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猜想要不了半天必然放人


  潯陽府衙。

  陰暗潮濕的牢獄深處。

  顧凝蕊正安心地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俏臉上泛著嫵媚而滿足的紅霞,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沉浸在幸福中的恬淡神色,

  輕輕靠在自家官人歐陽旭堅實而可靠的肩膀上歇息。

  一雙柔荑緊緊抓住歐陽旭的臂膀,仿佛這簡陋陰冷的囚室,因有官人在側,也變得溫暖安穩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牢獄特有的腐朽氣味,卻絲毫影響不了顧凝蕊此刻內心的寧靜與依賴。

  

  突然,一陣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動般的巨大嘈雜聲,隱約穿透厚重獄牆傳了進來。

  那聲音初時模糊,隨即迅速變得清晰、響亮,匯聚成一片鼎沸的人聲浪潮。

  顧凝蕊心中驀地一驚,所有的鬆弛與柔情瞬間消散。

  立刻睜開一雙明亮的秀眸,眼底殘留的溫存霎時被凜冽的警惕取代,變得銳利如冰。

  幾乎在睜眼的同時,她以極快的速度挺身而起,動作迅捷如雌豹,不假思索地展開雙臂,用自己纖弱卻決絕的身軀牢牢護在歐陽旭身前。

  下意識地將官人擋在自己與那未知聲響來源之間。

  繃緊全身,眼神凌厲地望向牢門外幽深的甬道方向,仿佛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歐陽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驚動,眉頭微蹙,側耳傾聽。

  但很快,當那嘈雜聲中逐漸分離出清晰可辨的「放了歐陽御史!」、「還歐陽青天公道!」等高亢呼喊時。

  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緊繃的眉宇驟然舒展,一抹瞭然於胸、甚至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神色的笑容,緩緩自他嘴角勾起。

  從容起身,輕輕拍了拍顧凝蕊因緊張而微微僵硬的肩頭,溫言道:

  「凝蕊,別緊張,放鬆些,聽這聲音,是百姓們來了。」

  顧凝蕊此刻也已聽清了外間呼喊的內容,緊繃的心神為之一松,護在歐陽旭身前的雙臂緩緩放下。

  轉過身來,看向歐陽旭,明媚的眼眸中卻依舊殘留著疑惑與不解,輕聲問道:

  「官人,百姓們這個時候來做什麼?還這般大聲嚷嚷著讓放了官人?可是……」

  說話間,微微蹙起秀眉,語氣帶著對尹楷瑞的鄙夷與不信任,接著說道:

  「那不分青紅皂白、聽信讒言的狗欽差,豈會因為這些無權無勢的百姓聚集呼喊幾聲,就輕易放人?」

  「他若真有這份敬畏之心,當初便不會將官人您關進來了。」

  歐陽旭聽了,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伸手握住顧凝蕊那柔弱無骨、此刻卻因緊張而有些冰涼的素手,拉著她重新在簡陋的草墊上坐下。

  聲音平靜而沉穩,蘊含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力量,意味深長說道:

  「凝蕊,你說得對,單個的普通百姓,看似無權無勢,人微言輕,似乎無法改變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的決定。」

  「然而,古語有云:『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道理放之任何一個朝代而皆準。」

  「一個百姓的力量或許薄弱如溪流,可當成千上萬、數萬乃至十數萬的百姓,為了同一個訴求、同一種義憤而匯聚在一起時。」

  「那便不再是溪流,而是能衝垮堤壩、改易河山的滔天巨浪,其勢沛然莫御,足可令任何當權者膽寒。」

  說到這裡,歐陽旭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牢獄的牆壁,看到了府衙外那黑壓壓的人海,繼續冷靜分析:

  「尹楷瑞雖是欽差,手持聖旨,代天巡狩,代表著官家的威嚴,可他到底不是真的官家,更非神明。」

  「歷來欽差大臣奉旨出京,首要職責便是安撫地方、稽查吏治、收攏民心,最怕的便是激起民變、局面失控。」

  「此次,潯陽城內竟出現如此多的百姓圍攏在欽差行轅之前,不論起因如何、百姓訴求是對是錯,單就『欽差蒞臨而民怨沸騰、聚眾圍衙』這一事實本身。」

  「便足以宣告他尹楷瑞此行使命的失敗,其作為欽差的權威已然大打折扣,甚至蕩然無存。」

  「一個在地方上失了民心、又調動不了人手、還被萬千百姓怒目圍觀的『紙老虎』欽差,面對這匯聚而成的民意怒潮,除了妥協或引發更大的災禍,還能有何作為?」

  「這層看似威嚴的虎皮,在眾志成城面前,不過是一戳即破的虛張聲勢罷了!」

  說到這裡,歐陽旭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愈發明顯,轉眼凝視著身旁聽得入神、眼眸越來越亮的顧凝蕊,篤定地笑道:

  「凝蕊,你信不信,局勢至此,已然由不得他尹楷瑞任性。」

  「不出半日時間,這位欽差大人恐怕就要收起那副倨傲面孔,親自來到這牢獄之中,客客氣氣、甚至帶著幾分不得已的恭敬,請我出去了!」

  顧凝蕊本就對自家官人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深深的仰慕。

  此刻聽他抽絲剝繭、洞若觀火般的分析,只覺得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疑慮盡消。

  秀眸中閃爍著無比信賴與崇拜的光芒,緊緊凝視著歐陽旭沉靜自信的臉龐,毫不猶豫地重重頷首:

  「嗯,官人所言,句句在理,凝蕊深信不疑,我相信官人定能安然脫困!」

  這時的顧凝蕊,內心深處對歐陽旭的敬佩之情更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即便深陷囹圄,被革去官職、關押在這暗無天日之地,她的官人依舊能夠如此沉穩鎮定,不僅早已料定民心向背,更似穩坐釣魚台的智者,於方寸牢籠之間,從容操控著外界局勢的微妙變化。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氣度,這份對人心世情的精準把握,讓她嘆為觀止,敬佩萬分。

  芳心之中對歐陽旭的傾慕與依賴,也如春藤繞樹,變得更深更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牢房角落的短暫寧靜。

  只見獄頭閔誠幾乎是半跑著來到歐陽旭的牢門前,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激動,額頭甚至冒出了細汗,也顧不得擦,隔著柵欄便壓低了聲音,卻又難掩喜色地通稟:

  「哈哈…歐陽御史,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說著,喘了口氣,眼睛發亮,接著說:

  「外頭……府衙大門外頭,烏泱泱聚集了好多好多的百姓,簡直是人山人海,望不到邊!」

  「鑼鼓喧天……啊不,是喊聲震天!他們全都是自發來為御史大人您請命鳴冤的,那聲勢,了不得。」

  「咱們府衙里的那些衙差兄弟們見了,沒一個肯出去驅趕的,都找各種理由推脫,躲在裡頭呢。」

  「嘿!聽說那欽差尹大人,現在獨自在公房裡,急得是團團轉,活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臉色難看得緊,這下他可算是捅了馬蜂窩,騎虎難下嘍。」

  歐陽旭聽了,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從容站起身,走到牢門邊,對著閔誠拱手,溫和笑道:

  「有勞閔獄頭特意前來替我傳遞消息了,歐陽某在此謝過。」

  閔誠見了,慌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態度比往日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

  「哎喲,御史大人您這可折煞卑職了,萬萬不敢當,這些都是卑職應該做的,能為您這樣真正為民做主的好官盡點心力,是卑職的福分!」

  說著,偷眼看了看歐陽旭波瀾不驚的神色,心中暗贊果然是好氣度,接著笑道:

  「依卑職這雙拙眼看啊,外頭這情形,民心所向,大勢已定,御史大人您很快就能沉冤得雪,風風光光地走出這晦氣地方了!」

  外頭那萬民匯聚、聲震全城的景象,無疑是最有力的證明,足以說明歐陽旭在潯陽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威望有多高。

  閔誠混跡衙門底層多年,最是識得風向,此刻對歐陽旭不僅是畏懼其可能的官復原職,更是多了幾分對其人品與作為的真切敬重,伺候起來越發不敢有絲毫怠慢。

  歐陽旭淡然一笑,語氣平和:

  「承你吉言,若能出去,也是托賴百姓厚愛,蒼天有眼。」

  閔誠咧嘴一笑,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

  「您太謙遜了,即便卑職不說,以大人您的才德和這萬民擁護的勢頭,那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絕不會被小人長久構陷的!」

  說著,殷勤地搓了搓手,又關切地問道:

  「對了,大人您關了這一陣,此刻可覺得餓了?牢里飯食粗糲,卑職這就去外頭想法子,給您弄點熱乎可口、乾淨精細的吃食來,您先墊墊?」

  這態度,已是將歐陽旭當作即將獲釋的上官來小心奉承了。

  歐陽旭心想著剛吃了早飯沒多久,並不覺餓,正想開口婉拒,那閔誠卻已轉身,屁顛屁顛地小跑著去張羅吃食了,背影里透著十二分的殷勤。

  這讓歐陽旭既覺得有些暖心。

  在這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官場牢獄之中,一個底層獄卒能如此真心相待實屬難得。

  又頗感無奈,自己此刻身不由己,倒累得旁人費心破費。

  約莫過了半晌,閔誠不知從府衙哪裡,或是自己掏錢從外面街市上,竟真弄來了一小包用乾淨油紙包裹、尚帶著溫熱、香氣四溢的點心。

  打開牢門,小心翼翼地將點心雙手捧到歐陽旭面前,臉上帶著憨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御史大人,牢里條件簡陋,外頭…又亂鬨鬨的,卑職無能,只能找來這些粗陋不入眼的點心。」

  「您別嫌棄,且試一試,權當墊一墊肚子,也算是討個吉利,盼您早點出去吃好的!」

  一旁的顧凝蕊見狀,適時上前,優雅地伸出雙手接過油紙包,向閔誠微微頷首致意。

  歐陽旭則面露溫和笑容,誠懇答謝:

  「閔獄頭,你真是太客氣了,如今這光景,你能想著這些,我已感激不盡。」

  「這點心聞著就香,定是花了你不少心思和銀錢才弄來的,倒讓我有些捨不得吃了。」

  閔誠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黝黑的臉上竟泛起一絲赧然,慚愧道:

  「御史大人您快別這麼說,可折煞卑職了,卑職人微言輕,不過是大牢里一個跑腿聽差的粗人,能為您做點小事,那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歐陽旭溫和而堅定地打斷了:

  「閔獄頭這是什麼話?在我看來,人品高下,豈是官職能定?」

  「你雖身處微末,卻明是非,知善惡,懂得體恤好官,存有忠義之心。」

  「這份心腸,比那些身居高位、卻只知鑽營構陷、尸位素餐的安撫使周世宏、常平使李文翰之流,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他們空有官袍玉帶,實為國賊祿蠹,而你雖皂衣在身,卻是頂天立地的實在人。」

  這番話說得誠懇真切,沒有絲毫敷衍。

  閔誠聽得先是愕然,隨即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頭頂,滿臉漲得通紅,眼眶竟也有些發熱。

  這輩子在衙門最底層打滾,何曾聽過這樣一位大人物如此平等而鄭重地評價自己,還將自己與那兩位平日裡他需仰視的大官相比,且評價如此懸殊。

  這不僅僅是誇獎,更是一種難得的尊重與認可。

  閔誠嘴唇囁嚅了幾下,激動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笨拙地連連拱手:

  「大人……大人您這話……卑職……卑職實在當不起,當不起啊,您真是……真是折殺小人了,」

  又激動又惶恐地笑著客氣了幾句,正因情緒激盪不知如何是好,準備先行退下讓歐陽旭用點心。

  就聽牢獄甬道外頭傳來一陣略顯雜亂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其中還夾雜著屬官低低的提醒聲。

  只見欽差尹楷瑞陰沉著臉,領頭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幾名臉色尷尬、垂頭喪氣的屬從,一行人徑直走到了歐陽旭的牢房之外。

  與昨日來此問罪時的趾高氣昂、前呼後擁相比,今日的尹楷瑞氣勢明顯萎頓了許多,官袍雖依舊整齊,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與糾結。

  閔誠見了,下意識地渾身一緊,忙不迭地退到牢房角落陰影里,垂手肅立,大氣也不敢出,只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

  歐陽旭面向牢門,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輕緩卻帶著明顯的譏誚:

  「呦,這不是尹欽差大人嗎?日理萬機,怎麼又有此等閒心,紆尊降貴再來這污穢不堪的牢獄之中,『看望』在下這個您口中的『謀逆之徒』了?」

  「莫非是覺得昨日的罪名羅織得還不夠周密,今日特來查漏補缺?」

  雖然局勢的發展早已在他的預料和掌控之中,但平白受此構陷冤屈,在陰濕牢房裡待了這一日多,心中難免積鬱著一些不滿和怨氣。

  此刻眼見對方勢頹,正好趁機譏諷一番,一吐胸中塊壘。

  尹楷瑞此時滿臉複雜之色,青紅交錯,眼神躲閃,全然不復昨日之威。

  隔著柵欄看著歐陽旭那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些許嘲諷的神情,胸口一陣憋悶,喉嚨發乾。

  沉默了足足有好幾個呼吸的時間,身旁的屬官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聲音乾澀而勉強:

  「歐陽……歐陽御史,此次……是本官一時不察,低估了你在地方上的作為與民望。」

  「也是本官……錯信了周世宏和李文翰這兩個只知逢迎、心懷叵測的祿蠹庸官的一面之詞,以致誤會了你的一片為國為民之心。」

  「種種不當之處,還請你……海涵。」

  說到這裡,尹楷瑞仿佛用盡了力氣,極不情願地朝著牢內的歐陽旭拱了拱手,動作僵硬,臉卻撇到了一邊去,顯然羞於面對歐陽旭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更不願去看對方可能露出的任何表情。

  「因此,本官決定,收回之前對你的一切指控與處罰,你現在就可以出獄了,官復原職。」

  在經過一整夜,加上這大半天的煎熬、權衡、暴怒與恐懼之後。

  面對府衙外那越來越洶湧、幾乎要衝垮一切的民意怒潮,以及府衙內部消極對抗、無人可用的窘境。

  尹楷瑞最終在身敗名裂和可能丟官但或許能保命之間,痛苦地選擇了後者。

  他知道,如果此刻他選擇硬抗到底,甚至讓與他同樣騎虎難下、可能更瘋狂的周世宏調動駐軍武力鎮壓,那麼激起的將是真正的民變。

  一旦流血,他尹楷瑞就絕不僅僅是丟官罷職那麼簡單,很可能被朝廷拋出來平息眾怒,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釋放歐陽旭,雖然意味著他此次欽差之行一敗塗地,威信掃地,仕途基本斷送,日後也必成官場笑柄。

  但至少眼下能平息事端,或許還能在蕭欽言乃至皇后娘娘那裡,留下一個「顧全大局、及時止損」的微弱印象,勉強保住性命和一絲苟延殘喘的餘地。

  歐陽旭看著他這般屈辱又強撐的姿態,心中頗為暢快,仿佛連日來的陰鬱都被這股清風滌盪了不少。

  但他並不急著表現出欣喜或順從,反而好整以暇地撣了撣並無形體的衣袖,拿捏起了姿態,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呦,尹欽差,您這話請恕在下愚鈍,有些聽不明白了。」

  故作疑惑地皺了皺眉,接著說道:

  「我沒記錯的話,就在昨日,您在這裡,可不是這麼說的,您當時義正辭嚴,說我歐陽旭『蠱惑人心』、『結黨營私』、『意圖不軌』,甚至隱隱指向『謀反大逆』,那可是言之鑿鑿,證據『確鑿』啊。」

  「那架勢,恨不得當場就將我歐陽旭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怎麼?這才過去區區一天,風雲變幻如此之快?尹大人您的『明察秋毫』,莫非也如這江南天氣一般,說變就變?」

  說話間,歐陽旭向前微微傾身,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尹楷瑞躲閃的眼睛,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迴避的質問:

  「還是說,尹大人您終於肯睜開眼,看看府衙外那萬千百姓的心聲了?」

  「終於想明白『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了?」

  「您這一句輕飄飄的『誤會』、『海涵』,就想將昨日那足以讓我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構陷一筆勾銷?」

  「欽差大人的威嚴,莫非是麵團捏的,想圓就圓,想扁就扁?您這齣爾反爾,視朝廷法度、御史風憲如無物的做派,倒是讓在下大開眼界了!」

  歐陽旭這番話,句句如刀,直戳尹楷瑞的肺管子,將他最後的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既點明他屈服於民意壓力的狼狽,又諷刺他出爾反爾、毫無原則,更是將視國法如兒戲的大帽子隱隱扣了回去。

  尹楷瑞聽得臉上紅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羞憤欲死,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歐陽旭說的,字字屬實,而他此刻,除了低頭,已無路可走。

  牢房內的空氣,因歐陽旭這番犀利的譏諷而近乎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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