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兵臨太安城下!(一萬字!)


  王虎望著面容冷峻的蕭伯郎,從座椅上緩緩起身,緩步走下殿階,徑直來到蕭伯郎身前,語氣平淡開口:

  「你便是蕭伯郎?」

  蕭伯郎神色不卑不亢,拱手行禮:「在下正是蕭伯郎。」

  王虎微微頷首:「蕭寒山與你是何淵源?」

  蕭伯郎面色從容,淡然回道:「蕭寒山與我同出蕭氏宗族,論輩分,他當稱我一聲族兄,是我的同輩族弟。」

  王虎緩緩開口:「蕭寒山長女蕭錦枝,乃是本王王妃,這般算來,你理應是本王的長輩叔伯。」

  蕭伯郎聞言連忙抱拳低首,語氣帶著幾分拘謹與疏離:「蕭某萬萬不敢!王爺身份尊貴,草民一介布衣,豈敢與王府攀扯親緣,實在受不起這份親榮。」

  一旁的唐明耀見狀,連忙笑著道:「真沒想到王爺與蕭家竟還有這層宗親淵源,這般說來,都是自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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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聞言淡淡一笑:「論起親緣,確實算得上一家人。」

  唐明耀順勢道:「既是自家人,那下官今晚便在府中備下宴席,把蕭家一眾族人都請過來,好好與王爺敘敘鄉情。」

  「多謝唐大人好意,只是蕭家門第清簡,不敢隨意高攀王爺權貴,妄認親緣。」

  蕭伯郎面色沉靜,出言推辭道。

  王虎目光平靜看著他,面色從容道:「蕭家認不認,無關緊要,本王認下便夠了。」

  蕭伯郎聽出王虎話語裡的執意與深意,沉默片刻,終是低頭應道:「是。」

  王虎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的唐明耀,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道:「唐大人,我麾下大軍連日血戰,久攻安州,如今人困馬乏,糧草、藥材皆已短缺。」

  「還勞煩唐大人費心,替我軍多籌措一批糧草、醫藥及各類軍需物資,將士們浴血拼殺,也該好好犒勞安撫一番,免得生出什麼亂子。」

  唐明耀何等圓滑世故,瞬間聽出王虎話里的深意,哪敢有半分遲疑,連忙連連點頭附和:

  「是是!王爺思慮周全,體恤將士,下官佩服!」

  「下官這就下令籌措,火速派人把糧草、藥材一應物資盡數送往城外大營,絕不敢有半點耽擱。」

  「嗯。」

  王虎滿意頷首,手掌輕輕拍了拍唐明耀的肩頭,淡笑道:「唐大人辦事利落,很有前途。」

  唐明耀立時躬身哈腰,姿態愈發恭敬謙卑:

  「謝王爺誇讚,這都是下官分內該做之事!能為王爺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已是下官天大的榮幸。」

  王虎目光沉沉看著他,意味深長道:「依本王看,唐大人胸有溝壑,有宰相之才,倘若北離朝堂的相位由你執掌,或許本王也不會征伐北離,走到兵戈相向這一步了。」

  唐明耀聞言連忙躬身賠笑,姿態極盡謙卑:「王爺謬讚!下官資質平庸,何來宰相之才。此生能留在王爺麾下,做一個安分小吏,便是下官最大的福氣。」

  「無恥小人。」

  他這番刻意逢迎,諂媚攀附的模樣,盡數落在一旁蕭伯郎眼中,讓他心中頗為不齒。

  他長期身居朝堂,素有清名,一生傲骨磊落,最是鄙夷唐明耀這般趨炎附勢、圓滑投機的勢利小人。

  對唐明耀這種諂媚之舉,打心底生出不屑與不齒。

  可他雙目沉沉,面上不動分毫。

  他心中清楚,北離大勢早已傾覆。

  如今整座安州城盡數落入北疆大軍掌控之中,王虎兵威滔天,南雲天和唐明耀皆俯首稱臣,誰也無力回天。

  但凡他此刻敢出言頂撞,表露不滿情緒,哪怕蕭家真的和王虎有著姻親關係,恐怕王虎也不會顧及什麼情分。

  對於王虎來說,蕭家根本不算什麼,沒了蕭家,還有陳家、齊家、孫家等等世家豪門,多的是人想要上位。

  他之前收到蕭寒山的書信,並未放在心上,直到北疆大軍一路勢如破竹,蕭家才真的重視起來!

  此前蕭家搖擺不定、猶豫觀望,可自從王虎大軍兵臨安州城下那日起,蕭家上下人心盡傾,絕大多數族人已決意歸順北疆,保全蕭家。

  唯有他與寥寥數人,固守心中朝堂氣節,不願輕易屈膝俯首,落得背主求榮的千古罵名。

  只是大勢所趨,容不得他執拗。

  老爺子已定下決斷,舉族歸順王虎,更是暗中聯絡唐明耀與其他世家大族勢力,早早鋪好了投誠之路。

  今日派他前來面見王虎,便是讓他以蕭家代表之名,主動示好,遞上誠意。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如今蕭家的生死榮辱、存續興衰,全繫於王虎一念之間。

  可骨子裡的固執與文人風骨,讓他依舊不願徹底低頭逢迎。

  他死死壓下眼底的鄙夷、不甘與屈辱,斂盡胸中翻湧的複雜心緒,默然佇立,一言不發。

  雖滿心矛盾,卻只能盡數藏於心底,不露分毫。

  而此時蕭伯郎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盡數落入王虎眼中。

  王虎看在眼裡,卻並未出言點破。

  他心中通透,蕭伯郎一人的心思,根本代表不了整個蕭家的立場,真正的世家抉擇,從來不會繫於一人之身。

  蕭家之所以派蕭伯郞前來,正是因為蕭伯郞之前是北離朝堂的禮部侍郎,是蕭家的門面擔當,否則絕不會讓蕭伯郞來見他!

  現如今,安州城已然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蕭家世代深耕此地,底蘊深厚,只要不是愚鈍短視之輩,必然清楚當下的局勢,知道該如何選擇,站在大勢所向的一方。

  放眼整個北離九州,大勢已經徹底明了。

  如今已有四州疆域,盡數被北疆大軍掌控。

  運州、劍州、遼州三州,屏障盡失,節節敗退,覆滅歸順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

  就連素來穩固的平州,也早已脫離太安城的管轄,不再聽從北離皇室調遣。

  偌大北離九州,歷經連年戰火紛爭,到如今,僅僅只剩下中州一地,還握在北離朝堂手中。

  天下大勢,昭然若揭。

  朝中那些盤踞百年的世家權貴,個個老謀深算、精於算計,不可能看不清這既定的格局。

  北疆大軍入主北離,攻破太安城、覆滅北離皇室,不過是早晚的定數。

  正因手握絕對勝算,王虎才有足夠的耐心,與北離這些觀望的世家豪門慢慢周旋、從容交涉。

  王虎心知肚明,亂世之中,審時度勢便是世家大族存續的根本,絕大多數人,都懂得順勢而為,不會逆勢自取滅亡。

  隨著北疆大軍不斷湧入城內,整個安州城順利完成了權力交接,幾乎沒有流血事件發生。

  ……

  接下來數日,北疆大軍有條不紊,全面接管了安州城所有城防、衙門、府庫等重要地點。

  大軍入城之後,嚴守軍紀,對城內百姓秋毫無犯,嚴格遵守不擾民、不劫掠、不滋擾市井的軍令。

  城內惶惶多日的百姓,見北疆軍兵恪守規矩、善待商戶,心中的戒備與恐懼漸漸消散。

  隨著城內衙役敲鑼打鼓的宣告,安州城結束戰爭,解除城禁,街巷之間熱鬧日漸復甦,緊閉多日的門戶紛紛敞開。

  百姓陸續走出家門,沿街商販重新開張叫賣,人聲鼎沸、煙火升騰。

  蕭條許久的安州城,一點點褪去戰火陰霾,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生機與煙火氣。

  為保城內安穩、不擾民生,王虎下令重整駐軍部署。

  北疆主力大軍僅留一營兵馬駐守安州主城,其餘各營,連同新整編組建的征南軍,盡數撤出城外,安營紮寨。

  隨後,北疆大軍迅速分兵進駐安州境內所有郡縣城池。

  各地守軍聽聞安州城已破,北疆大軍勢不可擋,全無抵抗之心。

  一座座城池聞風歸降、望風歸順,北疆大軍兵不血刃的便將安州六郡之地,盡數納入北疆版圖。

  經此一役,北疆軍勢再度暴漲,威勢達到頂峰。

  王虎後續又下令就地整編降卒、吸納安州境內青壯補充兵源,補足了此前征戰的所有損耗。

  整編之後,北疆各營步卒戰兵,已然足足坐擁十萬之眾。

  再配上黑甲軍各營騎兵、親衛營、後勤輜重營,以及隨行輔兵、民夫,全軍總人數突破二十萬。

  從高空俯瞰,安州城外曠野之上,連綿軍營一望無際、鋪陳數十里,旌旗林立、鐵甲如潮。

  黑紅戰旗迎風獵獵,雄渾軍威鋪天蓋地,聲勢浩大,震懾整個安州大地。

  連日來,王虎坐鎮安州主城,每日宴請城內各大世家豪門,從各大世家豪門手中敲來數百萬兩軍費,讓各大世家心裡暗罵不已,

  但面對王虎的勒索,各大世家豪門只能打碎牙咽進肚子裡,根本沒人敢反抗。

  而蕭家為當表率,更是捐出大半家產,以充軍資,令各大世家暗罵不已。

  如今誰都知道蕭家和鎮北王乃是姻親,只敢在背地裡罵幾句,沒人敢當面說蕭家半個不好!

  甚至於,許多世家豪門主動去蕭家示好,想要拉進和蕭家的關係,畢竟誰都知道,一旦王虎真的入住太安城,那蕭家的地位也將水漲船高,成為北離最頂尖的世家豪門!

  所以,這幾日來,蕭家子弟走在大街上,都變得昂首挺胸,之前因為蕭伯郞被貶的頹勢,一掃而空!

  時值九月底,北疆大軍在安州以休整半月有餘,各方捷報接連傳來。

  劍州刺史葛雲輝深知大勢已去,不敢負隅頑抗,專程遣人送來降書,全境歸降北疆。

  王虎當即下令,命雷千山小魚兒、馬隆聯袂出征,統領黑甲龍騎營、斥候營、北州營先行進發,奔赴劍州,全面接管劍州城池防務。

  同一時段,西線戰場再傳大捷。

  魏猛率領西路大軍勢如破竹,一舉攻破運州城池,徹底平定運州全境,廣袤疆土盡數歸入北疆掌控。

  東線戰場亦是戰果斐然。

  東路軍在百里玄策的指揮下,強勢攻克黑龍城,一戰生擒北離大將龐德、拓跋山兩員主將,此刻正將二人押解送往安州城,交由王虎親自處置。

  戰局推進迅猛,北疆鐵騎雙線挺進、步步蠶食北離疆土。

  東路軍休整數日後,再度整兵開拔,朝著遼州全境全速進軍,意圖一舉平定遼州。

  西路大軍則攜大勝之威,穩步向北離最後的腹地,中州方向壓進,兵鋒直指北離朝廷最後的根基,太安城!

  北離覆滅,似乎已近在咫尺。

  ……

  泰和三十三年,十月初。

  秋深氣清,天朗風靜。

  連日皆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只是朔風漸起,褪去了秋日最後的溫熱,天地間悄然染上了凜凜寒意。

  蕭瑟秋風掠過安州城外的曠野,枯草翻浪,霜凝大地,已然有了深冬將至的徵兆。

  安州城外,廣袤平原之上,二十萬北疆雄師盡數列陣肅立,整裝待發。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軍陣鋪展數十里,黑壓壓的黑色戰甲層層疊疊,如鋼鐵洪流橫亘天地。

  無數黑色戰旗獵獵翻飛,遮天蔽日、旌旗蔽空,凜冽風聲裹挾著旗甲震顫的轟鳴,響徹四野。

  萬馬肅立,鐵蹄踏地,千軍萬馬匯聚的沉凝氣壓碾壓整片曠野。

  將士持槍握刃、身姿挺拔,軍容肅穆、氣勢滔天。

  歷經整整一月的休整整編,全軍士氣鼎盛,銳氣萬丈,每一名士卒眼中都燃著征戰殺伐的悍勇鋒芒。

  經此月余休整、兵員補編與陣形重整,這支北疆中路大軍的戰力已然今非昔比。

  自中路軍征伐北離開始,一路攻城略地、收納降卒、徵召青壯,大軍人數相較離開北疆之時,近乎翻倍暴漲,二十萬雄師齊聚於此,聲勢震徹山河。

  安州城外,眼見時機徹底成熟,王虎決意揮師北上,直取北離帝都太安城。

  此時劍州全境早已歸降北疆,全境疆域盡數掌控在北疆大軍手中,前路屏障全無,城池盡破。

  大軍無需輾轉攻堅,可一路長驅直入、暢通無阻,徑直朝著太安城挺進。

  按照行軍日程推算,不出兩月,二十萬北疆鐵騎便可兵臨太安城下,包圍北離皇都。

  與此同時,北疆中樞派遣的大批治政官員也已抵達安州。

  一眾官吏深入安州各郡、各縣,全面接手地方政務、梳理民生戶籍、整頓地方吏治,徹底將安州之地納入北疆管轄。

  此番揮師北上,王虎思慮周全,特意帶上一眾特殊隨行人員。

  其中有新任安州刺史唐明耀,隨侍身側輔佐軍政;還有昔日秦無忌麾下兩大幕僚趙憲、王榮,盡數隨軍出征;更有蕭伯郎等一眾安州本地世家核心子弟,悉數被王虎帶在軍中。

  此舉既是收納人才、為北疆所用,也是將各地世家核心人物帶在身邊,穩住後方人心,杜絕隱患。

  除此之外,全新整編的征南軍亦全員隨軍北上,一同奔赴前線征戰。

  偌大安州腹地,僅留下五千北疆輔兵駐守維穩。

  兵力精簡卻守備穩固,配合北疆新任地方官員,足以鎮守城池、安定民生,守住這片已經平定的疆土。

  「出發!」

  一切籌備妥當,王虎一聲令下。

  號角長鳴,聲震雲霄。

  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拔,鐵馬鏗鏘、步卒如潮,綿延數十里的軍陣緩緩向北而動,黑色洪流奔騰向劍州方向進發,滾滾軍勢無可匹敵。

  北疆中路大軍大舉北上,直指太安城的消息,如同驚雷般極速傳遍北離全境,最終火速送入太安皇城之中。

  消息傳入太安城的那一刻,整座帝都瞬間陷入一片恐慌與動盪。

  原本尚且勉強維持安穩的北離朝堂,頃刻間徹底亂作一團。

  文武百官人人心驚膽戰、惶恐不安,朝堂之上人心渙散、議論紛紛,再無半分昔日朝堂威儀。

  太安城內更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市井百姓、世家權貴、禁軍士卒,人人聽聞北疆二十萬雄師壓境、兩月便要兵臨城下的消息,個個驚懼不已。

  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原本繁華安穩的帝都,徹底被濃郁的覆滅陰霾籠罩,處處瀰漫著末日將至的惶恐氣息。

  北離江山,已然搖搖欲墜,危在旦夕。

  ……

  十月上旬末,寒露。

  清晨的太安城被寒氣籠罩,街道上濕漉漉的,而此時的北離皇宮更是如此,整座玉龍大殿都仿佛被一股寒意包裹著。

  往日裡莊嚴肅穆、禮樂井然、威懾朝野的朝堂正殿,此刻死寂沉沉,壓抑得令人窒息。

  殿中金龍盤繞的至高龍椅之上,年幼的北離小皇帝端坐其上。

  稚嫩的臉龐褪去了往日的稚氣,一片緊繃嚴峻,澄澈的眼眸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安,小小身軀微微緊繃,無聲訴說著此刻朝堂的絕境危局。

  龍椅側旁的鳳椅上,太后沈玉寧正襟端坐。

  她生得絕世傾城,容顏絕美無雙,可此刻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卻覆滿寒霜,再無半分溫婉之色。

  一雙清冷鳳目沉沉垂下,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壓制的慌亂與焦灼,縱使極力隱忍鎮定,依舊難掩大廈將傾的驚懼。

  一身規制嚴謹的明黃色鳳袍加身,錦繡鸞鳳紋樣流光暗涌,華貴雍容至極。

  寬大莊重的鳳袍雖將身軀盡數遮掩,卻依舊擋不住她身姿窈窕、身段傲人,凹凸有致的曲線隱約可見,自帶皇家貴氣,絕色風姿分毫未減。

  只是此刻這般絕世風華,盡數被漫天的危局陰霾籠罩,只剩滿心凝重,明艷盡失。

  偌大的玉龍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兩班。

  滿朝文武盡數垂首佇立,無人敢抬頭直視聖駕,人人面色凝重如霜,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往日裡朝堂爭執辯駁、派系相爭的喧鬧蕩然無存,只剩下死寂的壓抑,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絕望的氣息瀰漫整座大殿。

  大殿正中,攝政王秦無忌一身黑金蟒袍立身其間。

  他面容冰寒似鐵,整張臉陰沉得仿佛結了一層寒冰,周身戾氣翻湧,眼底積壓著再也遮掩不住的暴怒、暴虐與焦躁。

  連日傳來的敗訊,早已將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逼到了極致。

  他已收到密報,王虎親率北疆中路二十萬大軍揮師北上,一路暢通無阻,直指太安城,兵鋒近在咫尺。

  西現戰局同樣岌岌可危,北疆北路軍已然強勢殺入中州境內,重兵圍困中州第一重鎮離陽城。

  離陽城乃是太安城西南方向的最後屏障,一旦此城告破,北疆北路大軍便可長驅直入,毫無阻礙地直抵太安城下,徹底圍困皇都。

  然而,噩耗遠不止於此。

  此前他寄予厚望的武道大州,劍州,全境四郡十九縣盡數歸降王虎,不戰而降,全州數萬武夫全部做起了縮頭烏龜。

  至此,北疆中路軍徹底掃清前路所有阻礙,千里坦途直通太安城,再無任何關卡屏障能夠阻攔其兵鋒。

  東線戰場同樣全線潰敗。

  北疆東路軍勢如破竹,徹底攻占錦州全境,鐵騎鋒刃直指遼州,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更讓他肝膽欲裂的是,他麾下兩大心腹猛將龐德、拓跋山盡數兵敗被俘,淪為階下囚,生死全系王虎一念之間。

  接連不斷的慘敗、疆域盡失、大將被擒,一樁樁噩耗接踵而至,層層壓身。

  讓秦無忌連日徹夜未眠,日夜憂心戰局,心力交瘁、疲憊至極,胸中怒火與無力感交織翻湧。

  而最讓他震怒又無可奈何的,是鎮守北原城的大將東方池。

  朝廷危急存亡之際,他數次下達調令,命東方池領兵回援太安城,可東方池竟敢公然抗命,拒不尊詔、按兵不動,擺明了要擁兵自重、觀望局勢。

  若是放在往日,他權柄在握、朝堂穩固之時,有人敢如此忤逆抗旨,他必會即刻派兵征討,斬盡殺絕,以正朝綱!

  可今時不同往日,北離基業搖搖欲墜,江山傾覆在即,他早已分身乏術。

  眼下他手中能夠徹底掌控、調動的兵馬,僅剩二十萬人馬,並且盡數囤積駐紮在太安城周邊,死守皇城最後的防線。

  他根本不敢分兵,不敢有任何異動,唯恐一旦兵力分散,太安城真的會被北疆軍攻破!

  縱有滔天怒火,滿心暴虐,他此刻也只能死死隱忍,束手無策。

  朝議過去半盞茶時間,整個玉龍大殿之內,死寂依舊。

  滿朝文武百官垂首佇立,無一人敢出聲言語。

  面對北疆三路大軍壓境、江山將傾的絕境,所有人皆緘口不言,朝堂之上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見群臣束手無策,默然頹廢,鳳椅上的太后沈玉寧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

  她抬眸,清冷目光落向大殿中央的秦無忌身上,聲音沉穩卻難掩一絲緊繃道:「攝政王。」

  「如今北疆三路大軍齊出,步步緊逼,轉眼便要兵臨太安城下!國難當頭,不知攝政王眼下,可有退敵良策?」

  話音落下,全場目光齊齊匯聚在秦無忌身上。

  秦無忌聞言,當即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行禮,面色剛毅凜然,語氣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道:「太后放心!」

  「太安乃是我北離帝都,城池巍峨堅固,城防壁壘森嚴,固若金湯,絕非尋常城池可比!」

  「況且本王手中還有二十萬精銳禁軍,盡數屯駐皇城周邊,兵力充足、甲械齊備。」

  「縱使王虎三路大軍盡數壓境,只要我軍依託太安堅城死守固守,以地利抗衡兵鋒,本王有十足信心,擊敗北離大軍,將他們三路人馬全殲於太安城下!」

  「除此之外,本王已傳令北原城,嚴令東方池即刻領兵回援,馳援皇都。」

  「另外,兵部亦已在全城大肆募集青壯,擴充兵源、補足守備。」

  「眼下危難之際,只要我大離朝野上下同心、軍民一體、眾志成城,上下擰成一股勁,必能逆勢破局,擊潰王虎大軍,守住我大離社稷江山!」

  秦無忌話音剛落,朝臣隊列之中,丞相陳有望緩緩出列。

  他躬身一拜,神色懇切凝重,出聲勸諫道:「太后,老臣有一言,懇請聖裁。」

  「依老臣之見,眼下局勢糜爛,北疆大軍勢如燎原烈火,鋒芒正盛,絕非硬拼死戰之時!」

  「如今最穩妥、最保全社稷的法子,應是派遣使者,出城與王虎接洽議和。」

  「只要北疆願意罷兵退軍,保全我北離國祚存續,無論開出何等條件,我們一切皆可商議!」

  這番求和之言一出,大殿氣氛瞬間更顯緊繃。

  不等沈玉寧開口,秦無忌已然面色驟冷,眼底戾氣翻湧,當場厲聲駁斥道:「丞相此言大謬!事到如今,還有何可談!」

  「此前朝堂數次派遣使者攜重金厚禮、許以重利前去議和,最後皆是泥牛入海、杳無音訊,白白耗費錢糧、徒損國威!」

  「那王虎狼子野心、圖謀天下已久,早已不將大乾朝廷放在眼中,更不會將我北離放在眼裡!」

  「他自發兵以來,連破數州、屠戮守將、收降世家大族,步步蠶食我大離疆土,本意就是要傾覆我大離社稷、覆滅我大離江山!」

  「事到如今,他兵臨城下、大勢在手,志在滅國吞疆,又怎會因為幾句空談、些許條件便輕易罷兵?」

  「眼下已是亡國危局,再無退讓餘地!唯有整軍死戰、背水一戰,與北疆血戰到底,方能拼死保全宗廟社稷!」

  「任何議和苟且之舉,皆是痴心妄想!」

  秦無忌聲如洪鐘,滿含暴怒與決絕,聲音震徹整座玉龍大殿。

  滿朝文武聞聲,盡數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多言一句。

  陳有望聞言並未退下,依舊躬身而立,語氣懇切又執著道:「攝政王此言差矣,不親自一試,又怎知沒有轉機?」

  「北疆大軍勢大,若是能以議和斡旋,促成不戰而止兵戈,豈不是上上之策?」

  「如此一來,兩方都能免去兵戎相見,減少無數將士與百姓的傷亡。」

  「依老臣看來,鎮北王雖兵鋒強盛,未必就一心非要和我大離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要知道北疆還有一位更大的敵人等著他們,根本沒有必要與我們死磕到底!」

  「老臣懇請太后三思,應當再度遣使者出城,主動與王虎接洽商談!」

  「同時繼續遣使奔赴大乾朝堂,懇請大乾朝廷出面,對北疆加以施壓牽制,或許尚能為我大離爭得一線生機!」

  話音剛落,秦無忌臉色驟然陰沉到了極點,周身戾氣暴漲,厲聲斷喝道:「不可!本王絕不同意!」

  「往後朝堂之上,誰再敢妄議議和、倡言降敵,立斬不赦!」

  他轉頭看向鳳椅上的沈玉寧,稍稍壓下胸中怒火,語氣沉穩道:「太后娘娘儘管放心,王虎看似來勢洶洶,聲勢震天,可他麾下能動用的兩路戰兵,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萬之眾,兵力與我太安城守軍相差無幾!」

  「並且,其中還有三成兵馬是騎兵,根本無法攻城!」

  「而我大離坐擁太安堅城高牆,據城而守,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之優,他遠道而來,孤軍深入,根本沒有底氣攻破太安皇城。」

  「除此之外,本王早已暗中遣使,聯絡了東北白山腳下的黑狼部與黑真部,兩部已然應允,答應出兵相助,同我大離聯手共抗北疆!」

  「有黑狼部和黑真部從旁牽制,王虎能真正調遣來圍攻太安城的兵力,最多也就二十萬人馬!」

  「我們只要以堅城耗敵、以援兵掣肘,內外相輔、互為犄角,此戰,我北離絕不會輸!」

  他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態度強硬決絕,朝堂百官無人再敢插言反駁。

  面對秦無忌這般強勢霸道的態度,陳有望心知再多爭辯也是徒勞無益。

  他悄悄側目,對著想要出言的戶部尚書錢雲海,吏部尚書陳之訓微微搖頭,示意二人切莫再開口進言,免得徹底激怒秦無忌。

  如今太安城兵權盡數握在秦無忌手中,朝堂文武皆受其壓制,若是當真當面撕破臉面,以秦無忌的狠戾性子,難保不會當庭發難、大開殺戒。

  他們這些文臣手中無兵,根本無力抗衡,只能暫且忍氣吞聲,默然不語,眼睜睜看著秦無忌一人獨斷朝局。

  鳳椅上的沈玉寧黛眉輕蹙,心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不安。

  她心中明鏡一般,秦無忌先前已然兩度敗在王虎手下,損兵折將、丟城失地。

  如今卻這般口出狂言,執意要在太安城下與北疆大軍決戰,當真能擋得住王虎的無敵兵鋒嗎?

  一旦秦無忌兵敗潰敗,太安城便再無屏障,北離三百年國祚,便要就此徹底斷送。

  其實在心底里,她更偏向丞相陳有望議和接洽的提議,能以安穩方式息止兵戈,保全社稷宗廟,才是上策。

  可她終究只是深宮太后,幼帝年少無權,北離軍政大權盡被秦無忌一手把持,皇宮內外皆是秦無忌的心腹眼線。

  她空有太后名分,卻沒有半點與之抗衡反對的底氣,根本不敢當眾拂逆秦無忌的決斷。

  良久,沈玉寧只能壓下心中紛亂心緒,緩緩開口:

  「既然攝政王心意已決,那軍中防務、禦敵戰事,便有勞攝政王全權主持。」

  「之後,一應軍務大事,皆由攝政王自行決斷便可。」

  秦無忌聞言,當即躬身抱拳,語氣凜然:「臣,遵旨!」

  朝會散去之後,秦無忌即刻下達嚴令,全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九座城門盡數封鎖,嚴禁百姓私自出城通行,日夜重兵把守,盤查往來行人。

  全城驟然戒嚴,使得街巷之間往日的繁華煙火盡數消散,處處瀰漫著緊繃的肅殺之氣。

  街道之上隨處可見巡守禁軍,甲冑鮮明、持刀持槍,往來穿梭戒備。

  城牆城頭之上,早已堆滿壘砌好的檑木、滾石、火油等守城器械,密密麻麻排布整齊,隨時準備禦敵。

  太安城九門周邊,臨近城牆的民房屋舍盡數被拆毀清場,掃清視野,不給城內暗探留下任何隱匿藏身之地。

  一架架投石車、床弩盡數排布在城牆內側及城頭垛口之間,森然羅列,寒光凜冽。

  城外駐紮的各路北離守軍,也接到調令,陸續分批入城駐防,填充城防兵力。

  整座皇都之內,金戈映日,鐵甲如潮,殺伐之氣鋪天蓋地,籠罩全城。

  城內青壯男子盡數被徵召,編入城防預備營,操練陣列、協助守城,以備戰事突發不時之需。

  街市井鋪大多閉門歇業,百姓人人心中惶恐不安,皆知北疆數十萬大軍一路所向披靡,轉眼便要兵臨城下。

  整座太安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一派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景象。

  就在這般肅殺凝重的氛圍籠罩之下,北疆前鋒鐵騎已然狂飆突進。

  北疆前鋒斥候營騎兵,一路疾馳奔襲,只用月余時間,便衝到了太安城外圍地帶。

  在小魚兒的軍令下,斥候營數千精銳騎兵,接連清剿拔掉城外各處崗哨、驛站與外圍據點,步步緊逼,壓近太安城腹地。

  又過半月光陰,時至十一月下旬底。

  太安城百里外的遠方地平線上,一面高聳的『王』字大旗迎風獵獵展開,緊隨其後的北疆軍大旗緩緩浮現,在蕭瑟秋風中傲然挺立。

  王虎親率的北疆中路主力大軍,終於兵臨太安城外,浩蕩軍陣鋪展曠野,直面北離皇都。

  北疆大軍兵臨城下,徹底籠罩住太安城的那一刻,整座皇都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致。

  城中百姓人人惶恐不安,盡數緊閉家門,再也不敢上街走動。

  往日繁華喧鬧的街巷變得空空蕩蕩、寂寥冷清,只剩下北離士卒巡城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與兵刃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長街間陣陣迴蕩。

  大街小巷隨處皆是往來巡邏的兵卒,步履森嚴,神色緊繃。

  太安內城緊隨全城步調,再度加碼戒嚴,皇宮內外更是層層布防、禁軍密布,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城頭之上,密密麻麻的北離將士披甲而立,個個神色緊繃,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死死望著城外曠野。

  北疆數十萬雄師浩浩蕩蕩鋪陳開來,沿著太安城東、南、西、北四大正門,四面曠野接連安營紮寨,連綿營盤無邊無際,旌旗林立,鐵甲如潮,已然將整座太安城團團圍困,水泄不通。

  顯而易見,王虎根本不打算留下任何缺口,決意封鎖全城,不放走太安城內一隻蒼蠅。

  時至日落,夜幕降臨。

  大軍圍城的第一夜。

  北疆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帳內肅穆沉靜。

  王虎端坐主位之上,神情沉穩,氣度凜然。

  帳下眾人分列兩側落座,涇渭分明。

  左側以白余霜、雷千山、安有霖、謝宣等北疆老牌大將為首,皆是隨王虎從北疆起兵的心腹嫡系。

  右側則以王敬業、南雲天、唐明耀、蕭伯郎、趙憲、王榮等一眾北離歸降文臣武將為主。

  如今歸順王虎的北離文武、世家子弟越來越多,北疆麾下已然隱隱分出兩大派系陣營,各自抱團,分席而坐。

  王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並未點破,也未曾出言干預,只神色平靜,靜待軍議開啟。

  片刻後,王虎目光看向安有霖,沉聲開口。

  「安將軍,各路大軍是否已然盡數到齊?」

  安有霖起身抱拳,躬身回稟:

  「回稟王爺,全軍戰兵、騎兵、輔兵皆已悉數抵達太安城外,唯有輜重營、器械營尚在趕路,預計明日傍晚,便可全數趕到合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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