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未完待續
沒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與幾年前相比較,南慶大學對面的小吃街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裡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一條街道,而是變得更規範了,布局上變成了夜市的樣子,所有商鋪都嚴格按照規定坐落,不再像以前那樣是流動商鋪或者是臨街的店鋪。
少了些舊時代的氣息,多了些商業化的氛圍,不過場地確實是比以前寬了不少,也更安全了。
一到晚上,這裡基本上都是南慶大學的學生,很熱鬧。
前幾天這裡還舉辦過一次校園音樂節,不光是南慶大學的學生,還有其他學校的,相隔幾個區也要坐地鐵乘公交過來湊熱鬧。
蔣利不是很喜歡熱鬧的氛圍,也不喜歡過於忙碌的生活,幾年前這裡改建的時候他就把餐飲店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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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你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那倒沒有。」
鏡頭前,面對記者的詢問,蔣利很坦率。
「我開店賺了一些錢,本身也沒有任何欠債,店關了之後還挺自由的,到處旅遊了一陣子。」他如實回答。
記者笑了笑,「看得出您心態挺好的。」
目前正在進行的,是南慶市傑出青年採訪,這是南慶市新聞台的傳統節目。
雖然蔣利今年30歲了,但他還是接受到了採訪,依舊青年。
說起來王曉婷以前寵物店剛有起色的時候也被採訪過。
當時新聞播出,蔣利可沒少笑她,在鏡頭前,王曉婷就像是學校里接受採訪的小學生一樣,用富含情感的普通話,抑揚頓挫地念稿子,詭異又好笑。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蔣利被採訪了。
不過有了前車之鑑,蔣利可是做足了準備,昨晚他看了不少明星採訪,還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
今天他能表現得如此從容,全歸功於昨晚的努力。
在蔣利接受採訪的時候,就說一下他這幾年做過的事情吧。
主要還是事業方面。
自從他把餐飲店關閉不幹了之後,他休息了幾個月,這幾個月里,他到處旅遊拍照。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他突然頭疼進醫院了。
經檢查,是舊病復發的前兆。
也就是他會把某件事或者某個人從記憶里剔除,這是一種記憶保護機制。
醫生說不會影響正常生活,讓他不要擔心,但是蔣利卻慌了。
他知道,自己即將遺忘的是姜小顏,他不想這樣。
在遺忘開始前,蔣利做足了準備。
他在家裡的牆上,到處貼滿了沖洗出來的照片。
每張照片下來都有一張便簽,上面記錄了與這張照片相關的事情。
蔣利以這樣的方式,強行把姜小顏留在記憶里。
老街空房子的照片——我和姜小顏認識的時候,她住在這裡。
公交站台的照片——這是我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時候我高三。
祿源市奉陽縣石禾鎮療養院的照片——她生病了,癱瘓在床,暑假的時候我在這裡照顧她。
……
……
穿軍訓服,比著憨憨剪刀手的女生——她就是姜小顏,這是大學時候我給她拍的,那時我第一次出現了遺忘她的病症。
大量的照片和便簽鋪滿了一整面牆,離遠了看,有些壯觀。
相遇的過程,蔣利記錄得很簡略,大部分都是從暑假療養院開始。
其實他也察覺到了,只要自己記起了那段魔幻的過往,記憶保護機制就會在一段時間後開啟,強制把與姜小顏有關的全部事情抹除。
也就是說,要想記住姜小顏,就必須做出取捨。
意識到這一點,蔣利做出了妥協。
他主動簡化了那段過往,這一次,他只想把姜小顏記住。
為此,他還十分不舍地把姜小顏寫的第一本筆記給銷毀了。
由於醫生也不知道他會什麼時候開始遺忘,所以他也只能沒日沒夜地拍照、沖洗照片、寫便簽。
經過他不懈的努力,終於還是趕在遺忘前做完了這一切。
和第一次遺忘的經歷差不多。
剛開始,他每天都會遺忘這面牆上的內容。
那時候他經常在這面牆前,一站就是小半天。
日復一日,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新認識這位,完全不存在記憶里的姑娘。
到後來,他漸漸能記住一點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能記住的越來越多。
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吧,他徹底記住了這面牆上的所有內容,不會再忘記。
但是……
記住和記憶還是有區別的。
蔣利能精準地說出每張照片與便簽對應的故事,但他卻沒有任何與姜小顏有關的記憶。
不過即便是這樣,蔣利也滿足了。
能記住,就夠了。
可能是短時間內,高強度地接觸攝影相關的各項工作,在那之後,蔣利對攝影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視頻平台上的攝影帳號被他重新做了起來,之後他還在南慶市大學城這邊開了一家攝影相關的工作室,主營是相機數碼產品的銷售,其次是攝影展覽交流,約拍漫展,個人藝術集,還有婚紗。
本來生意普普通通,剛好能維持在一個小賺不虧的水平,主要還是靠熱愛,還有就是他也樂得清閒。
轉變是在他接了南慶大學的迎新晚會拍攝,工作結束後,他順道去看望了一下當初帶他的導師。
導師現在已經成了校內有名的教授,兩人以前關係就很好,蔣利讀碩的時候,導師沒少帶他出去吃飯。
也就是這次拜訪,徹底改變了蔣利之後的發展。
導師也是攝影愛好者,得知他開了攝影工作室,別提有多高興了。
雖然蔣利沒想發展事業,但導師還是非常熱情地替他牽線搭橋,讓他和南慶大學有了往來。
蔣利的工作室一下子就忙了起來,不僅要忙活南慶大學的數碼產品進購,還要定期參與校學生會以及攝影社團的交流活動。
到此為止其實也就還好,算是碰上貴人了。
儘管這忙忙碌碌的富貴也不是蔣利的追求,但他還是由衷地感謝自己的導師。
事情的發展超出掌控,是在某次他請同事到家裡吃飯,同事強烈希望他把那面掛滿姜小顏記憶的牆復刻到工作室里……
看的人多了,傳播的途徑也就跟著增加了。
從短視頻意外走紅,到外地有人慕名而來參觀,僅僅只過了幾天。
接著這處攝影工作室就成了南慶大學的新生打卡點……
生意自然而然也跟著好了。
小工作室慢慢地成為了小企業。
今年蔣利三十歲,他上了南慶市傑出青年採訪的新聞欄目。
採訪地點就在攝影工作室的大廳。
大廳很清靜,平時這裡從早到晚都有客人,今天為了接受採訪,特意關門休息一天。
他和記者的背後,就是那面貼滿了照片和便簽的牆。
除此之外,旁邊的牆面上還有很多其他的照片和便簽,那是別人的故事,只要願意記錄,都可以把照片印出來貼上去,在這裡,有看不完的故事。
「謝謝你接受我們的採訪。」
採訪接近尾聲。
關於蔣利和姜小顏的故事,記者也提前了解過了。
最後,記者問了蔣利這樣一個問題——遺忘是命運最後的溫柔,你覺得把悲傷的事情忘掉,會更好嗎?
蔣利沉默了片刻,他對著鏡頭笑了笑,很坦誠:
「是啊,或許忘了會更好,但是……我還是想記住她。」
採訪到此結束。
離開前,記者看到大廳角落裡擺放的三角鋼琴,突然想起還要錄一段個人生活愛好。
蔣利鋼琴彈得不錯,這是提前了解過的。
剛才聊天太自然了,都忘了這事,差點出現工作失誤。
結束採訪,蔣利鬆了口氣。
他還沒來得及問旁邊看熱鬧的同事自己表現得怎麼樣,記者折返回來了。
「不好意思,蔣先生。」
重新坐直身子.jpg
「怎麼了?」蔣利面帶微笑。
記者抱歉:「我聽說您鋼琴彈得很好,方便展示一下嗎?」她示意了一下鏡頭,然後看向角落裡的鋼琴。
蔣利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連連說方便,然後自謙地說是自學的,彈得不怎麼好。
他去到鋼琴邊,先擦擦琴蓋和琴凳上的灰。
這台鋼琴是之前客人拍藝術集租來的,店家現在還沒來收,就暫時放在這裡,已經擺了好幾天了。
簡單擦拭過後,蔣利坐下。
他看了眼鏡頭,然後看向記者,記者示意他開始,他收回視線。
看著黑白琴鍵。
該彈什麼呢?
腦子還在思考,指尖卻先一步落下了。
孟德爾頌的婚禮進行曲。
蔣利都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就沉浸其中。
她確實離開了。
關於她的記憶也都消失了。
但是她帶來的改變卻融入了他的一舉一動,伴隨著他,永永遠遠。
說來也奇怪,明明什麼記憶都沒有。
蔣利卻濕潤了眼眶。
他閉上眼,任憑指尖自由落下。
這一首曲子,他已經彈過太多次了,但是每次彈他都會這樣。
可能只有他才能聽到吧。
在鋼琴聲響起的瞬間,小提琴也跟著響了……
(全書完)
……
……
……
姜小顏坐在電腦桌前,敲下最後一個字符。
蔣利端著一杯茶,站在她後面看。
「你這樣寫不會被讀者罵嗎?」
冷不丁地詢問,嚇了姜小顏一哆嗦。
她慌亂地把碼字窗口切掉,回頭看向蔣利。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一會兒了。」蔣利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又說回剛才的話題,「你這樣寫,不會被讀者罵嗎?」
「誒呀,我們不聊這個。」姜小顏害羞了,「還有你答應過我的,不看我寫的東西。」
蔣利把茶杯放桌上,「我這也不算看吧,就是回來了看到你在碼字,就站在後面觀摩一下。」
姜小顏:「什麼觀摩?就你理由最多,以後不准觀摩了。」
「好好好。」
蔣利略顯敷衍地應答,「以後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就蒙著眼睛站在你後面。」
腦海里突然有了畫面,姜小顏噗嗤一笑,感覺有點滑稽。
見她笑了,蔣利過來,彎腰站她面前。
姜小顏像平常一樣,環臂勾住他的脖子,然後就這樣被他抱住,從椅子上拎起,抱到床上去。
別誤會。
這只是蔣利給她按摩前的準備。
姜小顏是一位下肢癱瘓的殘疾人,蔣利是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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