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交卷
隨著社會閱歷的增加，年齡的增長，每個人都會經歷生離死別。
這是一堂人生的必修課。
親人或者朋友的離開，或許會讓我們消沉、迷茫、自暴自棄一段時間，又或許會讓我們逃避、恐懼、閉門不出一段日子，但最終，我們都會呈上一份獨屬自己的答案，這是活著的人不得不承受的東西。
從姜小顏出事到現在，也快一年了，蔣利自己也知道，這堂人生的必修課，他必須得交卷了。
一直走不出來，也是對其他親人朋友的不負責。
說來說去，一直都還是那句話——生活還是要繼續。
隔天醒來。
蔣利沒有去店裡，今天依舊請假，他和自己委任的臨時店長說了一聲，還讓其幫忙轉告其他員工，辛苦大家了，等明天回店裡了，請大家吃飯。
自己開一家小店就是這樣，和每個員工都很熟悉，比起員工和老闆的身份，大家更像是朋友。
小店鋪不是大公司，他不去店裡，其他人的工作量自然而然會增加，不存在故意划水摸魚的情況。
就算是老闆，連請兩天假，請頓飯也是有必要的。
為人處世這一塊兒。
交代完這些事情，蔣利洗漱一番，換上新衣服，拾掇拾掇，拿上相機出門了。
自從姜小顏不在了，他就不怎麼拾掇自己了，經常以工作忙為由，自己騙自己。
每天出門都是短袖配長褲，也不管顏色搭不搭，拿到哪件穿哪件，三四天有氣味了才換，鬍子也是想起來了才刮，健身鍛鍊，鋼琴，攝影，這些全都擱置了，飲食也不規律，餓了就大吃特吃，不餓就一天到晚都不吃東西。
今早對著鏡子換衣服整理著裝的時候，他才注意到鏡子裡的自己已經有了一些贅肉，腹肌線條已經很模糊了。
是該重新開始了。
也不知道是昨晚夢到了姜小顏的緣故，還是昨天故地重遊，回憶起了以前的事情，哭了一場釋放了情緒的關係，蔣利明顯感覺到，一直遮在心頭的那朵烏雲散開了。
不是說釋懷了，不再悲傷了，而是內心深處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著他去直面這一切。
從家裡出來，蔣利把相機送去最近的數碼產品店裡維修。
老闆檢查過後，說損壞挺嚴重的，如果想修好，基本是要把內部核心元件全都更換掉。
蔣利覺得可惜，同時也為自己的衝動行為感到懊悔。
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修了，就這樣留著吧，也算是個念想。
不過存儲卡里的照片還是要轉存出來的，卡損壞不嚴重，把數據恢復一下就行。
和店老闆溝通一番，老闆說需要一點時間，蔣利也不著急著要，交了錢，等下午六點多鐘再來取。
從店裡出來。
電話響了。
王曉婷？
蔣利疑惑，不知道這個時間點她打電話來幹什麼。
接通。
他像往常一樣，懶懶地「餵」一聲。
只有王曉婷打來電話他才會這樣。
「你幹嘛去了？怎麼不在店裡？」電話里，王曉婷的聲音不像往常那樣從容，言辭間透露著一點小著急。
「你問這個幹什麼？」蔣利沒回答，而是反問回去。
王曉婷：「姐姐打聽臭弟弟的去向，還需要理由嗎？」她理直氣壯。
蔣利「呵」了一聲，「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等一下！」電話里王曉婷把他叫住。
「叫那麼大聲幹什麼？你到底有沒有事。」
其實蔣利在問這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王曉婷心裡的想法了，只是閒著沒事，稍微調皮一下。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王曉婷：「就是……那什麼……你連請了兩天假，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沒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王曉婷，也有這麼謹小慎微的時候。
蔣利「撲哧」地笑了。
是啊，自己假裝釋懷了這麼久，其實也就自己騙騙自己罷了，那些真正關心你的親人和朋友，一眼就能識破。
假裝釋懷和真的放下了，區別其實很明顯。
大家表面上像往常一樣嘻嘻哈哈，但其實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很多事情不敢提，不敢說，不敢有任何的觸及，隨時注意著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不小心引爆那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炸彈。
蔣利其實也都知道，之前他一直在逃避，他也不想這樣，但他實在沒什麼辦法。
現在……好多了。
笑完之後，蔣利用閒聊的口吻聊了聊請假的原因。
他說昨天他回老街那邊看了看，回憶了一下和姜小顏相識的過程。
「那今天呢？」王曉婷還是有點不放心。
蔣利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呼了一口氣，停頓片刻，「我想去公墓看看她。」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依舊謹小慎微。
蔣利收回思緒，無聲地笑了笑，隨後回答，「下午五點多吧，去那放一束花就回來了。」
「那行，對了，到時候你回來了就來我這邊吃飯吧，小妤也在這邊，她新學了幾道菜，到時候你們兩個做飯，我們聚一聚。」
蔣利笑了，「有這樣請客的嗎？你是一點忙不幫是吧？」
王曉婷：「我倒是想幫忙，你敢來嗎？」
……那確實。
廚房殺手說是。
蔣利：「行，那你提前把菜買好。」
「還用你說嗎？我是你姐，這點事用你教？真是的，沒大沒小…算了，我今天心情好，懶得和你計較，到時候回來了打個電話給我，我去車站接你。」
對味了，就是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剛才還覺得有點對不起她，現在完全沒有了，蔣利沒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不想和她再多聊半句。
……
回來的時候才下午四點多，比預計的要早。
其實也沒什麼事，就只是去那放了束花，然後對著空氣說了會兒話。
總共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南慶動車站。
從車站出來，蔣利給王曉婷打了電話，不巧的是王曉婷正在上廁所……他只能自己打車。
他一個人也沒什麼事做，就想直接去王曉婷家裡，提前備菜，結果王曉婷說她還沒去買菜……
蔣利只能順道去菜市場，自己買。
估計全天下只有王曉婷叫人到家裡吃飯是這樣了，食材要客人自己買，菜還要客人自己做。
做菜的時候就別提了。
雖然王思妤的廚藝不算好，但做簡單些家常菜完全沒問題，有她幫忙打下手，蔣利輕鬆不少。
只有王曉婷，全程在旁邊充當氣氛組。
她一會誇誇這個切菜厲害，一會讚揚那個炒菜姿勢很帥，菜要出鍋了就誇張地聞一聞，說超級香，讓她嘗一口鹹淡，她就只會豎起大拇指——比外面飯店裡的還要好吃！
純提供情緒價值.jpg
看她實在沒什麼事情做，又很想幫忙，就讓她拿一下碗筷，結果她還不小心摔了一隻碗……
怎麼說呢？還是維持原判吧，她能遠離廚房，就是最好的幫忙。
隨著一道道菜被端上桌，窗外的天也漸漸暗了下來。
忙完一桌子飯菜，蔣利和王思妤洗完手從廚房出來，兩人都還沒說什麼，先給王曉婷累上了。
她長舒了一口氣，叉腰站在桌旁，明明什麼都沒做，卻一副勞苦功高的模樣。
尤其是回頭看到兩人還站在廚房門口的時候，她立刻擺出東道主的架勢，張羅著入座。
「都是自家人，別客氣，趕緊坐，一會兒菜都要涼了。」
她自信從容的樣子，都讓蔣利有點恍惚了。
如果不是他親自主勺，他都覺得這桌菜是王曉婷做的……
算了，誰做的都無所謂了，吃飽肚子最重要。
吃著飯，聊著天。
蔣利餓壞了，他午飯都沒吃，現在就是一整個地庫庫狂炫。
王曉婷和王思妤一直在暗中觀察蔣利。
自從姜小顏離開後，每次聚餐，不管表現得多開心，蔣利身上始終都籠罩著陰霾，現在則是完全沒有了。
看來他終於肯放過自己了。
觀察到臭弟弟的變化，王曉婷也高興，她起身舉杯，吆喝一聲，「碰一個！」
莫名其妙的碰杯，蔣利嘴裡還塞著食物，鼓鼓囊囊地跟著站起來。
叮咣——
玻璃杯在桌子正上方相碰，椰汁，可樂，牛奶，三種不同的液體從杯中濺起，在燈光下呈現出不同的光澤。
「你屬牛的啊？都灑出來了弄到菜上了！不知道輕點嗎？」蔣利罵一聲。
王曉婷單手叉腰哈哈哈，好像錯的不是她。
王思妤捧著杯子，面帶笑意地看著姐弟倆。
屋內歡笑一片。
屋外暮色四合。
過去的就過去吧，生活還要繼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