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道好輪迴 兩極反轉
周世宏和李文翰怎麼也沒想到,他們孤注一擲的刺殺竟會以這樣一種近乎荒誕而慘烈的方式收場。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頃刻間斃命的手下,再對上顧凝蕊那冰寒刺骨的目光和歐陽旭沉靜無波的臉。
兩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凍僵了四肢百骸,連思維都仿佛凝固了,徹底僵立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與茫然。
「來啊!給本官將這兩個膽大包天、竟敢在府衙大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的反賊拿下!快!」
半晌,最先從那血腥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是尹楷瑞。
後怕之餘,湧起的是滔天的怒火!
若非顧凝蕊武功高強,歐陽旭此刻已是一具屍體,而他尹楷瑞也將被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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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兩個蠢貨兼瘋子造成的。
尹楷瑞指著周世宏和李文翰,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後怕而尖銳顫抖,厲聲吩咐左右。
尹楷瑞的厲喝如同驚雷,將呆若木雞的周、李二人震得一個激靈,如夢初醒。
眼見幾名衙差和尹楷瑞的護衛面色不善地逼近,周世宏如同瀕死的野獸般,眼底迸發出最後一絲瘋狂與狠戾。
他知道,此刻若被拿下,那就真的全完了,猛地挺直腰板,儘管腿肚子還在打顫,色厲內荏地高聲大喊,試圖用身份和最後的威脅挽回局面:
「我看誰敢動本官!尹楷瑞,你休要糊塗,歐陽旭才是真正的反賊賊首,他蠱惑民心、圖謀不軌證據確鑿。」
「你現在立刻下令,將這反賊就地正法,否則……否則就休怪我們兩個,將你尹楷瑞也視作反賊同黨,一併參奏。」
「到時,看官家和朝廷是信你這個辦事不力、縱容反賊的欽差,還是信我們這兩個在地方兢兢業業多年的老臣!」
李文翰聽得先是一愣,驚愕地看向周世宏,沒想到他到了這個地步還敢如此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但周世宏猛地給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混雜著絕望、威脅和最後的瘋狂。李文翰瞬間領會。
事已至此,他們已無退路,除了硬著頭皮將「歐陽旭是反賊」這面破旗扛到底,試圖攪渾水,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生機,否則即刻便是階下囚。
於是,李文翰也忙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悲憤與忠直的扭曲表情,跟著尖聲附和:
「周安撫使所言極是,尹大人,你切莫被這歐陽旭的表象和外面那些無知刁民的鼓譟所蒙蔽啊!
「他安排這妖女……」
說話間,李文翰畏懼地瞥了一眼持劍的顧凝蕊,接著說:
「……潛伏身邊,武功如此高強,分明就是蓄養死士,其心可誅!」
「今日他敢在牢獄之中縱容此女行兇,殺害我等忠心屬下,明日他就敢率眾造反!」
「尹大人,你身為欽差,肩負朝廷重託,此刻正該當機立斷,誅殺首惡,以正國法。」
「若再猶豫,縱虎歸山,你便是千古罪人,我等即便身死,也要在九泉之下告你一個瀆職縱逆之罪!」
這番話更是將髒水潑得淋漓盡致,企圖將顧凝蕊的正當防衛扭曲成歐陽旭蓄謀行兇的鐵證。
尹楷瑞此刻早已恨毒了這兩個險些將他拖入地獄的蠢材。
見他們到了這步田地,不僅毫無悔意,竟還敢當著他的面如此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甚至反過來威脅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他們,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們兩個無恥之尤,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給本官拿下!立刻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隨著尹楷瑞這聲充滿殺氣的命令,那些本就對周、李二人不滿已久的衙差們再無猶豫,一擁而上。
「放開我!混帳東西!本官可是江南西路安撫使,正四品的朝廷大員!你們這些卑賤胥吏,竟敢對本官動手?不想活了嗎?!」
「住手,我是常平使李文翰!你們憑什麼抓我?尹楷瑞,你濫用欽差職權,我們要上告!上告朝廷和官家!」
周世宏和李文翰拼命掙扎,大喊大叫,試圖用官威嚇退衙差。
然而,此刻的他們,在眾人眼中不過是兩個窮途末路、面目可憎的階下囚。
衙差們早就看他們平日裡作威作福、救災不力的行徑不滿,此刻下手毫不容情,扭胳膊的扭胳膊,按脖子的按脖子,動作粗魯地將兩人制服。
「進去吧,周大人、李大人!這間牢房,剛剛歐陽御史住過,現在輪到您二位體驗體驗了,我們啊,可是奉了欽差大人的命令!」
一名身材魁梧的衙差冷笑一聲,和同伴一起,用力將掙扎不休的兩人狠狠推搡進了那間剛剛歐陽旭走出的、尚帶著一絲人氣和點心香氣的牢房。
「哐當」一聲,厚重的木柵欄門被重新鎖上。
歐陽旭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心中只覺無比暢快。
上前幾步,隔著柵欄,看著裡面狼狽不堪、官袍凌亂、髮髻散落的周世宏和李文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哎呀,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啊。」
「周安撫使,李常平使,昨日二位還是高高在上、執掌一方權柄的大員,構陷他人時何等威風?」
「怎地今日,也來嘗嘗這親手打造的牢籠滋味了?這風水,轉得可真是快。」
周世宏和李文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到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木條,眼睛通紅地怒視著歐陽旭,五官因極致的憤恨與恐懼而扭曲:
「歐陽旭!你這個奸詐小人!你不要得意得太早,等本官出去……等本官出去,定要你不得好死,將你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歐陽旭!你休要猖狂!此仇不報,我李文翰誓不為人!」
此時二人心神已亂,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只剩下最本能的咒罵與威脅。
歐陽旭微微撇嘴,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與不屑,仿佛在看兩隻在陷阱中徒勞嘶吼的野獸: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周世宏,李文翰,你們二人身負皇恩,牧守一方,卻不思報效朝廷、撫恤黎民。」
「但凡你們在任期間,能為治下百姓著想一分一毫,積極防災,全力賑濟,又何至於鬧得民怨沸騰,更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眾叛親離、身陷囹圄的下場?」
「這一切,皆是你們咎由自取!」
說完,他也懶得再與這兩人多做口舌之爭,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整了整披風,對身邊的顧凝蕊微微頷首,隨即抬腳,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大步朝著牢獄外光明處走去。
兩旁的衙差、獄卒們,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欽佩,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躬身垂首,恭敬地迎送他出獄。
顧凝蕊收起軟劍,默默跟上,依舊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以忠誠的貼身護衛姿態緊緊相隨。
尹楷瑞面色複雜地看著歐陽旭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遲疑片刻,也準備跟著離開這晦氣之地。
然而,腳剛抬起,就聽牢房裡傳來周世宏不甘的咆哮:
「尹楷瑞,你好大的膽子!不抓真正的造反賊首歐陽旭,反而將我們這兩個忠心為國的朝廷命官抓了起來。」
「你這是顛倒黑白,濫用職權,我們一定要上奏官家,參你一本,告你一個勾結反賊、誣陷忠良之罪!」
李文翰也扒著柵欄,尖聲附和,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沒錯!尹楷瑞!我們可是朝廷正式任命、官家欽點的安撫使和常平使!」
「你雖為欽差,也無權未經朝廷審議就將我們關押,你今日所為,才是真正的無法無天,我們要見官家和皇后娘娘,我們要彈劾你!」
尹楷瑞聽了,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冰冷如鐵,掃視著牢房中那兩個猶自叫囂不休的「階下囚」。
此刻心中對他們的厭惡與恨意達到了頂點,聲音也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兩個蠢貨,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裡狺狺狂吠,倒打一耙?」
「本官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你們兩個祿蠹庸官的鬼話,差點釀成大禍!」
說著,尹楷瑞向前一步,指著地上尚未清理的刺客屍體,厲聲道:
「本官剛剛可是親眼目睹,你們二人指使手下,攜帶兇器,沖入府衙大牢,意圖刺殺朝廷巡按御史歐陽旭。」
「此乃公然行兇,罪同謀逆,鐵證如山,容不得你們抵賴!」
「本官身為欽差,雖無權直接定你們死罪,但將你們這兩個涉嫌刺殺朝廷命官的重犯先行收押羈押,以待朝廷發落,乃是職責所在,天經地義!」
「至於你們的官位?待本官的奏章和此地無數人證物證呈遞上去,看朝廷還認不認你們這兩個『朝廷命官』!」
說完,尹楷瑞不再看周、李二人灰敗絕望的臉,轉頭看向一直垂手肅立在一旁、神情複雜的獄頭閔誠,沉聲叮囑道:
「閔誠,給本官看好這兩個重犯,他們是刺殺歐陽御史未遂的首要嫌犯,亦是可能涉及其他重案的要犯。」
「務必嚴加看守,單獨囚禁,不得與任何外人接觸,飲食起居皆需仔細查驗,絕不能出任何差池!」
「若讓他們跑了、死了,或是傳出任何不該傳的話……本官唯你是問,聽明白了嗎?」
閔誠心頭一凜,連忙躬身,將腰彎得更低,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
「大人放心,卑職明白!此二人乃欽犯要犯,卑職定當竭盡全力,親自帶可靠弟兄日夜輪班看守,絕不讓任何閒雜人等靠近,也絕不會讓他們有自殘、串供或傳遞消息的機會!」
「牢內一應事務,卑職親自過手,確保萬無一失,若有閃失,卑職提頭來見!」
尹楷瑞見閔誠態度堅決,語氣沉穩,不像敷衍,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又冷冷瞥了一眼牢內瞬間安靜下來、面如死灰的周、李二人。
重重哼了一聲,帶著滿腔的余怒和揮之不去的後怕,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充斥著血腥與陰謀的牢獄。
周世宏和李文翰則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但隨即又不甘地爬起,撲到柵欄前。
朝著尹楷瑞離去的方向嘶聲呼喊、哀求、咒罵,試圖讓尹楷瑞回心轉意放了他們。
然而,尹楷瑞早已恨他們入骨,巴不得他們儘快被朝廷定罪以消除自己用人不明、險些釀成大禍的污點,又怎會理會他們垂死的哀鳴?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只留下絕望在牢房中瀰漫。
待尹楷瑞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牢獄中恢復了昏暗與一絲沉寂,只剩周世宏和李文翰二人的叫罵聲。
閔誠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那種面對上官時的恭敬謹慎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平靜中帶著幾分冷意的表情。
踱步到關押周、李二人的牢房前,隔著柵欄,目光平靜地打量著裡面兩個失魂落魄的前高官。
半晌,閔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有什麼溫度的笑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說道:
「二位大人,我勸你們,眼下還是省省力氣,少喊幾句,也少罵幾句吧。」
「你們在這牢里日子還長著呢,現在把力氣和嗓子都折騰完了,往後可有的是苦頭等著你們吃。」
「到時候,怕是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嘍。」
周世宏和李文翰聞言,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向閔誠。
他們自然記得,之前他們曾暗中命令閔誠找機會在牢里『殺了』歐陽旭,卻被閔誠以欽差之命為由擋了回來,當時他們雖惱,卻也未將這個小小獄頭放在眼裡。
此刻再見閔誠,竟敢用這種近乎訓誡的語氣對他們說話,頓時羞惱交加,怒火攻心。
周世宏呸了一聲,罵道:
「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看牢房的卑賤獄卒!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等本官出去,第一個就扒了你這身狗皮,將你打入死牢!」
李文翰也尖聲道:「狗奴才!竟敢落井下石,尹楷瑞一時糊塗,你以為就能騎到我們頭上了?別忘了你的身份!只要我們有一口氣在,碾死你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閔誠聽著他們的怒斥,臉上卻沒什麼波動,只是那雙看似憨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光芒。
他並不在意這些敗犬的狂吠,他閔誠只是個小小的獄頭,在外頭,在官場上,他什麼都不是。
但在這府衙牢獄的一畝三分地里,尤其是在這陰森的重犯區,他閔誠說了算!
規矩、待遇、甚至生死之間的細微差別,很多時候就在他的一念之間。
此刻,閔誠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該怎麼「好好招待」這兩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了。
不僅要給歐陽御史出口惡氣,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懲罰這兩人尸位素餐、失職瀆職、罔顧民命的罪責。
當初洪水將至,若是他們能聽從歐陽旭的預警和建議,提前做些防備,後來的災情何至於如此慘烈?
洪水過後,若是他們能早些聽歐陽旭的勸,積極開倉放糧、組織賑濟,後面又怎會有那麼多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他們坐在高位上,一個決定、一次拖延,底下就是成千上萬條人命。
如今,這兩人從雲端跌落,恰恰落在了他閔誠掌管的這片「法外之地」,這不正是冥冥之中的報應,是天道好輪迴嗎?
閔誠覺得,自己雖人微言輕,沒法在公堂上審判他們,但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裡,用他自己的規矩,給這兩個禍害百姓的蠹蟲一點終生難忘的「顏色」瞧瞧。
既是職責所在,也算是替那些枉死的、受苦的百姓,討回一絲微不足道的公道。
閔誠轉過身,不再理會身後傳來的咒罵,背對著兩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深沉而決然的神色。
這牢里的日子,還長著呢,周世宏和李文翰兩個狗官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