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議和?(一萬一!)


  王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帳中眾人,語氣鄭重凝重。

  「太安城既是北離皇都,又是北離第一雄城,城牆高達十餘丈,城防壁壘堅固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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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黑羽衛探查回報,城內駐守戰兵接近二十萬,再加上近期臨時徵召的青壯丁勇,整座城池可戰兵力,恐怕已不下三十萬。」

  「三十萬守軍據堅城而守,對我北疆大軍而言,是一場實打實的硬仗,亦是一次極大挑戰。」

  「所以,傳本王軍令,器械營、輜重營抵達大營之後,即刻就地取材,徵召民夫,日夜趕工打造各類攻城器械,雲梯、衝車、攻城塔、檑木撞具等一應齊備,不得延誤。」

  「各營將士在未正式攻城之前,需每日勤修苦練金剛訣,日日操練不輟,任何人不得心生懈怠!」

  「另,各營若無校尉急以上將領親筆手諭,嚴禁私自出營,各級軍校更不許擅自領兵四處劫掠擾民,全軍必須嚴守軍紀,恪守軍中條例!」

  「圍城期間,各營安守營盤,整軍備戰,靜待攻城號令!」

  「諾!」

  王虎話語說完,帳中北疆、北離兩系文武諸將齊齊起身,拱手抱拳應喝

  中軍大帳肅然無聲,軍令已定。

  城外十萬北疆雄師蓄勢待發,太安孤城被圍,一場驚天攻城大戰,似已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王虎軍令頒罷,帳內氣氛稍定。

  這時,唐明耀緩緩起身,對著主位上的王虎躬身抱拳,神色恭敬道:「王爺,下官有點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北疆沒有那麼多規矩,暢所欲言,有話直說!」

  王虎神色淡然的哦啊。

  「是!」唐明耀神色鎮定,繼續開口道:「下官覺得,我們不必急著攻城,可以先遣使者入城,與太安朝堂好生交涉一番。」

  「目前我們北疆大軍,軍榮鼎盛,攜滔天大勢而來,北離朝堂必然驚慌失措,值此之際,我們可以先威懾,勸其開城歸降!」

  「若能不戰而下太安城,便可免去滿城兵戈浩劫,保全太安百姓與宗廟社稷,這對於北離朝廷來說,乃為上上之策。」

  「當然,若是他們不同意,我們北疆也毫無損失。」

  「呵呵,唐大人這種想法,未免有些太過天真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雷千山當即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冷然不屑。

  「以秦無忌那般專權跋扈、剛愎自用的性子,又手握全城兵權,怎可能心甘情願開城投降?」

  「他三番兩次敗於王爺之手,心中肯定恨極了王爺,此番派人進城議和,完全是多此一舉,徒勞無功!」

  唐明耀卻淡然一笑,從容回道:「雷將軍所言沒錯,秦無忌定然不會輕易投降。」

  「但他不肯,卻不代表北離朝中其他文武百官、世家權貴們也會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

  「比如,如今坐鎮北原城的東方池不就對他的軍令視而不見,堅決不肯發兵前來支援太安城嗎!」

  「你們文人說話繞來繞去,我聽不明白!」

  雷千山覺得唐明耀話中有話,但他不想動腦子去想其中緣由,癟著嘴說道。

  王虎坐在主位,將二人對話聽在耳中,瞬間便看透了唐明耀的深層用意。

  唐明耀根本不指望派出使者去一趟北離朝堂,便能輕鬆拿下太安城。

  明面上上起來是去議和,但唐明耀分明是想借議和之舉,在北離朝堂眾人心中埋下一根離間的釘子。

  用議和之名,分化北離朝堂人心,讓北離文武百官、世家權貴心生動搖,不再死心塌地追隨秦無忌,使其內部生出嫌隙,離心離德,不攻自亂。

  秦無忌權傾朝野,大權在握,確實不會開城投降!

  但其他人可不這麼想,畢竟誰當皇帝不都是一樣。

  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歷史已經向世人證明過了。

  而一旦太安城內部生亂,北疆軍想要攻破這座雄偉堅城就會容易許多!

  「王爺,末將以為唐大人所言極是。」

  「不管太安朝堂最終願不願開城歸降,我們都要先把仁義姿態做足。」

  「我們可以明言告知城內百姓、世家大族,只要獻城歸順,北疆大軍入城之後,定然秋毫無犯,不擾百姓、不誅朝臣、善待世家。」

  「再者,若是秦無忌公然反對,我們就可打出清君側、扶幼主、安北離的旗號!」

  「這樣一來,我們在大義上就占據了名分,言明此番北疆大軍揮師北上,並非意圖覆滅北離社稷,只為剷除權臣秦無忌!」

  「只要秦無忌一死,王爺便會輔佐幼帝坐穩江山,安定朝野民心。」

  「如此一來,我們既能占據道義名分,又能動搖城內士氣,分化秦無忌的號召力,一舉多得。」

  「同時我們也可以向北離文武百官釋放一個信號,只要不跟著秦無忌謀逆,大軍入城之後,王爺爺不會清洗北離朝堂!」

  王敬業起身諫言道。

  「嗯,王將軍所言有理!」

  王虎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帳下眾人,沉聲道:「既如此,那便派遣一位使者進入太安城內,表達本王和北疆的意思!」

  「不知諸位誰願入城一趟,面見北離幼帝與沈太后,當面陳明利害,好好商談議和之事?」

  話音落下,帳內一時安靜。

  「王爺,屬下願往!」

  「王某願孤身入城,面見北離太后與朝堂百官,主持議和商談之事。」

  片刻後,坐在大帳末尾的王榮當即起身,大步出列,對著王虎躬身拱手,主動請纓。

  他知道這是一次露臉的好機會,只要說服北離開城投降,那便是滔天的功勞,他必將一躍成為王虎帳下第一幕僚!

  所以,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哪怕冒點險也是值得的!

  「好,議和之事,便交由王先生全權處置!」

  「明日,你代表本王和北疆大軍入城,萬不能弱了大乾氣勢!」

  「入城之後可直言告知沈太后與北離滿朝文武,倘若北離願意認清大勢、開城歸降,本王可向天地立誓,大軍入城之後絕不妄動刀槍、不興兵戈禍亂,保全北離皇室宗廟、護佑文武百官與城中百姓身家性命,一應世家門第也皆可照舊,不用改換門庭!」

  「但若執意負隅頑抗,妄圖以孤城抗衡大勢,那便休怪本王不講情面了!」

  王虎看著他,神色沉靜,緩緩點道。

  王榮躬身一拜,語氣鄭重:「屬下謹記王爺吩咐,定不負所托!」

  ……

  圍城第二日,天色大亮,城外北疆兵馬列陣肅然,風聲卷著旌旗獵獵作響。

  「我乃北疆使者王榮,奉鎮北王之名,進城與你們北離朝廷商談議和之事,爾等速速打開城門!」

  王榮獨身一人,緩步行至太安城門之下,仰頭對著城頭高聲叫門,自報身份來意。

  「速去稟報秦將軍!」

  城上北離守將聞訊,立即派人通報城防將軍秦銘,很快消息傳來,允許王榮入城。

  不過城門是不可能打開的,北離守城士卒只是從城牆上緩緩放下一隻藤編巨籃,垂落至地面。

  「哼!」

  王榮眼見吊籃落下,冷哼一聲,神情高傲的踏入籃中,城頭北離士卒收動繩索,一點點將他吊上高牆,接入城門之內。

  隨後有禁軍引路,一路穿街引路,將王榮徑直帶至了皇宮的玉龍大殿中。

  「宣北疆使臣入殿覲見!」

  隨著一聲尖銳的聲音從大殿內傳來,王榮好整以暇,面容倨傲的昂首踏入了玉龍大殿中。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朝堂肅穆寂靜。

  眾人見王榮踏入殿中,皆是神色冷淡、面無表情,默默立在原地,無人言語。

  唯獨站在朝臣最前列的秦無忌,臉色瞬間沉得鐵青,眼底翻湧著濃重陰霾。

  王榮本是他麾下的核心謀士,一直為他出謀劃策,屬於心腹幕僚。

  但他沒想到,只因為之前的一點處罰,王虎竟直接轉身投入北疆陣營,孤身前來太安城充當說客。

  此事若傳揚開來,不僅讓人以為他御下無方,更令他顏面盡失,故而心中又怒又恨,心中殺意升騰。

  王榮一身錦衣華服,徑直走到大殿正中,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趾高氣揚。

  他眼角淡淡斜瞟向身側立著的秦無忌,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淡。

  他跟隨秦無忌已有十年之久,但只是因為兩次南征失利,犯了點小忌諱,就被秦無忌丟棄在安州。

  那時他心灰意冷,勉強在南雲天和唐明耀手下混口飯吃,窘迫模樣還歷歷在目。

  可誰也想不到,他如今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地位尊崇的北疆使臣,擁有了和秦無忌正面談判的資格!

  甚至整個北離朝堂,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沒人敢對他不敬。

  昔日的憋屈盡數翻湧,化作心底濃烈的高傲與得意,他看向秦無忌的眼神里,滿是『你棄我如敝履,如今我已在你之上』的輕蔑。

  「北疆使節王榮,拜見陛下,拜見太后娘娘。」

  片刻後,王榮才不緊不慢收斂眼底鋒芒,對著龍椅上的小皇帝與太后沈玉寧,拱手低頭,禮數做得潦草散漫,全無半分臣子的恭謹。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殿內一眾北離文武百官見狀,個個心頭憋悶,暗自憤然。

  誰都清楚王榮過往底細,不過是秦無忌麾下一個不起眼的幕僚,往日連登朝堂的資格都沒有,如今竟敢在玉龍大殿之上,這般輕慢當朝天子與太后。

  眾人心中鄙夷唾罵,滿是不忿,卻沒人敢當眾出言呵斥。

  只因太安城外,二十萬北疆大軍列陣虎視眈眈,兵鋒直逼都城,誰也不願在這緊要關頭,貿然觸怒北疆使節,引動兵戈。

  眾人只能硬生生將心頭怒火壓下,敢怒而不敢言。

  秦無忌立在班列之中,臉色陰沉如水,死死盯著意氣風發的王榮,周身氣息冷得刺骨,卻也只能強壓心中殺意,想要看看王榮倒底要說些什麼!

  太后沈玉寧端坐鳳椅之上,神色淡漠,抬眼看向殿中站定的王榮,語氣清冷平淡:「北疆使者不請自來,不知此番入城,所為何事?」

  王榮抬眸,目光輕佻的在沈玉寧絕美臉龐掃過一眼,心中感嘆不愧是北離太后,果然長的是國色天香,難怪連鎮北王都想讓她做妾。

  收起心中心思,他神態從容不迫道:「本使臣此番前來,是特意為拯救北離江山社稷而來!」

  秦無忌當即臉色鐵青,忍不住厲聲怒斥:「混帳!我北離江山社稷,何時需要你這種賣主求榮的小人來拯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王榮被當眾怒罵,心底雖有不快,面上卻依舊平靜,反倒淡淡一笑:「攝政王此言差矣,如今局勢擺在明面上,誰都看得清楚。」

  「我北疆數十萬大軍已將太安城團團圍死,西路大軍轉眼便兵臨城下,東路軍也快要平定遼州全境。」

  「假以時日,等我北疆三路大軍徹底對太安城完成合圍,到那時攝政王若想再商議些什麼,恐怕就為時已晚了。」

  王榮言語中充滿著濃濃的威脅,讓周圍的北離文武百官面色更加凝重。

  「哼,你不必在此虛言恫嚇!有本事就讓王虎前來攻城,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攻破太安城!」

  秦無忌冷哼一聲,語氣強硬無比道。

  「王爺何必如此執拗,事到如今,王爺當真以為僅憑一座太安孤城,能擋得住北疆數十萬大軍嗎?」

  「王爺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太后、陛下,還有這滿朝文武大臣們想一想!」

  「難不成王爺真要執意死守到底,最後落得個與北疆大軍玉石俱焚、城破國亡的下場馬?」

  王榮一番話說得直白透徹,殿內文武百官聞言,個個面露憂色,眼神來回閃爍。

  眾人雖看不慣王榮的為人行事,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實情。

  先前丞相陳有望等人有心提議議和,全都被秦無忌駁回,如今王榮到來,反倒成了眾人心裡暗自期盼的議和機會。

  若能讓北疆退兵,哪怕付出些代價,他們也是全力支持的!

  沈玉寧鳳目微凜,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既然使者說要拯救我北離社稷,那不知你們打算如何了結眼下局面?」

  「鎮北王,他真的願意退兵罷戰嗎?」

  「太后娘娘放心,王爺說了,只要太后娘娘答應北疆提出的幾個條件,北疆三路大軍立即停止攻打北離城池,並且會在三日之內,退出北離各州!」

  王榮收起笑意,面容肅穆道。

  「哦,不知道鎮北王都提出了什麼條件,先說出來看看!」

  沈玉寧美目閃爍道。

  「鎮北王只提出五個停戰條件!」

  「其一,北離廢除本國帝號,君主不再沿用天子尊號與禮制,自降為國主,尊大乾為宗主,永世恪守藩屬臣節。」

  「其二,北離自行裁汰境內多餘駐軍,精簡各地邊防軍備,不得私自大肆招兵買馬、私造軍械甲冑,禁軍人馬不得超過五萬。」

  「其三,割讓霸州、錦州、運州三州全境疆土,盡數劃歸北疆管轄,屬地戶籍、官吏、糧草防務一概交割完畢。」

  「其四,北離需賠付此次戰事補償,共計白銀二千萬兩、黃金三百萬兩,不必一次性繳清,准許分三年逐年結清,不得拖延拖欠。」

  「其五,自此藩屬定立之後,北離每年皆需向大乾入朝納貢,歲貢暫定額為白銀兩百萬兩、黃金十萬兩,再輔以上草原良馬千匹、貌美女子百名,年年按時輸送,不得缺額、不得延誤。」

  「以上所有條款,北離若盡數應允依從,北疆即刻撤去太安城外圍城大軍,罷兵息戰。」

  「若是執意負隅頑抗,待到三路大軍合圍之日,便是北離國祚斷絕、太安城破人亡之時!」

  王榮皮笑肉不笑的逐字逐句,聲音郎朗道。

  一番苛刻條件緩緩道出,字字如重石砸在眾人心頭。

  滿朝文武個個面色發白,神色惶然,整個玉龍大殿陷入一片死寂壓抑之中。

  金碧輝煌的玉龍大殿瞬間死寂一片,鴉雀無聲。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壓抑的氣氛如同狂風暴雨來臨前的死寂,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戰爭賠償什麼的都好說,但去除帝號和割讓三州領土,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若是真去除國號向大乾俯首稱臣,那北離跟亡國也沒有什麼區別了,而且還要割讓三州給北疆,等於要將北離全面肢解啊!

  下一刻!

  「混帳!」

  立於朝班之首的秦無忌,一聲暴喝,周身氣場驟然炸裂!

  他本就陰沉的面容瞬間漲得通紅,雙目猩紅如血,胸腔劇烈起伏,滔天怒意席捲整座大殿。

  連日戰敗的憋屈、眾叛親離的恨意、被昔日下屬的當眾譏笑,讓他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攝政王,你這是何意!」

  「本使不過是將鎮北王親口所述的條件複述一遍罷了,你為何如此惱怒?」

  「若是攝政王真有什麼不滿,大可以出城找我家王爺當面商談,條件不是死的,大家都可以坐下來好好談的!」

  王榮自恃北疆使臣的身份,絲毫不把暴怒的秦無忌放在眼裡,甚至此刻還在出言挑釁著秦無忌的神經。

  「你這背主求榮、寡廉鮮恥的無恥小人!」

  「昔日本王待你不薄,你貪生怕死、背棄母國,如今仗著北疆兵鋒,竟敢狗仗人勢,踏入我北離朝堂,口出狂言,獻上如此辱國條款!」

  「削我國號、貶我君位、割我疆土、年年納貢!你安的什麼狼子野心!」

  秦無忌怒火焚心,胸中戾氣暴漲,越說越氣,大步上前,直接一腳狠狠踹在王榮的胸腹之上!

  嘭——

  一聲悶響,手無縛雞之力的王榮,整個人狼狽無比的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金磚地面,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口中一陣腥甜翻湧。

  先前那點趾高氣揚、倨傲狂妄的姿態,此時被秦無忌一腳踹得蕩然無存。

  「秦無忌,你敢傷我!」

  王榮手捂著胸口,滿臉的色厲內荏道。

  「混帳無恥的東西,今日本王把話撂在這裡!」

  「縱使北離江山破碎、社稷傾覆、城破人亡!本王也絕不對王虎卑躬屈膝!絕不向大乾俯首稱臣!我北離將士骨可埋土,國不可受辱!」

  秦無忌怒髮衝冠,衣袖怒甩,殺氣沖天的朝著殿外大喝道:「來人!即刻將這個吃裡扒外、辱國欺君的狗賊拖出去!腰斬於午門!

  「再將他的頭顱砍下,高懸南城正門城樓之上!」

  「本王就要讓城外的王虎、北疆士卒看清楚,我北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鐵血決心!」

  秦無忌殺氣騰騰的話語,讓此刻的王榮,心裡徹底慌了!

  他方才還心存高傲,自以為手握大勢,可以輕鬆拿捏北離朝堂,可看著秦無忌眼底不惜亡國滅種也要殺他的狠辣眼神,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剎那間吞噬全身!

  他渾身發涼,手腳發麻,心底湧起無盡的懊悔!

  他悔自己太過張揚、悔自己小瞧了秦無忌的瘋狂、悔自己不該仗著北疆使者身份,在大殿之上肆意羞辱施壓!

  死亡的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神,他連滾帶爬地抬頭,面色慘白,滿頭冷汗,慌忙對著鳳椅上的太后沈玉寧與小皇帝叩首求饒:

  「太后娘娘救命!陛下救命啊!

  「自古以來,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此乃千古禮法!」

  「我可是北疆正式使節,身負兩國議和重責!你們不能殺我!殺我便是正式宣戰,再無迴旋餘地!」

  「求太后娘娘開恩饒我一命!」

  王榮雙膝跪地,聲音顫抖,面色煞白,眼神滿是驚恐與卑微,再也沒有剛入殿時囂張和倨傲,只剩瀕死之人的慌亂與乞憐。

  「哼!你也配稱使節?」

  秦無忌見狀,更是怒不可遏,厲聲咆哮:「你不過是一個被本王養的一條狗,一個背主求榮的無恥叛賊!」

  「王虎派你前來,根本不是議和,是特意派你這等卑劣小人,踏入我玉龍大殿,羞辱我君臣、踐踏我北離國威!」

  「你算什麼使節?狗屁都不是!」

  「王虎要想議和,就讓他自己來,你還沒這樣的資格!」

  「本王今天就要讓你知道,就算你找到了新主子,本王殺你也如屠狗!」

  「本王倒要看看,砍下你的狗頭,王虎會不會給你報仇!」

  秦無忌雙目殺意充盈,根本沒把王榮者放在眼裡,更加不顧及什麼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規則!

  更何況在他心裡,王榮不過是他丟棄的一條狗,根本算不上使臣!

  就在大殿劍拔弩張、殺機瀰漫之際,丞相陳有望立刻快步踏出朝班,躬身懇切道:「太后、攝政王請息怒!」

  「此人雖然卑劣無恥、背主求榮、言語辱國,罪該萬死!老臣心中亦是憤恨不已!」

  「但國事為重!應當已大局為先!此人縱然不堪,可他此刻確實頂著北疆使節的名分!」

  「自古以來,兩國對峙,刀兵相爭,確實不斬來使!」

  「今日若是朝堂當眾斬殺敵使,便是徹底撕毀所有斡旋餘地,再無半分和談可能!屆時北疆數十萬大軍必定會強攻太安城,社稷危在旦夕!」

  「還請攝政王隱忍一時,暫且留他性命,以留一線緩衝餘地,為我北離爭取一絲喘息之機!切勿因一時盛怒,誤了江山大局啊!」

  陳有望句句肺腑,字字懇切,滿心都是為國憂心,讓周圍的文武百官連連點頭,就連沈玉寧也被說動,想要開口阻攔。

  可盛怒之下的秦無忌,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不等沈玉寧開口,眼神冰冷刺骨的盯著王榮道:「丞相不必多言!」

  「此賊辱我君臣、辱我北離、辱我社稷!本王今日非殺他不可!」

  「誰敢再為這叛國狗賊求情、姑息養奸,便是心懷異心、通敵叛國!一律按叛國重罪論處,嚴懲不待!」

  話音落下,霸道威壓席捲大殿,一眾朝臣頓時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出言勸阻。

  眼見滿朝文武盡數低頭,縱使心中贊同丞相陳有望所言,但懾於秦無忌滔天威勢,沈玉寧只能將到嘴邊的話語生生咽了回去。

  她雖貴為北離太后,但手上並無兵權,最多只能調動宮中的數千禁軍,根本無法和秦無忌抗衡。

  眼見無人敢在替王榮說話,秦無忌雙目赤紅,殺意滔天,厲聲暴喝道:「來人!拖出去,斬!」

  蹬蹬噔——

  暴喝傳至殿外,四名金甲禁軍,步伐鏗鏘,氣勢凜然的走入大殿中。

  二名金甲禁軍,上前一把死死架住渾身發軟、面如死灰的王榮。

  「不要殺我!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北疆使節!」

  「你們不能殺我!」

  「太后救命!」

  「攝政王饒命啊!」

  此刻,身體被控制住的王榮徹底崩潰,渾身瑟瑟發抖,無盡的懊悔與恐懼纏滿心神,他拼命掙扎,拼命嘶吼求饒,聲音悽厲慌亂。

  看著他醜態百出、卑微乞憐的模樣,秦無忌眼神冷冽如萬年寒冰,冷冷俯瞰,一字一頓,殺氣森寒:「想在知道求饒,完了!」

  「今日,必殺你!」

  「拖出去!」

  「不要——」

  金甲禁軍不再遲疑,拖拽著失魂落魄、痛哭求饒的王榮,大步踏出了玉龍大殿。

  「哎。」

  眼見王榮被如狼似虎的金甲禁軍拖出了大殿,陳有望心中微微一嘆,他知道秦無忌這是故意殺雞狗猴看,想要震懾太安城內心懷二心的豪門貴族們,也是要徹底斷絕北離和北疆和談的機會!

  而等待王榮的,唯有城門高懸,身首異處的結局。

  ……

  正午,太安城南城門樓之上,冷風呼嘯蕭瑟。

  王榮的頭顱被一根麻繩高懸在城門正上方,雙目圓睜,死狀悽慘,赤裸裸曝露在城頭寒風之中,成了北離宣洩怒意的標識。

  城頭這一幕景象,很快便被北疆斥候探得消息,快馬傳回城外的北疆大營中。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肅穆沉凝。

  王虎端坐主帥高位,面色沉穩,聽完斥候的稟報,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秦無忌,這是氣急敗壞了嗎?」

  王榮此人雖說反覆無常、心性投機、胸無大略、算不上棟樑之才,本事平平且為人趨利避害,不堪大用。

  但無論如何,他今日身負北疆使節之名,代表的是整個北疆的顏面與威儀。

  秦無忌明知其身份,依舊當庭暴怒,無視兩國交戰規矩,悍然斬殺來使,這般行徑,簡直是猖狂至極。

  此舉哪裡是殺一個區區王榮,分明是完全蔑視他王虎,蔑視整個北疆大軍,根本沒將北疆數十萬將士放在眼中!

  大帳之下,一眾將領聽完消息,人人面色凜然,戰意翻湧。

  一旁的安有霖上前一步,沉聲開口:「王爺,秦無忌公然斬殺我方使節,行事蠻橫霸道,由此可見,北離朝堂已是鐵了心思,打算與我北疆魚死網破,再無半點議和退路了!」

  「哈哈哈!魚死網破,他們也配!」

  話音剛落,雷千山當即朗聲大笑,笑聲豪邁,滿是戰意:「就憑一座太安孤城,他們拿什麼來跟我們北疆抗衡!」

  「王爺!待我方器械營、輜重營全數抵達大營後,攻城利器齊備,便是破城之時!」

  「末將請命,麾下所有騎兵盡數下馬步戰,全員登城!二十萬大軍正面衝殺,殺入太安城內,殺他個天翻地覆,片甲不留!」

  雷千山話音未落,一身白袍黑甲、身姿挺拔的楚天行立刻跨步而出,目光灼灼,抱拳沉聲道:「王爺!我劍子營全員請戰!」

  「我們劍字營願為全軍打頭陣、先登破城!誓死拿下太安城!」

  聞言,王敬業亦大步出列,神色激昂,高聲喝道:「末將麾下平北軍,久經戰陣,攻堅最是擅長!我平北軍願為攻城先鋒,率先踏破太安城防!請王爺下令!」

  「末將願打頭陣,請王爺下令!」

  「末將要第一個衝上太安城頭,請王爺恩准!」

  「王爺,我們黑甲虎騎營也能下馬步戰!」

  「……」

  一時間,整各中軍大帳徹底沸騰。

  帳中所有武將,不論是步兵,還是騎兵,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人人爭先請戰,戰意沖天。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通透無比,太安城已是此次北疆北伐的最後一座堅城、最後一道屏障。

  只要攻破太安城,北離中樞徹底覆滅,剩餘平州等殘餘郡縣,必然望風歸降、傳檄而定,再無硬仗可打。

  這是北伐收官的最終一戰,也是諸位將領最後博取赫赫戰功、青史留名的絕佳機會。

  人人都想在此最後一戰奮勇爭先,立下蓋世功勳,無人甘願落後。

  大帳之內,求戰之聲此起彼伏,氣勢如虹,烈烈戰意幾乎要掀翻帳頂。

  王虎端坐主位,靜靜看著帳下眾將熱血激昂、爭相請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滿意的笑意,神色從容。

  他抬手輕輕下壓,帳中喧譁瞬間平息。

  「諸位稍安勿躁!太安城城高牆厚、守備完善,並非輕易可破的軟柿子,沒那麼好啃。」

  「此戰乃是我大軍收官決戰,機會人人都有,功勞人人可立!」

  「你們不必著急爭搶,後續攻堅、破城、清城、撫民諸事繁多,諸位皆有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的機會,絕不會讓大家落空!」

  「況且,北離打完了,不代表以後就沒仗了!!」

  王虎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座大帳,讓眾人目露思索,細細品味著王虎話語中的含義。

  尤其是安有霖、王敬業、南雲天、唐明耀幾人更是目光閃爍,他們明白北離之戰結束並不是真的結束,反而可能是另一場大戰的開始!

  「報——!」

  「啟稟王爺,百里將軍派人押送來兩名北離降將,特送至帳外,請示王爺如何發落!」

  當大帳內聲音停歇,一名黑甲親衛快步掀簾而入,抱拳低首,大聲稟道。

  「帶進來。」

  王虎端坐主位,神色淡然,淡淡開口道。

  「諾!」

  黑甲親衛領命退下,不多時,兩名身披沉重鐵鏈的武將被四名黑甲親衛押入了大帳中。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壯碩,宛如鐵塔一般,正是秦無忌麾下五虎將之一的拓跋山。

  另一人身形清瘦、面色憔悴,也是位列五虎將之一的龐雲。

  二人渾身鐵鏈纏身,步履蹣跚,狼狽不堪。

  帳中右側一眾北疆將領見二人入內,神色各有不同。

  王敬業面色冷淡無波,神情漠然。

  他與拓跋山、龐雲本就不屬同一派系,往日在北離朝堂各有陣營,素來交集不深,此刻見二人淪為階下囚,心中毫無波瀾,半點也不在意。

  而其麾下平北軍諸將,也皆是神色平淡,冷眼旁觀,全然無動於衷。

  劍子營七大宗師,目光掃過滿身鎖鏈的二人,神色疏離淡漠,仿佛只是看到兩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視若無睹。

  唯有南雲天望著落魄狼狽的拓跋山與龐雲,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惋惜之色。

  他與二人雖算不上至交密友,卻也曾同朝為將,同屬秦無忌麾下得力武將之列。

  論在秦無忌心中的地位,他確實不及拓跋山、龐雲這等嫡系武將,但秦無忌往日待他也算不薄,如今眼見昔日並肩同列的同僚,落得渾身鐵鏈瑣身,淪為階下囚的悽慘下場,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唏噓之感。

  待二人被押至大帳正中,兩名黑甲親兵上前,厲聲大喝道:「跪下!拜見王爺!」

  「哼!」

  拓跋山昂首挺胸,眉眼間滿是桀驁不屈,死死抿著嘴唇,執意不肯屈膝。

  龐雲亦是面色緊繃,傲骨猶存,不願向王虎俯首跪拜。

  二人執意挺立,拒不下跪。

  站在王虎身旁的李長安見狀,面色漸冷,緩步走到二人身後。

  不等旁人多說,他抬腳蓄力,猛然狠狠踹向拓跋山的左腿彎後側。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骨骼受創的悶響格外刺耳。

  拓跋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腿骨劇痛鑽心,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單膝重重跪倒在地,臉上掠過一抹強忍的痛苦神色,額角隱隱滲出冷汗。

  他雖是八品巔峰武夫,但多日沒有吃食,加上身上多處受傷,身體早已虛弱不堪,哪裡能承受得住李長安這等八品武夫的一腳!

  一旁的龐雲親眼目睹這一幕,心中陡然一寒。

  他深知王虎帳下軍令森嚴,李長安下手更是毫不留情,若是執意硬撐,只會落得和拓跋山一樣腿骨斷裂的下場。

  心中權衡之下,不敢再逞強,只能咬著牙,老老實實屈膝跪了下去。

  而主位上的王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自始至終平靜淡漠,不起半點波瀾。

  仿佛眼前的強硬對峙、斷骨跪地,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未放在心上,眼神沉靜無波,靜靜看著跪地的二人。

  王虎看著單膝跪地的拓跋山,神色平淡無波,緩緩開口道:「拓跋將軍,我們又見面了。」

  拓跋山強忍腿骨斷裂的劇痛,額角冷汗涔涔,卻依舊死死挺著脖頸,傲骨錚錚,不肯低下半分頭顱。

  他抬眼直視主位上的王虎,語氣剛烈決絕:「王虎!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拓跋山屈膝歸降,絕無可能!」

  王虎聞言,臉上不起絲毫波瀾,只是淡淡頷首,語氣隨意得近乎冷酷:「是嗎?既然不願歸降,那便斬了吧。」

  他甚至不多看二人一眼,隨手一揮,輕描淡寫吐出五個字:「推出去,斬了。」

  「這就斬了?」

  此言一出,大帳正中的拓跋山與龐雲身軀同時一僵,雙雙怔住。

  二人眼底皆是滿臉錯愕、難以置信。

  他們本以為,王虎特意讓人從千里之外的錦州,押送他們二人前來中路大軍,必然是要對他們進行勸降、試探、或是折辱一番。

  誰也未曾料到,王虎竟是連半句多餘的盤問都沒有,二話不說,直接定了死罪。

  一股極致的羞辱感,濃烈的挫敗感瞬間席捲拓跋山全身。

  他自詡北離頂級戰將,征戰半生,威名赫赫,在北離軍中地位尊崇。

  可在王虎眼中,自己竟連被拉攏、被正視的資格都沒有,如同一件毫無用處的棄物,說殺便殺。

  這份輕視,比死亡更讓他心頭暴怒難堪。

  一旁的龐雲,神色更是複雜至極,心底五味雜陳,暗藏深深的驚懼與不甘。

  他方才還想效仿拓跋山,故作傲骨矜持,死守武將氣節,不肯低頭。

  可當『斬了』二字輕飄飄落下的瞬間,心底所有的高傲盡數崩塌,只剩刺骨的恐懼。

  他尚未到而立之年,正值巔峰壯年,一身本事尚未來得及施展,前途本該一片光明,誰能想到會是這般結局。

  他不甘心、不情願,就這樣草草隕落、葬身刀下,落得個兵敗身死的淒涼下場。

  無盡的惋惜與不甘,死死纏在他心頭。

  他想開口求饒,但又不想被王虎和北疆眾將瞧不起,只能暗暗吞下苦果。

  短暫的呆滯過後,拓跋山怒極反笑,雙目赤紅,昂首厲聲大喝道:「哼!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十八年後,老子依舊是一條頂天立地的好漢!」

  「拖出去。」

  王虎眼神冷漠,四名黑甲親衛立即上前,將兩人身體從地上拉起來,準備帶出帳外斬首示眾。

  就在這生死一瞬,南雲天驟然起身,快步出列,朝著王虎鄭重抱拳道:「王爺!刀下留人!」

  「拓跋山、龐雲二人皆是沙場悍將,驍勇善戰、深諳兵道,實屬世間不可多得的良將!」

  「末將懇請王爺准許,容末將上前,與二人細說幾句,若是二人依舊不肯效力王爺,在殺也不遲!!」

  「准。」

  王虎眸光微凝,淡漠頷首。

  「多謝王爺!」

  南雲天暗鬆一口氣,抱拳感激道。

  眼見南雲天為他們求情,龐雲眼神複雜,知道這是最後的活命機會,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只有拓跋山,雙眼瞪得老大,似乎根本不領南雲天的情,甚至想要開口怒罵,結果被兩名黑甲親衛直接推出了大帳!

  待南雲天幾人離去,整座大帳的氣氛悄然發生巨變。

  帳下一眾北疆老將,皆是心中瞭然。

  眾人皆知王虎素來惜才愛才,周北業、南雲天、王敬業等一眾昔日敵將,盡數被他破格收納、委以重任。

  今日王虎不問緣由、不假思索,張口便要斬殺拓跋山、龐雲兩大北離名將,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意在立威。

  眾人心中通透,卻無一人敢出言多議,依舊肅立如常。

  唯獨帳側一眾歸降不久的北離降將,此刻個個神色凝重、心神震顫。

  拓跋山與龐雲是什麼人物?

  那是秦無忌麾下數一數二的核心武將,征戰四方、戰功赫赫,威名傳遍北離九州。

  可就是這般頂級戰將,在王虎眼中依舊說殺便殺,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一刻,所有北離降將心底最後一絲傲氣、最後一絲想要與北疆諸將分庭抗禮、暗中爭鋒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熄滅殆盡。

  他們瞬間認清現實,深知自家性命、前程盡在王虎一念之間。

  此刻的他們,再也不敢有半分驕矜,人人收斂心神、低調俯首,滿心敬畏,不敢再生半分異心。

  大帳之內,無聲之間,似乎悄然完成一場殺雞儆猴的絕對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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