗幟,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城內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陳峰帶來的兩萬鎮北軍精銳寧山營與銅山營,早已悄悄接管四面城防,與納蘭部原有兩萬人馬合兵一處,全城可戰之兵足足有四萬人。
四方城門也早已用沙袋、巨木、磚石、巨石死死堵死,堅如鐵桶。
城內,小型投石機、八臂牛弩、床弩、連弩、複合弓密密麻麻排布,箭矢堆積如山。
銅山營與寧山營更是幾乎搬來了寧山堡所有的弓箭儲備,箭支之充足,足以支撐數日血戰。
整座納蘭城,看似平靜,實則刀出鞘、箭上弦,只待鮮卑大軍來攻。
當夜,鮮卑三十萬鐵騎在城外徹夜警戒,馬蹄環城、營寨相連,連一隻鳥都休想飛出城外。
雙方一守一攻,無聲對峙了整整一夜,空氣里都瀰漫著即將爆裂的殺氣。
第二日拂曉,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嗚嗚嗚——」
城外驟然響起一陣低沉嗚咽的號角聲!
號角響徹草原,大戰徹底拉開序幕!
鮮卑五部依計行事,每部出動一萬精銳,共五萬人全部下馬步戰。
他們抬著連夜趕製的簡易雲梯,分列納蘭城四門之前。
金色、青色、黑色、紅色、黃色五色戰旗鮮明奪目,五萬下馬步卒手持彎刀,殺氣騰騰,目光兇狠地盯著四方城頭。
在他們身後,二十餘萬鮮卑騎兵列成龐大戰陣壓陣,弓箭手前出引弓待發,刀槍如林、馬蹄踏地,聲勢駭人。
這些下馬步戰的鮮卑戰士常年攻城拔寨,壓根沒把這座區區十幾米高的新城放在眼裡。
尤其是,他們之中還夾雜不少三四品、乃至五品的武夫,這般十二三米的城牆高度,只要他們在雲梯上縱身一躍,便能踏上城頭,整個城牆跟擺設無異。
大軍陣前,鮮卑五部首領慕容嘯、宇文尚武、拓跋魁、段於海、北宮長山,連同鐵木龍、胡里山等鮮卑將領齊齊佇立,望著北城門方向,臉上皆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慕容嘯淡淡一揮手,聲音冷厲:
「開始吧。」
「是!」
一旁的慕容覺催馬衝到北城門前,抬眼望向城頭,放聲大喝:
「城內的納蘭部守軍聽著!我鮮卑三十萬大軍在此,彈指可破此城!」
「本將勸你們速速開城投降,可饒你們不死!若敢頑抗,一旦城破,城內男女老幼,一概斬盡殺絕,雞犬不留!」
城頭上,納蘭藏山按刀而立,鬚髮皆張,怒聲回罵:
「鮮卑小兒休得狂言!我納蘭部上下,人人死戰不降!」
「你們鮮卑五部,有本事就儘管攻上來,想要此城,就拿命來換!」
「殺殺殺——!」
話音一落,城頭所有納蘭部戰士同時怒吼,弓弦繃緊,直指城下。
藏在城牆後的寧山營、銅山營精銳一言不發,只靜靜握著弓弩,等待殺敵時刻。
「老匹夫,簡直是找死!」
慕容覺聽得城頭納蘭藏山的怒罵,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面色鐵青如墨,指著城頭厲聲暴喝:「死到臨頭,還敢在此口出狂言!」
「既然你們執意要負隅頑抗,不肯束手就擒,那就等著城破人亡,滿城老小一起給你們陪葬吧!」
話音落罷,他不再多費口舌,勒轉馬頭,雙腿狠狠一夾馬腹,快步退回鮮卑大軍主營陣前。
剛至陣中,他便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那彎刀刀身狹長,寒光映著晨光,透著刺骨殺意,他將彎刀高高舉過頭頂,手臂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徹草原的嘶吼:「全軍聽令——攻城!」
「嗚——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牛角號聲瞬間響徹天地,一聲接著一聲,迴蕩在納蘭城四周的曠野之上,壓過了所有嘈雜聲響。
十幾名傳令兵手持各自部族的五色令旗,策馬狂奔在四門戰陣之間,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反覆傳令:「四面合圍!分步進攻!踏平納蘭城!」
「殺!」
陣前五萬鮮卑攻城士卒,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那吼聲裹挾著草原部族的兇悍,直衝雲霄。
他們以千人隊為基本戰陣,五千人結成第一波攻勢,各部千夫長手持長刀,一馬當先沖在最前,厲聲喝令麾下士卒推進:「沖!加快腳步!踏平城頭!車城內男女老幼,一概殺無赦!」
這些鮮卑士卒皆是常年征戰的老兵,個個身形彪悍,即便只扛著簡易的原木雲梯,身上只著尋常皮甲,毫無多餘防護,依舊步伐沉穩、氣勢洶洶。
他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如同黑壓壓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向納蘭城城牆碾壓而來,塵土漫天飛揚,大地都被這股衝鋒之勢震得微微發顫,眼底皆是嗜血的狠厲,全然不懼城頭的殺機。
城頭之上,納蘭藏山拔刀而立,看著城外不斷湧來的鮮卑大軍,高舉手中戰刀,厲聲大喝道:「弓箭準備!聽我號令,放箭!」
咻咻咻——
話音剛落,城頭瞬間弓弦齊鳴,數千箭矢齊發,破空聲刺耳至極。
噗呲噗呲噗呲——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傾盆黑雨,朝著第一波五千鮮卑士卒傾瀉而下,箭矢落地、入肉之聲不絕於耳。
沖在最前的鮮卑一名百夫長揮刀格擋,卻依舊被數支箭矢射中肩頭,他強忍劇痛,依舊嘶吼著指揮衝鋒:「不要停!繼續沖!快到城下了!」
可話音未落,又一支箭矢直射咽喉,他當場翻身倒地,沒了氣息。
失去百夫長的指揮,鮮卑士卒依舊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往前沖,可沒有任何防護的他們,在密集箭雨面前如同活靶子。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慘叫聲、哀嚎聲、重物落地聲交織在一起,鮮血瞬間染紅了城下的草地,順著地面溝壑緩緩流淌。
第一波五千士卒,大半都倒在了衝鋒路上,僥倖衝到牆根的寥寥數人,還未架起雲梯,便被城頭砸下的亂石當場砸死,第一波攻勢,徹底潰敗!
看著滿地屍體,慕容覺眼神陰鷙如冰,沒有絲毫憐憫,反而揮刀怒喝:「第二隊,鐵甲軍上前!繼續進攻!誰敢退縮,立斬不赦!」
「殺!」
又是一陣震天怒吼,第二波五千鮮卑士卒轟然出擊。
這一次,所有人盡數身披鐵甲,甲葉碰撞之聲嘩嘩作響,人手一面巨型木盾,盾面裹著鐵皮,牢牢護在身前。
各部千夫長身披重鎧,手持長矛,厲聲督戰:「舉盾!穩步推進!擋住箭雨!務必架梯登城!」
有了鐵甲與盾牌的雙重防護,城頭的普通弓箭很難穿透防禦,鮮卑士卒傷亡大幅減少。
他們頂著箭雨,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步步逼近城牆,千夫長、百夫長們率先衝到牆下,嘶吼著將雲梯狠狠架在城牆上:「登城!殺上去!」
「殺!」
無數鮮卑士卒順著梯階瘋狂攀爬,他們一手抓著雲梯,一手揮刀,口中不斷發出兇狠的咆哮,即便腳下有人墜落,也絲毫沒有停頓。
「砸!給我狠狠砸!絕不能讓他們上來!」
納蘭藏山紅著雙眼,親自揮刀斬殺攀城的鮮卑士卒。
城頭守軍拼死反擊,箭矢不停激射,滾木、巨石、滾燙的沙土紛紛砸下,雲梯斷裂聲、士卒墜落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納蘭部士卒人人浴血,即便有人中箭負傷,也依舊死死守在城頭,用刀砍、用槍刺,與爬上城頭的少數鮮卑兵卒展開貼身肉搏,刀光劍影之間,鮮血濺滿城牆。
一番慘烈廝殺,第二波鮮卑攻城部隊終究被打退,城下又多了數千具鐵甲屍體,雲梯斷裂散落一地。
接連兩次受挫,慕容覺徹底暴怒,雙目赤紅,鬚髮皆張,揮刀狂喝:「第三隊出擊!弓箭手全力壓制!今日必破此城!」
第三波五千鮮卑鐵甲精銳應聲殺出,這群士卒皆是各部挑選出的悍勇之士,身披雙層鐵甲,手持精鐵盾牌,防護力遠超前兩隊。
同時,鮮卑陣中上萬弓箭手齊齊上前,列成密集箭陣,在一名萬夫長的喝令下,朝著城頭瘋狂拋射箭矢,漫天箭雨密密麻麻,死死壓制住城頭火力,讓納蘭部守軍難以抬頭。
「沖!」
借著箭陣掩護,鮮卑精銳迅猛衝鋒,踏著滿地鮮血與屍體,瞬間衝到城牆腳下,上百架雲梯同時架起,士卒們如同螞蟻般攀附而上。
十幾名千夫長們身先士卒,攀爬速度遠超普通士卒,厲聲嘶吼著鼓舞士氣:「鮮卑勇士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殺進城去,雞犬不留!」
「納蘭部的勇士們,堅持住,守住我們的家園!」
此時,城頭納蘭守軍經過三輪激戰,弓箭消耗殆盡,箭矢越來越稀疏,滾木、巨石也所剩無幾,反擊力度急劇減弱。
越來越多的鮮卑士卒爬上城頭,雙方在狹窄的城牆上展開慘烈肉搏,喊殺聲、兵器碰撞聲、臨死前的嘶吼聲震耳欲聾。
納蘭守軍傷亡不斷增加,卻依舊死死堅守,沒有一人後退,納蘭藏山手持長刀,渾身浴血,依舊在城頭上奮力拼殺,硬生生將爬上城頭的鮮卑士卒盡數斬殺,勉強守住了防線。
見三輪進攻皆被擊退,慕容覺已然殺紅了眼,他盯著依舊穩固的納蘭城牆,猛地舉起彎刀,朝著全軍發出最後的總攻令:「所有攻城部隊,全軍壓上!四面同時強攻!踏平納蘭城!」
「殺!」
剩餘三萬餘鮮卑攻城士卒,瞬間全數出動,如同五色洪流,從東南西北四門同時發起猛攻。
數百架雲梯盡數架起,各部將領親自督戰,千夫長、百夫長帶頭衝鋒,士卒們嘶吼著、瘋狂著,踩著堆積如山的同伴屍體,不顧一切地往城牆上沖,氣勢滔天,想要憑藉絕對人數,一舉碾壓城頭守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城頭戰局驟然逆轉!
「換陣!黑甲軍上前!」
隨著陳峰一聲令下,原本浴血拼殺的納蘭部守軍,迅速朝著兩側有序後撤,隱藏在城垛之後、城牆內側的北疆黑甲精銳,寧山營與銅山營的兩萬士卒,迅速如黑色潮水般湧上城頭!
清一色的黑色重甲寒光凜冽,甲紋細密,身姿挺拔,軍紀森嚴,與衣衫染血的納蘭守軍形成鮮明對比。
原本遮掩在城垛後的八臂牛弩、小型投石機盡數展露,黑甲士卒動作迅捷,迅速就位,手持連弩、複合弓,眼神冰冷,死死鎖定城下密密麻麻的鮮卑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