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這個混帳蠢豬壞我大事!
杭州。
安撫使司衙門後堂內,蕭欽言正批閱文書。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戶,在光潔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室內檀香裊裊,本該是一派靜謐。
此刻,蕭欽言這位以深沉著稱的權臣眉宇間卻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江南的局勢看似在他運籌之中,實則暗流處處,一步都錯不得。
這時,一個名叫楊易的親信突然急匆匆進來通稟,腳步雖刻意放輕,但那急促的氣息卻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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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有一封來自潯陽城的急信,寫信之人是御史歐陽旭,送信之人指明了要呈給相公您親自看,說是十萬火急之事,片刻耽誤不得。」
蕭欽言一聽「歐陽旭」和「潯陽城」,手中那支紫毫筆微微一頓,一滴墨險些落在攤開的公文上。
他當即放下筆和文書,眉頭一挑,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裡銳光閃過,擺手道:
「快拿來。」
楊易忙弓著腰,雙手將一封薄薄的信函恭敬遞到蕭欽言面前。信函並無特別裝飾,但封口火漆上的印記卻讓蕭欽言眼神更凝。
那是歐陽旭的私印,此刻送來,絕非尋常問候。
蕭欽言接過後,毫不猶豫地拆開,抽出信紙,迅速瀏覽起來。
信紙不過一頁,字跡是歐陽旭特有的清勁風格,力透紙背,行文簡潔至極。
信中內容,正是歐陽旭被尹楷瑞革職入獄前,抓住最後時機寫就並設法送出的。
信中清楚地向蕭欽言說明了欽差尹楷瑞抵達江南西路後的種種作為:如何一到便雷厲風行地將力主開倉、全力抗災的潯陽知府陳景元停職。
如何迅速與在當地救災中漏洞百出、民怨沸騰的安撫使周世宏和常平使李文翰二人過從甚密、言聽計從。
以及,依據種種跡象判斷,尹楷瑞下一步極有可能聽從周、李二人的構陷,對他歐陽旭本人下手。
歐陽旭深知蕭欽言是個能在錯綜複雜的棋局中一眼看到三步之外的老狐狸,因此信中並無一句訴苦求援之語。
也未分析任何朝堂大勢,僅僅以近乎冰冷的筆觸,客觀陳述了尹楷瑞的舉動。
他相信只需這些事實,便足以讓蕭欽言洞察全部危機。
果然,蕭欽言的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越看臉色越是陰沉。
信未看完,他已然將前後關節、利害牽扯理得清清楚楚。
待到最後一個字映入眼帘,他眼中驀地爆出一團怒火,猛地將信紙拍在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怒道:
「尹楷瑞這個混帳東西,愚蠢!糊塗透頂!竟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來,這哪裡是在辦差,分明是在掘墳,壞本官大事!」
怒斥聲中,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站起身來,因動作太急,寬大的袍袖帶翻了手邊的茶盞也渾然不覺。
他緊繃著臉,在鋪著暗色錦毯的屋中來回踱步,腳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即將崩塌的懸崖邊緣,滿臉的陰雲幾乎要滴出水來。
屋中原本寧靜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楊易跟隨蕭欽言多年,深知這位相公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極深,何曾見過他如此失態震怒?
見狀不由得心驚肉跳,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待蕭欽言踱了兩圈,怒氣稍滯,楊易才敢小心翼翼地抬頭,試探著詢問:
「相公,到底是何事,竟讓您如此……如此憤怒?那歐陽旭信中說了什麼?」
蕭欽言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楊易,眼神凌厲如刀,仿佛要通過他將怒火燒向遠在潯陽的尹楷瑞。
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
「尹楷瑞這個被豬油蒙了心的蠢材,他一到潯陽城,不先去體察災情、撫慰民心,第一把火就先燒向了人,將實幹苦幹的知府陳景元給停職了。」
「這還不算,緊接著就與周世宏和李文翰那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庸官、蠹蟲攪在一起,對他們的話深信不疑。」
「看這情形,他下一步就要對歐陽旭下手了,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蕭欽言越說越氣,胸口起伏,伸手指著潯陽方向,瞪大眼睛,怒氣沖沖:
「皇后娘娘怎得就派了他這樣一個只會擺欽差架子、不識實務、不辨忠奸的蠢貨來做這等要緊的差事啊。」
「江南賑災,本是收攏民心、彰顯朝廷恩德的良機,運作得當,便是天大的功勞。」
「原是指望他尹楷瑞去穩穩噹噹摘了這現成的桃子,將功勞體體面面收入囊中,也好在官家面前,在朝廷那邊有個圓滿交代。」
「被他這麼一攪和,不分青紅皂白打擊幹吏清流,這不是硬生生將把柄往那些整日盯著我們的清流言官手裡送嗎?!」
「好好的局面,眼看就要變成他們攻訐本官、非議娘娘執政的最佳理由,蠢不可及!」
蕭欽言此刻當真恨不得能插翅飛到潯陽,親手揪住尹楷瑞的官袍,狠狠扇他兩個響亮的大耳光,將他打醒!
這已不僅僅是惱怒於下屬辦事不利,更是一種棋局被人胡亂攪動、可能導致滿盤皆輸的驚怒交加。
楊易見他如此憤怒,深知事態嚴重,驚訝之餘,卻仍有些基於尋常官場邏輯的不解。他謹慎地措辭道:
「相公息怒,仔細氣壞了身子,只是……屬下愚鈍,即便尹大人真一時糊塗,將歐陽旭拿下,於相公而言,似乎……似乎也未必全是壞事?」
「那歐陽旭畢竟是清流一系中近來風頭最勁的,拿下他,不正可殺一殺清流的囂張氣焰嗎?」
蕭欽言聞言,猛地轉過頭盯著楊易,那目光中的怒意未消,卻更多了幾分對短視的嘲諷和冰冷。
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森寒:
「呵……看來你和那尹楷瑞一樣,都是只盯著眼前三寸地的蠢材,殺清流氣焰?你當這是小孩子玩鬧鬥氣嗎?」
他踱回書案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封信上:
「你可知,歐陽旭此人,絕非尋常御史,他不僅是御史台的監察御史,更是官家病前欽點的、負有專旨可例行巡察地方的巡按御史。」
「他在杭州揭發市舶司巨貪案,在金陵查紈絝貪官案,做的哪一件不是牽扯極廣、震動一方、甚至直達天聽的大事?」
「手段老辣,根基漸深,更難得的是,他竟真能做出些實實在在的『政績』來收買人心!」
說到這裡,蕭欽言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緩而銳利,仿佛在剖析一柄雙刃劍:
「此次江南西路洪災,你我在杭州,耳朵里就沒少聽到關於他的傳聞吧?『歐陽青天』、『鐵面御史』、『活菩薩』……這些名頭難道是憑空掉下來的?」
「那是他親自在洪水裡滾、在泥漿里爬,真真切切用開倉放糧、救治災民換來的!」
「民心似水,亦可載舟覆舟,如今潯陽乃至整個江南西路的災民,只知有歐陽旭、陳景元救命,不知有朝廷其他官員,更不知有他尹楷瑞。」
「這個時候,尹楷瑞去動歐陽旭,你以為動的是一個人?他動的是萬千災民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對朝廷的微弱信任,是在與洶洶民意作對!」
說話間,蕭欽言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凌厲的警告:
「你真以為,如今官家靜養,皇后娘娘垂簾,這天下事就可以不理會人心向背,一味由著權力任性而為了?」
「糊塗!大錯特錯!尹楷瑞若真把歐陽旭以『莫須有』的罪名辦了,頃刻間就是民怨沸騰,清流必定群起鼓譟,將『殘害忠良』、『激起民變』的滔天罪名扣下來。」
「到那時,別說他尹楷瑞項上人頭難保,就是本官,乃至……乃至娘娘,都要被這蠢貨拖入泥潭,惹上一身腥臊!這哪裡是殺清流氣焰,這分明是授人以柄,自掘墳墓!」
蕭欽言說完,胸膛依舊起伏不定,目光重新落在那封薄薄的信上,眼神無比複雜。
歐陽旭這封信,看似簡單陳述,實則是一道冷靜而精準的警報。
這個年輕人,即便身陷囹圄在即,依然算準了他蕭欽言必能看透利害,不得不有所行動。
局勢,已被尹楷瑞這個蠢材推到了懸崖邊,而他蕭欽言,必須立刻出手,在一切尚未無可挽回之前,勒住這匹即將失控的奔馬。
半晌,蕭欽言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滿腹的憤懣與焦慮暫時壓下,轉化為更冷靜透徹的剖析。
又看向楊易那張依舊帶著幾分困惑與不解的臉,知道若不將其中關竅徹底點明,這親信恐怕難以領會此事究竟險惡在何處。
於是,放緩了語速,但每個字的分量卻更重了,如同在鋪設一條通往懸崖深處的警示之路,接著解釋:
「楊易,你莫要只看歐陽旭才七品御史,品級雖低,此人卻絕非池中之物,更關鍵的是,他背後站著的是以齊牧為首、盤根錯節的清流一黨。」
「齊牧此人,看似清高,實則執拗,且極擅扶植後進、經營聲望。」
「歐陽旭,便是他精心挑選、大力推捧的『先鋒』,是清流伸向地方、探查實情、積累政績與民望的末端觸手。」
「動他,便如同直接斬斷清流一隻最靈敏、也最能贏得喝彩的手指,其反應豈會平淡?」
蕭欽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對尹楷瑞愚蠢行徑的極度不屑,接著深入解釋,將利害一層層剝開:
「退一步講,單憑尹楷瑞欽差的身份,要拿下甚至羅織罪名處置一個七品御史,在章程上確實不難,易如反掌。可問題在於後果。」
「可此番派尹楷瑞南下江南西路,核心意圖是什麼?是讓他去『摘桃子』的。」
「歐陽旭與陳景元等人已然將最艱難、最危險的賑災撫民之事做得七七八八,民心初定,功勞簿上墨跡未乾。」
「尹楷瑞要做的,是穩穩噹噹地走過去,以欽差之尊,將這份現成的、沉甸甸的功勞接收過來,歸攏到後黨名下,為娘娘的理政、本官回京拜相添上一筆亮色,這本是水到渠成、皆大歡喜之事。」
說到這裡,蕭欽言語氣轉厲,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惜:
「可他尹楷瑞呢?貪心不足,愚不可及,他搶了功勞尚不知足,竟被周世宏、李文翰那兩個蠢貨蠱惑,還想對種樹之人下死手,妄圖連根拔起!」
「這算什麼?比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更蠢,更可恨!這是自毀長城,是將現成的功勞變成燙手的山芋,更是將一把淬了毒的利劍親手遞給對手。」
「即便是初入官場、只知猛衝猛打的愣頭青,也該知道『做人留一線』、『吃相不能太難看』的道理吧?他尹楷瑞為官多年,竟連這點最基本的政治嗅覺都沒有!」
蕭欽言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直指最致命的危機核心:
「齊牧那幫人,本就對本官回京拜相一事百般阻撓,四處尋隙。」
「若此刻,歐陽旭這樣一位在災民中聲望卓著、在清流中備受矚目的幹吏,被我們後黨派出的欽差以構陷之罪無辜傾軋、甚至下獄問罪……」
「楊易,你且想想,這對齊牧他們而言,將是多麼完美、多麼鋒利的一把刀?一個現成的、無可辯駁的『殘害忠良』、『堵塞言路』、『與民為敵』的攻訐理由。」
「他們必定會借題發揮,上綱上線,發動所有言官,在朝堂之上掀起驚濤駭浪!」
蕭欽言直視著楊易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說出了最終的可怕推演:
「到那時,風暴一起,首先衝擊的便是本官回京拜相之路,此事很可能因此告吹,數年經營毀於一旦。」
「進而,清流氣勢大盛,必會乘勝追擊,將矛頭直指皇后娘娘,質疑娘娘用人不明、縱容黨羽禍亂朝綱。」
「一旦娘娘的權威因此受損,後黨在朝中的勢力便會被極大壓制,從此陷入被動,此消彼長,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蕭欽言這番抽絲剝繭、直抵核心的利害剖析,楊易方才恍然大悟,之前的不解瞬間被驚駭取代。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後背官服下的裡衣也仿佛被浸濕了。
楊易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那個遠在潯陽、品級低微的歐陽旭,哪裡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御史?
分明是一個牽扯著無數政治神經、碰一下就可能引發朝堂地震的關鍵棋子。
真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步走錯,便可能導致己方滿盤皆輸!
蕭欽言陰沉著臉色,眼中光芒急劇閃爍,顯然腦中正在飛速權衡各種應對方案的利弊。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更漏滴水聲和蕭欽言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輕響。
片刻之後,他眼中猶豫盡去,代之以決斷的銳光。
他當機立斷,重新坐回書案後的太師椅上,那姿態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伸手取過一張特製的加急公文紙,又拿起那支方才擱下的紫毫筆,蘸飽了濃墨,手腕沉穩有力地揮動起來。
筆走龍蛇間,一封措辭嚴厲、指令明確的信函迅速成型。
信末,他重重蓋上了自己那方代表著安撫使權威和私人意志的犀角私印。
墨跡稍干,他利落地將信紙裝入一枚青色暗紋信封,封好口,連同從腰間解下的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複雜雲紋和「蕭」字的貼身信物,一併遞給肅立待命的楊易,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楊易,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由你親自去辦,你即刻出發,星夜兼程趕往潯陽城,越快越好,途中不得有任何延誤!」
「到了潯陽,若尹楷瑞那蠢材尚未對歐陽旭動手,你便將此信私下交給他。」
「他看到信,自然知道該怎麼做,若他還剩一點腦子,就該明白利害,立即收手!」
說到這裡,蕭欽言眼神驟然變得冷硬如鐵,語氣中也帶上了森然的殺氣:
「若……若他已經糊塗透頂,真的對歐陽旭動了手,下了獄甚至用了刑,那你便不必再顧及他什麼欽差顏面,立即拿出此信和本官信物,以本官安撫使及後黨協理的身份,直接下令,命他立刻放人!他若敢以欽差身份阻攔、抗命……」
蕭欽言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便直接動手,必要時可調動我們在潯陽能掌控的一切力量,不必跟他客氣!一切後果,自有本官承擔!」
這最後一句,已然將維護歐陽旭,或者說維護大局的優先級,凌駕於尹楷瑞的欽差權威之上。
楊易心神凜然,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封重若千鈞的信和冰涼的信物,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握住的是扭轉危局的關鍵。
挺直腰背,沉聲應道:
「是!相公放心,屬下明白輕重,定以最快速度趕到潯陽,妥善處置。」
蕭欽言微微頷首,但似乎又想到什麼,補充叮囑了一些話,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思熟慮:
「另外,你對那歐陽旭本人,態度上要客氣、尊重一些,此人聰明絕頂,且心性剛直。」
「若能藉機安撫,表達本官乃至後黨對他的看重與維護之意,自然是上策。」
「但若他心存芥蒂,難以安撫,你也不必勉強,以免適得其反,讓他看輕。」
「只需確保他平安無事,順利放出即可,其餘的,本官來處理。」
楊易將這番叮囑牢牢記在心裡,見蕭欽言再無其他吩咐,便不再耽擱,躬身一禮:
「屬下告退!」
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門外走去。
見他步伐矯健沉穩,落地無聲卻速度極快,衣袂帶風,顯然不僅是心腹文吏,身上也有著不弱的武藝功底,足以應對路途可能的風險和執行強硬命令的需求。
蕭欽言目送楊易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書房門外的迴廊轉角,眼中的銳利並未消退。
危機迫在眉睫,僅派楊易前去「救火」恐還不夠,京城那頭必須有所鋪墊。
重新坐定,鋪開專用於上奏的題本,深吸一口氣,再次提筆。
這一次,他的筆觸更加凝重,思緒也飛向了更遠的廟堂之高。
尹楷瑞在潯陽城這一連串自作聰明的昏聵之舉,已經將他們後黨最初「摘桃攬功」的如意算盤徹底打亂、破壞殆盡。
現在,根本別再妄想什麼搶奪功勞、錦上添花了,當務之急,是必須搶在清流發難之前,全力補救、抹平尹楷瑞捅出的這個大簍子。
必須將「構陷忠良」、「激起民怨」的可能性扼殺在萌芽狀態,至少,要將後黨與此愚蠢行徑進行切割。
否則,以齊牧為首的那些清流,一貫善於抓住一點,不計其餘,上綱上線。
他們必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藉此事極盡渲染、誇大之能事,將一次地方官員的衝突,演繹成後黨「禍國殃民」、「打擊異己」的鐵證,發起最猛烈、最持久的攻訐浪潮。
「其他的暫且都可以放一放,」蕭欽言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心中念頭急轉,「但最根本的一條底線必須守住,我蕭欽言回京拜相一事,絕不能因此告吹!」
這是他個人政治生涯的巔峰一躍,更是後黨勢力能否更進一步、徹底壓過清流的關鍵一役。
為了將前任宰相柯政拉下馬,後黨上下費盡心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眼看勝利在望,豈能因為尹楷瑞這個蠢材在江南的胡作非為而功虧一簣?
甚至,往最壞處想,若此事處理不當,讓清流抓住把柄大肆攻擊,導致拜相受阻,反而可能讓清流中人有機可乘,再次登上相位。
若真如此,後黨近年來好不容易取得的優勢將蕩然無存,很可能從此跌入低谷,再想翻身,難上加難。
這早已不是尹楷瑞一人的榮辱,甚至不單單是他蕭欽言個人的前程。
這關乎整個後黨集團的根本利益與未來氣運,是一場絕不能輸的政治戰役!
思及此處,蕭欽言的眼神愈發堅定深沉,落筆如刀,開始草擬這份將要直達劉皇后御前的緊急奏摺,字斟句酌,既要說明情況的嚴重性與尹楷瑞的失職,又要巧妙地為後黨包括他自己開脫,並將後續的補救措施包裝成顧全大局、忠君體國的必然選擇。
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不容有失,就如現在這一整件事情,也一樣不容再走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