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傷亡慘重,黑龍衛!(一萬一!)
辰時將過,巳時已至。
日頭升至中天,清冷晨光化作灼灼暖陽,遍灑整片戰場。
城外北疆二十萬大軍盡數落位,四方合圍的上百個步卒方陣嚴絲合縫,各類攻城重器調試完畢,將士凝氣肅立,只待最終軍令。
咚咚咚——
巡守回來的李長安策馬奔至王虎身前,抱拳沉聲稟報:「王爺,全軍各部盡數就位,四面攻城兵馬、器械、弓弩皆已齊備,隨時可下令發起攻城!」
王虎立在高地之上,身上戰甲映著日光熠熠生輝,他目光平靜掃過巍峨太安城,淡淡頷首:「既然萬事俱備,那便開始吧。」
ʂƭơ55.ƈơɱ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諾!」
李長安高聲領命,旋即高高揚起手中赤色令旗,旗面迎著寒風狠狠揮動。
「傳令四方,準備攻城!」
早已等候在側的一眾傳令騎兵接到軍令,策馬疾馳,分作四路朝著東、西、南、北四大攻城陣營飛奔而去,號令頃刻間傳遍全軍。
「王爺有令,大軍準備攻城!」
待到四路傳令兵傳回備戰信號,李長安再度請示:「王爺,四面大軍皆已待命,請下令開戰!」
王虎聞言,抬手握住腰間刀柄,鏗鏘一聲將斬龍刀拔出,凜冽刀光劃破長空,他聲如驚雷,震徹千里曠野:「攻城!」
「全軍攻城——!」
李長安緊隨其後放聲大喝,吼聲層層傳遞,接連響徹四方軍陣。
「全軍攻城!」
「全軍攻城!」
「全軍攻城!」
一聲開戰令下,四方軍陣傳來驚天怒吼,震懾雲霄,整個戰場瞬間沸騰起來。
「殺!」
此番攻城大戰,北疆大軍沒有任何一方打算佯攻,東、南、西、北四座城門皆是實打實全力主攻,各軍、各營分工早已敲定妥當。
王敬業統領平北軍和西山營、安西營五萬大軍,猛攻太安城東門。
張娃子坐鎮北面,全權指揮鎮北軍四大戰營,主攻北門。
安有霖則率領鎮西、鎮東四營精銳,強攻西城門。
而最為緊要的南城門,則由王虎和魏猛親自坐鎮,偕同周北業、南雲天、趙勤等人,統領征西軍、征南軍和劍子營,總計近十萬大軍,合力向南城發起總攻。
四大主將各領麾下將士,聽聞總攻號令,齊齊下令發起攻勢。
最先發出戰爭怒吼的,便是攻城的遠程重器。
嗡嗡嗡——
環繞城池四面的巨型投石車率先運轉起來,粗壯木臂在士卒合力推動下狠狠揚起,滿載千斤巨石的兜兜轟然甩動,破空之聲呼嘯不絕,沉悶的嗡鳴聲響徹天地。
一塊塊碩大頑石裹挾著萬鈞之力騰空而起,划過一道道凌厲弧線,鋪天蓋地朝著太安城牆、城頭箭樓、城門防線狠狠砸落,土石飛濺之聲此起彼伏。
緊隨其後,一排排八臂牛弩驟然迸發威勢,緊繃多時的鐵弦驟然松彈,震出陣陣震耳嗡響。
嗖嗖嗖——
一根根手臂粗細的巨型破城長矢脫弦而出,箭尖寒芒刺目,勢如奔雷,直直朝著城牆垛口、守城士卒、城樓要害狠狠射去,所過之處勁風呼嘯,穿透力駭人至極。
「弓弩手壓制城牆,攻城步卒準備登城!」
數輪重械轟擊過後,端坐在馬背上的周北業大聲下令,數千人的弓弩軍團齊齊上前百步,手中長弓、重弩齊齊對準城牆。
「放箭!」
弓弩校尉大聲嘶吼,長弓手彎弓搭箭,箭矢如雨傾瀉;手持重弩的精銳士卒穩住身形,扣動扳機,威力遠超普通箭矢的弩矢密集射出。
咻咻咻——
層層疊疊的漫天箭雨,死死壓制城頭北離士卒的還擊之勢,全面覆蓋封鎖城牆各處防禦點位。
漫天箭雨遮蔽半邊晴空,轟鳴聲、破空聲交織在一起,聲勢滔天。
「沖!」
就在遠程火力全力壓制城頭防備之時,四方步卒大陣盡數動了起來。
「殺!」
無數黑甲士卒齊聲嘶吼,合力推動著帶輪重型雲梯、複合式登城雲梯,邁著整齊而迅猛的步伐,迎著漫天流矢朝著城牆腳下迅猛衝鋒。
沉重雲梯碾過凍土,車輪滾動之聲夾雜著將士們悍不畏死的喊殺聲,直衝雲霄。
黑壓壓的攻城人流如同無盡黑潮,從四面八方向太安城聚攏推進,刀槍林立,甲冑映日,一眼望不到邊際。
一時間,東西南北四面戰場同時燃起戰火,喊殺震天,巨石轟鳴,箭雨漫天,震天殺伐之氣死死籠罩整座太安城,慘烈無比的攻城大戰,就此徹底拉開帷幕。
「投石車,給我狠狠的轟!」
城外北疆攻勢滔天,城頭北離守軍亦未曾有半分退縮,秦銘一聲令下,整座太安城瞬間掀起滔天反擊之勢。
嗡嗡嗡——
一座座架設於城頭與城內高地的重型投石車盡數發力,絞盤轉動間,數不盡的巨石裹挾勁風呼嘯而出,迎著北疆襲來的飛石對撞而去,半空之中巨石相撞碎裂,碎石四散紛飛。
砰砰砰——
餘下巨石直直砸向城外密密麻麻的攻城軍陣,落地之處塵土炸起,北疆攻城士卒陣型頃刻間便被砸得散亂開來。
「放箭!」
「嗖嗖嗖——」
城牆之上一排排巨型床弩同時激發,粗若碗口的重型弩箭破風而出,破空尖嘯響徹四野。
這些守城重弩威力遠勝尋常軍械,即便是北疆士卒身披厚實黑甲,也難以抵擋這般凌厲攻勢。
砰砰砰——
一團團血花綻放,無數往前衝鋒的北疆步卒接連中招,冰冷的巨型弩箭輕易撕裂厚重戰甲,貫穿身軀,不少人當場被強勁力道死死釘凍在地面之上。
鮮血瞬間浸透凍土,攻城步卒多是身經百戰的悍勇武夫,可在這般摧枯拉朽的守城重械面前,依舊難擋死劫。
「沖啊!」
「殺上城頭!」
「殺!」
箭矢如雨、飛石漫天,四面衝鋒的攻城大軍一路向前突進,傷亡人數節節攀升,悽厲慘叫此起彼伏。
從列陣衝鋒直至抵近城牆之下,四方攻城陣營已然足足留下上千具冰冷屍首,遍地屍骸橫陳,鮮血順著地面溝壑緩緩流淌,將腳下凍土染成暗紅,場面極盡慘烈。
「殺啊!」
縱使前路屍山血海,北疆將士依舊悍不畏死,踏著同伴屍骨繼續向前衝殺,終究盡數衝到了太安城牆根下。
「登城!」
衝到城下的士卒在都頭、軍尉的吆喝聲中,立刻分工行動。
一架架帶著堅固輪軸的重型雲梯被奮力抬起,穩穩搭在城牆垛口之上,梯身死死抵住磚石牆面,黑甲士卒手握兵刃,順著雲梯爭先恐後向著城頭攀爬而上。
「兄弟們,加油!」
曠野之中,近百座巍峨高聳的巨型攻城塔,在大批士卒合力推送之下,借著地勢緩緩向前挪動。
咯吱咯吱——
沉重輪軸碾過滿地屍身與碎石,發出沉悶壓抑的響動,一步步朝著城牆緩緩靠攏,塔身之內藏滿精銳士卒,只待貼近城牆便可搭橋登城。
「撞開城門,殺入城去!」
與此同時,四面城門之外,包裹厚重銅皮的巨型沖城車已然全速奔襲而至。
車頭處碩大無比的實木撞錘層層裹鐵,寒光隱隱,在一眾士卒齊力催動下狠狠晃動,一次次狠狠朝著厚重堅固的城門狠狠撞擊而去。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接連不斷,整座城門都隨之劇烈震顫,門身之上裂痕漸漸蔓延,木屑與石屑簌簌掉落。
城頭箭矢依舊連綿不絕,滾木擂石接連傾瀉而下,攀爬雲梯的士卒不斷從高空墜落,摔落城下死傷慘重。
城下飛石互轟,巨弩對射,登城死士浴血攀牆,沖城重器狂轟城門,四面戰場皆是廝殺震天。
刀光映血,戰火漫天,攻守雙方皆拼盡死力,這場慘烈無比的城池攻防戰,已然進入最兇險白熱化的階段。
慘烈的攻防廝殺持續發酵,北城門戰場率先破開僵局。
靠著悍不畏死的衝鋒,寧山營的精銳士卒踩著雲梯碎石、踏著屍山血路,硬生生成為第一波登上太安城頭的北疆兵馬。
率先登城的數名校尉皆是沙場精銳,修為穩居六七品武夫境界,體魄強悍、搏殺經驗老道。
激戰之中,他們周身縈繞著淡淡凝實的氣血金芒,那是高階武夫全力運轉內勁的徵兆。
「兄弟們,殺!」
手持利刃的他們帶領突擊小隊,剛踏上城頭垛口,便立刻迅猛衝殺,刀鋒橫掃、兇猛突進,對著周遭的北離守軍展開貼身血戰。
「把他們敢下城去!」
北離一名赤甲將領,滿臉兇橫,揮舞著戰刀,帶領著一幫北離精銳朝著被攻破的城牆缺口殺去!
噗嗤噗嗤噗嗤——
刀鋒相撞的鏗鏘脆響,刀劈入骨,鮮血迸濺而出,雙方士卒臨死的嘶吼慘叫瞬間在北面城頭炸開。
「奪回城頭,殺光他們!」
北離赤甲將軍,雙目冷酷,手持戰刀,每刀揮出,便有一名北疆士卒被斬殺當場。
而登城的北疆士卒人數終究寥寥無幾,根本無法阻擋北離守軍的反撲,很快上百名北疆士卒,就被密密麻麻的北離守軍包圍斬殺,只有幾名校尉被逼的跳下了城牆。
「還是不行啊!」
眼見剛占領的城頭,不到半盞茶時間,就被北離守軍重新奪了回去,副將陳鋒對著張娃子滿臉可惜的說道。
「鎮守太安城頭的守軍,本就是北離舉國集結的精銳戰兵,他們身經百戰,見過無數慘烈大戰,心性沉穩、戰力兇悍,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張娃子面色沉著,目光緊盯著攻城的北疆大軍,雙手緊緊勒住麻繩。
雖然知道太安城這塊骨頭非常難啃,但面對戰力幾乎不遜色北疆老兵的北疆守軍,他內心還是有些顫抖。
鎮北軍四大戰營,可是北疆軍團最精銳的幾大戰營,也是最先修鍊金剛訣的戰營,論戰力在北疆各營序列中,絕對名列前茅!
可饒是如此,面對城高牆厚,戰力兇悍的北離守軍,幾乎占不到什麼便宜!
「要不要讓虎字營也壓上去?」
陳鋒看著一具具倒下的寧山營士卒,眉頭緊皺道。
「半柱香後,將寧山營換下來,讓虎字營上!」
張娃子面容冷酷道。
「好!」
陳鋒點點頭,迅速讓身旁的傳令兵,前去傳達兩人的將領。
嗚嗚嗚——
新一輪的進攻號角聲響起,寧山營新任營主,徐焱下達了全營總攻的軍令,並且親自披甲上陣,帶頭衝鋒。
「哈哈哈,儘管放馬過來,來一個老子殺一個,來兩個,老子殺一雙!」
望著城下洶湧而來的寧山營士卒,北離赤甲將軍放聲大笑,似乎根本不把北疆大軍放在眼裡。
「給我上,拿下城頭,沒人賞銀十兩,斬將奪旗者,官升三級!」
徐焱望著城頭上滿臉囂張的赤甲將軍,大聲怒吼道。
「殺!」
寧山營近萬重裝步卒,瘋狂沖向城牆腳下,爬上雲梯,朝著城頭髮起絕命衝鋒。
「放箭!」
城牆上的北離校尉們大聲厲喝,一根根箭矢攜帶著破空聲,朝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北疆軍士卒射去。
「沖!」
冒著漫天箭雨,在營主徐焱的親自帶領下,數百名寧山營士卒衝上了城牆。
「殺!」
眼見寧山營士卒又衝上了沉頭,赤甲將軍再次帶領上千北離精銳殺了過去。
「殺!」
徐焱親自持刀朝著赤甲將軍殺去,雙方刀刃碰撞,各自後退數步,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一絲凝重!
「八品武夫!」
兩人異口同聲,隨即繼續展開拼殺,雙方的士卒也在擁擠的城牆上展開了浴血廝殺!
「兄弟們,守住城池,就是守好我們的家園!」
「殺!」
一名北離校尉大聲高喝,帶領上百名北離城防軍士卒加入戰場。
哪怕直面北疆精銳的兇猛攻勢,他們依舊神色不改、進退有序,依託城頭絕對的地利優勢,結成戰陣死死阻攔。
密密麻麻的北離兵馬層層圍堵,刀槍齊出、陣型鎖死,短短片刻,登城的北疆士卒便被洶湧的人海徹底淹沒。
幾名帶著氣血金芒的精銳校尉,縱使戰力遠超普通士卒,也難敵數十倍敵軍的輪番圍剿,最終盡數喋血城頭,墜落城下。
「給本將軍滾下去!」
赤紅將領凌空一招力劈華山,將被逼到城牆垛口上的徐焱一刀斬落到了城牆腳下,再次成功擋住了寧山營的第二波兇猛衝鋒!
「營主!」
眼見徐焱身軀跌落城牆,十幾名手持大盾的士卒立即聚集到他身旁,舉起手中大盾,死死抵禦著頭頂的漫天箭雨!
「我沒事,繼續進攻!」
徐焱從滿地屍體上罵起來,抹去嘴角的一絲鮮血,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屍體,感覺心頭在滴血。
赤甲將領的實力,比他略高一籌,他確實打不過對方!
「營主,將軍有令,寧山營退回大營修整,虎字營準備開始攻城!」
一名傳令兵衝到城牆腳下,對著想要再次攀上雲梯的徐焱大聲道。
「可惡,撤!」
雖然心有不甘,但徐焱深知軍令如山的道理,尤其是在北疆軍,不停軍令的後果非常嚴重,所以他只能下達撤退的命令!
寧山營雖然撤了下去,但很快虎字營的士卒又重新蜂擁而至!
「小心那個赤甲將領,他的實力很強!」
半途遇到虎字營營主韓通,徐焱小心的提醒道。
「嗯,我明白,你回去好好休息!」
看著臉色慘白的,嘴角溢血的徐焱,韓通滿臉肅穆的點頭道。
大戰持續,除了北城門,西面、南面、東面城牆,陸續有北疆黑甲士卒順著雲梯、藉由攻城塔跳板成功登城。
零星的北疆士卒身影不斷在各處城牆垛口湧現,每一處登城點,都瞬間引爆激烈的近身搏殺。
寒風凜冽,細碎的雪花不知何時簌簌飄落,純白的雪片飄落在血染的城頭,沾血即化,一朵朵綻放於刀光劍影之間,將慘烈的戰場襯得愈發淒冷悲壯。
城頭戰局始終被秦銘牢牢掌控。
他立在南城高樓,目光掃視四方戰場,調度從容、指揮有度。
無論哪一處城門城頭出現險情、北疆士卒突破防線,立刻有一隊隊北離精銳小隊疾馳支援,補防堵截、近身清剿。
依託堅固城防、完備陣型和絕對兵力優勢,北離守軍一次次將登城的北疆士卒斬殺、擊退、趕下城頭。
一方捨命強攻、前仆後繼,一方死守不退、步步死阻。
慘烈的拉鋸戰從巳時鏖戰至日暮,整整數個時辰,城頭屍骨層層堆疊,城下血水凍結成冰,攻守雙方始終僵持不下,無人能徹底破開對方防線。
嗚——嗚嗚——嗚嗚嗚——
直至暮色沉沉,天地漸暗,昏黑夜色籠罩曠野,悠長低沉的鳴金號角驟然響徹四野,穿透漫天廝殺聲,傳遍北疆每一處戰場。
「鳴金!收兵!」
軍令傳開,正在拼死衝鋒、浴血搏殺的北疆士卒聞聲緩緩後撤,踏著遍地殘屍血色,井然有序退回城外軍陣。
喧囂震天的太安戰場,終於在暮色與風雪之中,漸漸歸於沉寂,只餘下滿地狼藉、殘甲斷刃與皚皚紅雪。
縱有萬般不甘心,各營營主都尉,也只能下達撤軍的命令!
在北疆軍中,打仗可以輸,但軍令必須服從,否則哪怕打了勝仗,也要遭受軍規處罰!
這就是王虎常掛在嘴邊的『令行禁止!』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若是不聽號令,再強的軍隊也會走向敗亡的一天。
……
夜幕降臨,北疆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卻無半分往日的凌厲銳氣,整片大帳被濃郁的低壓凝重之氣徹底籠罩。
白日整整一日的血戰,讓所有參戰將領皆身心沉重。
一眾將帥營主個個風塵僕僕,甲冑上沾滿塵土血污,不少人衣袍破損、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口,周身尚未散盡殺伐血氣。
一日鏖戰,他們親眼見識到了北離精銳的兇悍韌性與死守到底的決絕。
此前北伐一路勢如破竹,眾將心中或多或少皆有輕敵之心,可今日太安城一戰,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僥倖與輕視。
眾人沉默佇立,面色凝重沉鬱,無人言語,大帳內落針可聞。
片刻後,一身戎裝的李長安手持傷亡卷宗,快步走入大帳,躬身垂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王爺,今日四面攻城戰事傷亡統計完畢,請王爺過目。」
「咚咚咚——」
王虎手指敲擊桌案,端坐主位帥台之上,年歲尚輕,面容未見滄桑,可歷經兩年多的沙場征伐、百戰浴血沉澱下來的氣魄,早已刻入骨髓。
常年身居上位執掌數十萬兵馬,運籌戰局、決斷生死,日積月累凝成渾然天成的霸主威勢。
他身姿挺拔端坐不動,周身便自有一股沉穩如山、老成持重的氣場,不怒自威。
「念!」
片刻後,王虎唇瓣輕啟,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整座中軍大帳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低,凜冽的壓迫感無聲蔓延開來。
帳下諸位戰將身軀齊齊一僵,心頭猛地一緊,收斂神色,面色盡數肅穆凝重。
無人敢有半分懈怠散漫,盡數屏息凝神,目光垂落,靜靜聆聽下方李長安的稟報。
所有人都心知,鎮北王看似年輕,胸中卻藏有囊括大局之能,手握萬軍生殺之權,一舉一動,皆有統帥三軍、掌控乾坤的無上威嚴。
「諾!」
李長安點點頭,輕輕抬眸,打開手上的卷宗,沉聲念道:「今日全軍出戰,共計陣亡將士一萬一千三百餘人,重傷三千兩百餘人,傷亡合計近一萬五千人,折損戰力慘重。」
此言一出,本就壓抑的大帳氣氛瞬間跌至谷底。
「一萬五千人?」
王虎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抹沉色。
他早已料到太安城攻堅戰必然死傷慘重,心中已有預估,卻依舊被這個數字刺痛。
一日強攻,便折損一萬五千精銳!
這般消耗速度太過駭人。
他雖手握二十萬精銳大軍,看似兵甲鼎盛、軍力雄厚,可若是日日皆是這般慘烈損耗,用不了多久,大軍便會戰力枯竭、難以為繼,根本耗不起這般攻城死戰。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何古代攻城大戰,一打就是數月,甚至一兩年之久,是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損失!
按照今日的損失,不需十日,二十萬大軍就會損失殆盡,到時還談什麼攻破太安城!
帳內白余霜、魏猛、雷千山、安有霖、王敬業、張娃子等一眾將領聽聞數據,臉色愈發鐵青難看,眉宇間滿是凝重與無力。
此刻眾人終於洞悉北離朝堂的布局,讀懂了秦無忌放棄各州屬地、拒不支援安州的真正深意。
對方根本無意分散兵力節節抵抗,而是舉國收縮防線,將北離全境所有州府的精銳兵馬、軍械糧草盡數集結於太安一城。
單單鎮守此城的北離禁軍,兵力便足足逼近二十萬,皆是北離最後的嫡系精銳、百戰雄兵。
秦無忌擺明了是捨棄疆域、固守核心,決意以太安城為死地,集中全部精銳與北疆大軍決一死戰,賭上北離國運,死磕到底!
而今日一戰的慘烈結局,也徹底印證了這一布局的恐怖之處。
僅憑太安堅城與數十萬精銳守軍,硬生生拖住了北疆二十萬虎狼之師,一日血戰便打出恐怖戰損。
眾將心中皆清楚,照今日的戰況持續下去,哪怕北疆再添二十萬大軍,想要硬生生啃下這座太安城,依舊難如登天。
帳外大營,一日血戰落幕,北疆大軍連勝的銳氣遭受重挫,全軍士氣大跌。
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映著一眾將帥沉鬱凝重的面容,一場漫長且殘酷的圍城苦戰,已然註定開啟。
中軍大帳之內,死寂沉沉,連日北伐的順風順水被今日慘烈的血戰徹底打破,一眾將帥皆是面色沉鬱,帳中瀰漫著一股低迷頹喪的氣息。
王虎端坐主位,將眾人眼底的挫敗、凝重與消極盡數看在眼中。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淡淡開口,聲線沉穩有力,打破滿帳沉寂:「不過一日苦戰,諸位便這般垂頭喪氣,銳氣盡失了?」
話音落下,帳內眾人紛紛抬頭。
性格堅韌不拔的張娃子率先跨步出列,面色冷冽,眼神戰意灼灼,抱拳沉聲道:「王爺!不過是一城頑敵而已,末將不信拿不下這座太安城!」
「明日清晨,末將親自統領鎮北軍四營,組建死士先鋒營,打頭陣強攻登城!」
「縱使屍山血海,末將也勢必啃下太安城這塊硬骨頭,撕開他們的城防,打出我北疆軍的軍威!」
張娃子話音剛落,沉穩持重的王敬業亦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語氣鏗鏘道:「王爺,末將亦請戰!」
「明日末將親自督率全軍,率領先登營死戰攻城!」
「不破太安城,誓不收兵!」
「末將願以身先士卒,提振全軍銳氣!」
安有霖緊隨二人之後出列,目光銳利,沉著分析道:「王爺,今日我軍傷亡慘重不假,但城內北離守軍亦是疲憊不堪、死傷無數,絕非無損!」
「他們憑堅城死守,靠的就是一股心氣和勇氣!」
「明日我軍無需急於猛攻,只需接續施壓,與他們死拼耐力、鏖戰消耗,我倒要看看,是北離守軍士氣先崩,還是我北疆雄師先退!」
「王爺!」雷千山豁然踏步而出,甲葉鏗鏘作響,高聲道:「末將率領黑甲龍騎營、黑甲虎騎營請命參戰!」
「我兩營將士,上馬是摧陣破敵的重裝鐵騎,下馬亦是披甲死戰的重裝步卒!」
「攻堅守城、近身搏殺無一不精,戰力絕不弱於任何戰營的步卒精銳!」
「請王爺准許我二營投入攻城戰,正面碾壓北離守軍!」
「雷將說的沒錯,我魏子風代表黑甲龍騎營全員請戰!」
「我趙山河代表黑甲虎騎營全員請戰!」
魏子風和趙山河聯袂出列,抱拳大吼道。
「王爺,我劍子營全員請戰,願打頭陣,為北疆大軍登城破陣!」
一旁的楚天雄亦是挺身抱拳,身姿挺拔,眼神凌厲,身後六大宗師同樣躍躍欲試。
劍子營自從劍州,又招募了千餘劍士,如今人數再度突破五千人馬!
並且,因為之前的大戰,所有人都獲得了軍中獎勵,使得全營劍士都沒有了之前的怨氣!
而且,他們發現金剛訣配上四大劍宗的劍法,威力竟然更強,這讓全營劍士都心神澎湃,想要不斷獲取戰功,來換取更高階的金剛訣修煉之法!
一時間,大帳之內眾將紛紛請戰,低沉的氛圍被滿腔悍勇戰意漸漸衝散,人人目光灼灼,皆欲次日再戰,一雪今日傷亡之恥。
看著一眾悍將滿腔熱血、爭相請戰的模樣,王虎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抬手輕壓,開口安撫道:「諸位稍安勿躁,都坐下來吧!」
眾將聞言,雖心有不甘,卻依舊依言躬身歸座,目光皆凝於主位之上。
王虎目光悠遠,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篤定,字字入心:「這場攻城大戰急不得,太安城的血戰,才僅僅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今日我立於陣前全程觀戰,看得一清二楚,北離傾盡舉國精銳死守太安城,軍心穩固、士氣高昂,無半分潰亂之態。」
「更重要的是,他們坐擁四十米雄城高牆,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壁壘森嚴、糧草充足、兵甲齊備。」
「如此百年堅城、又有二十萬精銳死守,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強攻而下。」
「今日一日死戰,我軍貿然硬拼攻城,傷亡慘重,此乃情理之中,諸位無需氣餒,更不必心生挫敗。」
「說到底,是我小覷了秦無忌,小瞧了北離最後的骨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定下軍令:「今日之戰,到此結束,從明日起,大軍畢營休整,暫息兵戈!」
「全軍休整十日,讓連日苦戰的將士養精蓄銳、療傷調息,修繕破損軍械、補齊箭矢雲梯。」
「這十日之內,全軍不許主動挑釁、不許擅自攻城,養足銳氣,蓄滿戰力。」
「還有,金剛訣的修煉不能斷,不能停,想要攻破太安城,提升全軍的實力至關重要!」
話音落下,眾將皆是一愣,面露不解。
「今日純粹的正面強攻,損耗太大、得不償失,完全是以我軍將士性命去填敵軍的地利優勢。」
「這般蠻打硬拼,縱使我們有二十萬大軍,不出十日,也會損耗殆盡,絕非長久破城之法。」
「這十日休整期間,各營主將無需帶兵廝殺,各司其職,細細復盤今日戰局,探查城防破綻,與眾幕僚一同商議,另尋破城良策,強攻為下策,智取方為上策。」
「我北疆此番北伐,為的是平定天下、結束兩國紛爭戰亂,不是為了無謂犧牲、空耗將士們的性命。」
「各營將領回營後,要穩住軍心、鼓舞士氣,後面等我們休整蓄力、尋到攻城良機,再一舉破城,徹底覆滅北離也不遲!」
眼見眾人滿眼的疑惑和不解,王虎條理清晰,語氣沉穩的說道。
「我等謹遵王令!」
眾人聽完王虎的仔細解說,齊齊躬身抱拳,大聲應和道。
此時,眾人心中的挫敗、急躁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篤定。
低迷士氣徹底一掃而空,大帳之內,取而代之的是蓄勢待發的沉穩,只待大軍休整完畢、謀定而後動,再戰太安堅城。
「今日攻城,我發現北離有一支精銳力量,戰力非常強悍,似乎全都是由武夫組成!」
「沒錯,我也看到了,並且還都是三品及以上的武夫,戰鬥力非常不俗,人數也不少!」
「你們這麼一說,我好像也發現了,確實有一支身披黑甲重裝的北離士卒非常難纏,我們營幾次攻上城頭,最後都是被他們打下來的!」
「太安城乃是北離皇都,擁有這樣的軍隊不奇怪,我聽說永安城也有幾支由純武夫組成的強悍軍隊!」
「沒錯,北離占據九州之地,人口數千萬,想要湊出一支武夫軍團,還是很容易的!」
「別說整個北離了,就看咱們的劍字營,不就是一支純劍士組成的軍隊嗎!」
「……」
眾人定下休整之計後,大帳之內便順勢開啟戰局復盤,一眾將領你一言我一語,細細剖析今日攻城失利的種種緣由。
「你們說的那支軍隊,我也仔細觀察過!」
「但凡我軍將士拼死衝上城頭,正要站穩腳跟擴大戰果之際,城牆上就會出現他們的身影!」
「這支精銳人馬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次次都能將我軍的登城將士硬生生逼退斬殺。」
安有霖眼神凝重的點點頭夠。
「他們是不是全部身披龍紋漆黑重甲,甲身紋路猙獰霸氣,且每一人左臂之上,都整齊繫著一截雪白布條,辨識度極高,不是尋常守城士卒?」
周北業眼神微凝道。
「沒錯!」
北州營營主馬隆和征北營營主韓山異口同聲道。
「這般裝束,定是北離禁軍之中的黑龍衛無疑了!」
王敬業點點頭,脫口而出道。
「沒錯,正是黑龍衛,絕不會有錯。」
南齊雲神情複雜道。
「真沒想到,秦無忌竟將這支壓箱底的王牌都調遣到了城頭駐守,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與我北疆大軍死戰到底,半點退路都不打算留了!」
王敬業神情帶著幾分冷笑道。
之前,他在黑龍衛手中就吃過虧,沒想到如今又要交上手了!
黑龍衛的戰鬥力他領教過,確實很強,若只依靠他麾下的三萬平北軍還真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但若是面對整個北疆大軍,黑龍衛哪怕在擴充幾倍,也擋不住北疆大軍的滾滾洪流!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北疆軍的恐怖,就算是周北業和南齊雲,也沒有他看得清楚,如今的北疆軍看起來還有些弱小,但未來的成長卻是無限的!
光是修鍊金剛決,就能將全軍戰力提升到一個極為恐怖的程度!
目前,整個西極大陸,還沒有哪支軍團像北疆軍一樣,全員士卒都在修煉功法!
倒不是各國不想,而是修煉功法本來就很難,也只有王虎這樣的武道奇才,才能將大乾皇室的金甲訣,修改成適合普通士卒修煉的金剛訣!
最重要的一點,修鍊金剛訣,還需要幾種藥材輔助開竅,但這幾種藥材倒底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全軍只有王虎、孫神醫爺孫倆和獨臂教官王武等,寥寥幾人知道!
而這也是王虎的高明之處,哪怕你知道金剛訣功法,但在缺少幾位藥材的輔助下,你根本無法展開修煉!
只有加入北疆軍的士卒,才有資格喝下軍醫營和教官營專門調配的藥湯!
他堅信,不九的將來,北疆軍團必然會成為大陸第一強軍,所向披靡,無人可敵!
「黑龍衛乃是秦無忌親手打造的頂尖死士軍團,戰力絲毫不遜色於北離另一支精銳幽藍鯨騎!」
「整支隊伍滿編足足八千人,全員皆是三品及以上武夫修為,人人苦修獨門功法黑龍訣,肉身強橫,搏殺兇悍,個個都能以一當十,乃是北離軍中真正的攻堅死士,難纏至極!」
「除此之外,坐鎮太安城頭統籌全局的秦銘,亦是北離數得上的統兵良將。」
「此人用兵沉穩老道,觀察力極為敏銳,戰場上但凡哪裡出現疏漏險情,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隨即精準下達調兵指令,調度兵馬馳援布防,指揮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這也是我軍四面強攻,卻始終難以徹底占據城頭、打開穩固突破口的最大緣由。」
「若想真正拿下太安城頭,首先便要擊潰這支難纏的黑龍衛,拔除這道最堅硬的防線!」
「其次便是擒賊先擒王,若是能尋得機會將主帥秦銘斬殺,城中守軍群龍無首,軍心定然大亂,城防防線也會不攻自破。」
南雲天道出黑龍衛的真實底蘊,語氣滿是忌憚,但也提出最中肯的建議。
「秦銘乃是秦無忌最為倚重的心腹大將,與東方池齊名,並稱北離軍中雙子星,是秦無忌麾下戰力最強的兩大頂尖戰將!」
「論實力與統兵之才,兩人遠在拓跋山、衛淵、龐雲三人之上,絕非尋常武將可比。」
周北業此時也開口道,明顯對秦銘今日的守城表現很認可。
王虎指尖輕叩桌案,微微眯起雙眸,沉聲問道:「此人武道修為,達到了何等境界?」
「秦銘修為應處在九品宗師中境,距離宗師上境僅有一步之遙,實力強橫,傳聞他修煉的功法也非常霸道,就算是九品宗師大大圓滿境強者,也難以將其擊殺!」
南齊雲出聲道。
王虎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九品宗師中境,確實有幾分本事。」
「王爺,我們七大宗師出手,定可以將他一舉擊殺!」
楚天行聞言當即挺身抱拳,眼中戰意翻騰道。
「沒錯,我們七位宗師一同出手,合力圍殺,定能將秦銘斬於城樓之下,破開南城門防線!」
秦蒼霄滿臉的意氣風發道,完全把自己當成了北疆軍的一份子。
「此事不妥。」
王虎聞言輕輕搖頭,開口道:「劍子營乃是我軍尖刀利刃,一旦盡數出動強攻,必然會被北離守軍重點提防,他們恐怕也早已備好應對之策,想要貿然襲殺難度極大。」
「再者諸位將士皆未曾見過秦銘真身,亂軍之中難以精準鎖定目標,想要將其斬殺,絕非易事。」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今日本王觀戰之時,清晰的感應到太安四座城樓之上,皆潛藏有武道宗師,氣息不下十餘道,城內潛藏的高手也有不少!」
「這足以說明,秦無忌早有防備,想要強行斬殺秦銘,兇險萬分,甚至會落入北離的圈套之中,得不償失!」
秦蒼霄眉頭一蹙,面露急色:「依王爺所言,難道就沒有半點辦法牽制此人了嗎?」
王虎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從容開口:「辦法自然是有的,只是時機未到罷了。」
「莫非王爺打算親自出手?」
秦蒼霄下意識追問道。
「如今還未到我親自出手的時機。」王虎緩緩搖頭,目光望向城外沉沉夜色,沉聲道,「諸位切莫忘記,太安城內還有著一位皇室大供奉,那是秦無忌真正的殺手鐧!」
「如今這位大供奉一直隱而不發,按兵不動,我若是貿然親自下場廝殺,那位大供奉必定也會現身出手阻攔!」
「兩大金剛境強者一旦開戰,局勢便會徹底失控,到時雙方人馬都會死傷慘重,這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王爺的意思是,秦無忌故意不讓那位大供奉出戰,就是想要以此牽制王爺也不出手,否則就採取兩敗俱傷的打法?」
楚天行臉色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道。
「雖然不全是,但也差不多!」
王虎笑著點頭道。
如今雙方都在克制頂尖戰力出手,彼此都在忌憚對方暗藏的底牌。
眼下宗師級別的強者皆不便輕易入局廝殺,戰場之上,終究還是要依靠尋常士卒、各級武將正面拼殺角逐,一點點消磨對方實力,慢慢尋找破城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