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恭請歐陽御史大人出獄!


  過了好一會,死一般的沉寂被尹楷瑞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打破。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羞憤與屈辱強行壓下,從牙縫裡擠出回應,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而艱難:

  「歐陽……歐陽御史所言極是,是我一時疏忽糊塗,未能明察秋毫,誤信奸人,方犯下如此重錯。」

  「多……多謝歐陽御史提醒,本官……我定當引以為戒,痛改前非!」

  說到最後,尹楷瑞幾乎是將最後幾個字從喉嚨深處逼了出來。

  隨即,在歐陽旭平靜而銳利的目光注視下,以及身旁屬官們驚愕又尷尬的視線中。

  尹楷瑞再次極其不情願地、動作僵硬地,深深彎下了他那象徵欽差尊嚴的腰背。

  朝著牢房內的歐陽旭,做出了一個清晰無誤的「請出」的姿態。

  這個彎腰,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他脊椎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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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楷瑞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局面已由不得他再有半分猶豫或倨傲。

  必須得請動歐陽旭本人出獄,親自走到府衙門前安撫百姓,外面的怒潮才可能平息,人群才會逐漸散去。

  否則,民怨不解,他尹楷瑞就要被徹底困死在這座孤島般的府衙里。

  更可怕的是,若僵持下去,情緒激動的百姓一旦衝破那形同虛設的障礙……

  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他能直接調動的,只有跟隨他從京城來的那二十幾個屬從護衛。

  整個潯陽府衙上下的胥吏、衙差,早已用消極怠工表明了態度,他一個也指揮不動。

  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難道要靠這二三十人去對抗成千上萬的百姓?

  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因此,儘管內心如同被滾油煎烹,他也只能放下所有的架子、尊嚴和僥倖,恭恭敬敬地,求著歐陽旭從這間他親手將人關進來的牢獄中走出去。

  站在歐陽旭身邊的顧凝蕊,將尹楷瑞這前倨後恭、卑微屈從的全過程盡收眼底。

  心中只覺得一股暢快之氣直衝頂門,連日來的擔憂、憤懣頃刻間煙消雲散,舒暢極了。

  顧凝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中暗想:

  真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昨日你氣勢洶洶來拿人時何等囂張跋扈,視我家官人如砧板魚肉。

  今日卻在這陰冷牢房裡,對著同一個人彎腰低頭,懇求諒解。

  這鮮明的對比,豈不是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看著尹楷瑞那慘白扭曲、冷汗涔涔的臉,顧凝蕊甚至感到一絲快意。

  歐陽旭見尹楷瑞已然將姿態放到最低,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若再過分逼迫,真將這已經顏面掃地的欽差逼到絕境,狗急跳牆之下,他未必不敢鋌而走險,去求助於同樣可能瘋狂的周世宏調動駐軍。

  真到那一步,局面就將滑向不可控的流血衝突,非他所願,也背離了他藉助民意施壓的初衷。

  不過,他並未立刻順水推舟,反而依舊拿腔作勢,要將該說的話說完,該爭的利益爭到手。

  歐陽旭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弓著身的尹楷瑞,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尹大人,想來你還記得,你初到潯陽城那日,我便當面向你陳情過江南西路災情之緊急、開倉賑濟之必要,也提醒過你周世宏、李文翰二人或有欺瞞。」

  「只可惜,尹大人你當時官威正盛,根本未曾往心裡去,轉頭便以『擅開府倉、程序存疑』為由,將日夜奔走、賑災有功的陳景元陳知府給停職查辦了。」

  略微停頓,讓話語的分量沉澱,接著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關於打開潯陽府倉賑災一事,當日我已向你簡單說明緣由。」

  「事急從權,洪水滔天,百姓旦夕待斃,若拘泥於層層上報的文書程序,只怕等朝廷批覆到來,餓殍早已遍野。」

  「況且,在此之前,我與陳知府不止一次聯名上書朝廷,詳細稟報了災情及擬開倉應急之策,並非全然『擅專』。」

  「此事,於規或有可議之處,但於情於理,於國於民,我與陳知府敢說沒有絲毫做錯。」

  「非但無過,反而是臨危不懼,勇於任事、保全了萬千黎庶性命的大功!」

  說到這裡,歐陽旭的聲音略微提高,目光也變得灼灼,仿佛能穿透牢牆,直指府衙之外:

  「此刻,外頭那萬千百姓震天動地的呼喊聲,就是對此事最直觀、最有力、也最公正的評判!民心所向,功過自分。」

  「尹大人,你可聽到了?」

  尹楷瑞此刻仍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這個姿勢讓他倍感屈辱,也讓他渾身肌肉僵硬酸痛。

  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慘白中透著灰敗,五官甚至因為極度的難堪和內心的掙扎而有些扭曲。

  額頭上、鼻尖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匯聚成滴,沿著臉頰滑落,他卻連抬手去擦的勇氣都沒有,生怕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會引來歐陽旭更犀利的言辭。

  聽著歐陽旭的話,尤其是最後那句「你可聽到了?」,如同重錘敲擊在心鼓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不等歐陽旭繼續提出要求,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幾乎是搶著接話,聲音急促而帶著顫音,只想儘快結束這難熬的對峙:

  「聽……聽到了!我都聽到了,歐陽御史放心,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陳知府乃國之干臣,賑災有功,豈能因小過而掩大功?等會兒出了這牢獄,我立刻、馬上親自下令,撤銷對陳知府停職查辦的一切文令,令他即刻官復原職,繼續總理潯陽府賑災善後事宜!不僅如此……」

  尹楷瑞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更誠懇一些:

  「有關歐陽御史您與陳知府在本次洪災中,臨危不懼、力排眾議、開倉放糧、活民無數的實情與功績。」

  「我一定秉筆直書,如實、詳盡地上報朝廷,絕無半點虛掩,定當為二位向朝廷請功,此心可鑑,絕無虛言!」

  尹楷瑞這番話,幾乎是將自己之前的立場完全推翻,將歐陽旭和陳景元捧到了功臣的位置上,同時也算是一種變相的保證和承諾,試圖換取歐陽旭的合作。

  歐陽旭聽了這話,臉上那層淡淡的嘲諷之意才緩緩斂去,代之以一種平靜的審視。

  微微頷首,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好!尹大人既然有如此誠意,知曉輕重,那歐陽某便不再贅言,既如此…」

  說到這裡,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尹楷瑞依舊弓著的背,接著說:

  「我便勉為其難,信你一回,也希望尹大人你,經此一事,能真正明白何為『欽差之責』,切莫再重蹈覆轍,將朝廷賦予的顏面,徹底丟到那深海里去了!」

  最後這句告誡,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讓尹楷瑞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說完,歐陽旭不再看尹楷瑞,轉而給了身邊一直靜靜侍立的顧凝蕊一個眼神。

  顧凝蕊早已等待多時,此刻心領神會,立刻行動起來。

  先是從一旁取過一件趙盼兒早前備下厚實披風,動作輕柔而仔細地為歐陽旭披上,系好帶子,仿佛要為他隔絕一切牢獄的陰寒與晦氣。

  隨後,利落地將鋪在草墊上、同樣由趙盼兒準備的被褥衣服等摺疊好,包成包裹,抱在懷中。

  做完這一切,顧凝蕊才默默地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姿態,緊緊跟在了歐陽旭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

  歐陽旭見她收拾妥當,這才邁開步子,從容不迫地,踏出了這間關押了他一日多的牢房門檻。

  步伐穩健,背脊挺直,自有股淵渟岳峙的氣度,與一旁彎腰未起、形容狼狽的尹楷瑞形成了天壤雲泥般的對比。

  退至角落陰影里的閔誠,早已瞪大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幕他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場景。

  嘴巴微張,呼吸都忘記了,一顆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幾乎要蹦出來。

  震驚、難以置信、激動、狂喜……種種情緒如同沸水般在他心頭翻滾、炸開。

  「我的老天爺……」他在心底無聲地吶喊。

  「活了快幾十年,在這府衙大牢里也幹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哪有欽差大臣,對著一個被他親手關進來的『囚犯』,如此低頭做小、卑躬屈膝的。」

  「這哪是請人出獄,這分明是求爺爺告奶奶啊,就算是官家親臨,這位尹大人迎接,只怕也不至於恭敬謙卑到這份上吧?」

  此時此刻,閔誠對歐陽旭的敬佩之心,簡直如滔滔江水,洶湧澎湃,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頂峰。

  他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民心所向」,什麼叫做「邪不壓正」。

  一個清正愛民的好官,即便暫時蒙冤落入泥淖,也終有撥雲見日、沉冤得雪的一天。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讓奸佞低頭、讓權貴屈膝的方式。

  閔誠感覺自己渾濁已久的眼睛裡,似乎看到了光,一種象徵著天理昭彰、正義終究戰勝一切的光亮。

  這光亮,讓他這個微不足道的獄卒,都感到與有榮焉,熱血沸騰!

  「殺!」

  就在歐陽旭剛剛踏出牢門,尹楷瑞尚未直起身,眾人心神微松之際,牢獄幽深的甬道口,突然傳來一聲充滿戾氣與決絕的暴喝。

  聲音嘶啞猙獰,打破了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

  話音未落,一陣雜沓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兵刃出鞘的「嗆啷」聲迅猛逼近。

  片刻間,就見一隊約莫十數人、身著各式便服卻目露凶光、手持刀劍的漢子,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般衝殺進來。

  他們目標極其明確,對牢房外的尹楷瑞及其屬從視若無睹,刀鋒劍尖所向,直指剛剛走出牢門的歐陽旭。

  殺氣騰騰,顯然是蓄謀已久,務求一擊必殺。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歐陽旭頓時一驚,瞳孔微縮,心中念頭電轉,立馬猜到,必然是周世宏和李文翰安排的人,如果是尹楷瑞相殺他,何必做方才那一番姿態。

  只不過,歐陽旭雖然料到周世宏、李文翰二人不會甘心,或許還有後招。

  卻也沒想到,在這府衙大牢之內,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尹楷瑞已然低頭、自己即將獲釋的當口,對方竟敢如此狗急跳牆,公然派遣人手進行刺殺。

  這已不僅是構陷,而是要徹底滅口,將事情推向無可挽回的血腥深淵。

  「住手,統統給本官住手!!」

  最先反應過來的竟是尹楷瑞。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驚得魂飛魄散,原本慘白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又因極度恐懼而褪去,變得一片死灰。

  猛地直起腰,也顧不得儀態,瞪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嘶聲力竭地大喝,聲音都變了調,氣喘吁吁,緊張恐懼到了極點。

  尹楷瑞太清楚了,如果歐陽旭此時此刻,在他眼前、在這大牢里被刺殺身亡。

  那麼不管動手的是誰,他尹楷瑞這個主事欽差都絕對脫不了干係。

  外面那成千上萬的百姓瞬間就會化作復仇的烈焰,將他吞噬得骨頭都不剩。

  朝廷為了平息民憤,也必然要拿他問罪,給天下一個交代。

  歐陽旭若死,他尹楷瑞必是第一個「陪葬」的。

  因此,這聲「住手」,與其說是命令,不如是他絕望的吶喊。

  周圍那些剛剛因歐陽旭獲釋而稍微放鬆的欽差屬從、獄卒閔誠、以及聞訊趕來的幾名衙差,也都完全愣住了。

  被這急轉直下的血腥場面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尹楷瑞那變了調的嘶吼響起,他們才如夢初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保護御史大人!快!」

  不知是哪個反應快的衙差,情急之下高呼了一聲,聲音帶著顫抖卻也有一絲決然。

  這一聲呼喊如同號令,喚醒了一些人的血性。

  幾名衙差和閔誠等獄卒,儘管手無寸鐵或只有簡陋的棍棒,也下意識地朝著歐陽旭身前聚攏,準備用身體阻擋。

  尹楷瑞的幾名貼身護衛也倉促拔刀,試圖上前攔截。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驚呼聲、呵斥聲、刀劍碰撞聲響成一片。

  然而,就在這些人剛剛挪動腳步、陣型未成的一瞬間。

  一道倩影,已經動了。

  那身影快得如同浮光掠影,又輕盈得似花叢中驚起的蝴蝶。

  在眾人視線尚未完全捕捉清晰的剎那,她已經無聲無息卻又迅捷無倫地越過了正欲將她官人護在身後的歐陽旭。

  衣袂飄飄,帶起一絲淡淡的馨香,與她此刻眸中驟然爆發的凜冽殺機形成詭異而震撼的對比。

  顧凝蕊這個平日柔順侍立在歐陽旭身側、貌美如花的女護衛,此刻化身為一柄出鞘的利劍,直直衝入了那隊衝殺而來的刺客之中!

  「呃啊!」

  「噗嗤!」

  慘叫聲與利刃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卻又快得連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

  不過眨眼之間,那十來個氣勢洶洶、直撲歐陽旭的兇徒,就如同被狂風席捲的稻草人一般,接連倒地。

  鮮血瞬間染紅了牢獄甬道骯髒的地面,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他們的動作凝固在向前撲殺的姿態,眼中還殘留著兇狠與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愕,卻已氣息全無。

  而顧凝蕊俏麗的身影,已然手持一柄不知從何處亮出的、薄如蟬翼、寒光閃閃的軟劍,靜靜地立在歐陽旭身前一步之處。

  劍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紅的血珠正順著鋒刃緩緩滑落,滴答一聲,落在血泊中,聲音輕微,卻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顧凝蕊衣裙依舊整齊,甚至髮絲都未見太多凌亂,只是那絕美的側臉上,一雙美眸冰冷如萬載寒潭,掃視著地上的屍體,以及甬道入口的方向。

  靜!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牢獄區域。

  方才的混亂喧囂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扼住所有人的喉嚨。

  現場靜得可怕,落針可聞,甚至能聽到一些人壓抑不住的、粗重而顫抖的喘息聲,以及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

  那些剛剛反應過來、正準備「保護」歐陽旭的衙差、獄卒、乃至尹楷瑞的護衛們,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他們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持劍而立的窈窕身影,以及她腳下那一地瞬間斃命的刺客,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忘了呼吸。

  這還是那個看起來嬌滴滴、只是容貌出眾的侍女嗎?

  這簡直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羅剎啊。

  那份殺伐果決,那份鬼魅般的身手,那份瞬息間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冷酷。

  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閔誠更是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殺,給本官殺了歐陽旭這個反賊!快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外頭甬道再次傳來氣急敗壞、近乎癲狂的吼叫聲,打破了寂靜。

  伴隨著凌亂而慌張的腳步聲。

  只見安撫使周世宏和常平使李文翰二人,臉色猙獰,一邊疾步往裡沖,一邊還在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似乎以為他們安排的「殺手」正在執行任務。

  然而,當他們急匆匆轉過拐角,衝到近前,看清牢房外的景象時。

  沒有他們預想中歐陽旭橫屍當場的畫面,沒有激烈的搏殺,只有一地尚在泊泊流血的屍體,以及被眾人隱隱護在中間、毫髮無傷且面色沉靜的歐陽旭,還有那個持劍而立、目光冷冽如冰霜的女護衛。

  周世宏和李文翰臉上的猙獰與瘋狂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血色盡褪。

  兩人猛地停下腳步,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驚愕萬分地僵在原地,四隻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瞪著地上的屍體。

  又猛地抬頭看向持劍的顧凝蕊和面無表情的歐陽旭,瞳孔劇烈收縮,如同白日裡活生生見了鬼魅一般。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和絕望,如同毒蛇般瞬間纏緊了他們的心臟。

  原來,周世宏和李文翰二人被尹楷瑞厲聲呵斥、灰溜溜離開後,心中驚懼交加,如坐針氈。

  他們私下緊急商議,覺得若任由尹楷瑞迫於壓力釋放歐陽旭,他們之前所有的構陷不僅付諸東流,更會徹底暴露。

  等待他們的必然是丟官罷職、下獄問罪的悽慘下場,甚至可能牽連家族。

  因此,他們決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來扭轉乾坤。

  他們一邊派人緊緊盯住尹楷瑞的動向,一邊派人冒險出去查看府衙外的情況。

  當探子回報,尹楷瑞連府衙內的衙差都調動不了,且外面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聲浪震天時,二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尹楷瑞這個軟骨頭,十有八九會向歐陽旭屈服。

  絕望之下,惡向膽邊生。

  思來想去,二人竟想出了一個絕地翻盤的毒計。

  既然尹楷瑞不聽他們的,那就用事實逼他聽。

  只要歐陽旭這個「罪魁禍首」一死,還是死在府衙大牢里,那麼死無對證,所有罪名都可以牢牢扣在歐陽旭頭上。

  屆時,尹楷瑞就算心中再不滿,為了自保和推卸責任,也只能被迫和他們站在同一條船上,將「歐陽旭系反賊,被同黨或仇家滅口於獄中」的戲碼演到底,把這「反賊」的罪名徹底釘死!

  於是,他們將自己帶來的僅有的十幾個隨從全部召集起來,許以重利,分發兵器,孤注一擲地派往大牢,務求迅速殺死歐陽旭,製造混亂。

  然而,他們千算萬算,卻犯下了兩個致命的錯誤。

  一是嚴重低估了歐陽旭身邊那個看似嬌弱侍女顧凝蕊的恐怖武力,以為她不過是個普通女子。

  二是過於樂觀地高估了自己手下那些烏合之眾的戰鬥力。

  他們完全沒預料到,自己精心策劃的這場致命刺殺,在真正的頂尖高手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不過呼吸之間,便已全軍覆沒,徒留一地屍骸和無法收拾的殘局。

  此刻,面對著歐陽旭冰冷的目光、顧凝蕊手中滴血的長劍,以及尹楷瑞那仿佛要噴出火來、充斥著無盡後怕與暴怒的眼神,周世宏和李文翰知道,他們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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