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舊日（11）
「你在說什麼？」美術館詭異質問。
沈知微也停止了抽泣，不安地盯著空洞詭異。
什麼，把她餵詭異？別當著她面說啊，她還在哭呢？虐待小孩啊。
「詭異先生，你也知道，你剛剛吃掉的所有詭異分身，都比不上你眼前的人類給你的提升大。」
空洞詭異試圖喚醒美術館詭異身體裡的本能。
「也許你想感謝她救你於水火之中，但你可不要忘了你只是角色扮演，詭異可不會被貼上『善良』的標籤。」
「你為什麼要和我合作？將人類餵給詭異這一點你自己也能做到吧？」美術館詭異立刻冷臉。
空洞詭異道，「自然是因為但憑藉我一個詭的規則是有限的。」
「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讓他們發現我的弱點，在人類龐大的數量下，百分之一則是百分之百。」
人類龐大的數量？
沈知微知道自己肯定算不上龐大的數量，難道，這個詭異要吃掉全部的人類？！
「既然這樣，我的弱點也會被發現，我們的合作沒有任何意義。」
美術館詭異回答他：「而且，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全部規則。」
如果不是突然吃掉的老鼠詭異，他早就被其他詭異吞食，他知道泄露規則的可怖之處，自然不會相信眼前的詭異。
「不必擔心。」空洞詭異說，「我有一條規則，可以支配同意合作的詭異，在短時間內修改你們的規則，對人類開放，時間一到，你們又會恢復原本的規則。」
這不是更危險嗎？十二歲小孩都忍不住吐槽。
「你是想……」美術館詭異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兩詭好像對上謎語人密碼一樣，空洞詭異：「就是你想的那樣，如何？這是合作，於你於我都有好處。」
啥玩意？
沈知微都不哭了，又攥緊披風，緊張又懵圈地望著兩個詭異。
美術館詭異沉默片刻，說，「我或許暫時不會同意，請回吧。」
空洞詭異略有遺憾，但也沒有強求，對方不合作，按照規則他也沒辦法，便消失在他們面前。
美術館詭異對著空洞詭異消失的地方愣神，沈知微輕咳一聲，將他的思緒喚回詭異世界。
「你也想要吃掉我嗎？」沈知微問。
美術館詭異沒有立即回答。
沈知微嘆了口氣，現在看來唯一知道回到人類世界的詭異也和小賣部詭異沒什麼區別，就算她命大能在詭異世界活下去，如果一輩子面對這些吃人的詭異，不如輕輕地死去。
她目光誠懇，「如果我觸犯你的規則，會有怎樣的死法？我可以挑一個不疼的嗎？」
「死亡怎麼可能不疼？」美術館詭異說。
「怎麼不會？」沈知微反駁，可又找不到能說服他的例子，又立刻閉嘴，小聲嘀咕，「你都是詭異了，還不會魔法嗎？」
小賣部的詭異能召喚奇奇怪怪的蠕蟲動物，美術館，也肯定有其他魔法。
美術館詭異輕輕搖頭，「我們也是按照規則行事呀，哪裡有不痛的死亡規則？」
「而且，我不會吃你的。在這之前，我想問，你為何抓著那一隻詭異出現在這裡？」
居然從詭異口中聽到「不會吃你」這個詞，雖然沈知微來美術館就是在賭這個可能，但親耳聽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我嗎？」沈知微微微低頭，手指停在嘴唇邊，或許是在組詞。
她的目的便是希望美術館詭異看在她送食物的份上帶她回家，倘若這麼直白地說出，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而且，眼前的詭異應該很怕被別人知道規則，若是知道自己是利用他的規則除掉小賣部詭異的話，又會怎樣？
沈知微頭腦風暴中。
見她久久沒有回答，美術館詭異以為自己在為難小孩，趕忙說：「不說也沒事的，你想回家嗎？」
沈知微抬頭，盯著他，點頭。
美術館詭異淺淺笑著，他身後的美術館大門再次打開，從中走出一個清秀的少年郎，朝著沈知微伸出手，「那就跟著我來吧？」
少年郎的聲音很好聽，沈知微著魔似地抓住他的手，跟著他漸漸遠離美術館。
她回眸一望，美術館講解員重新回到美術館內，一聲告別都沒有。
「那是我的分身，想告別的話等你回到家和我說一聲就好了。」少年說。
沈知微收回目光，呆呆地點頭。
他們走在漆黑的詭異世界，路過一棟又一棟的建築，她能聞到裡面令人作嘔的腐臭的腥味，不由得捏住鼻子。
「為什麼，我會從人類世界來到詭異世界呢？」沈知微問出她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我是死了嗎？還是說我的身體其實處於瀕死狀態？」
少年回答：「不，你沒有死，這裡不是亡者的世界，這裡只是……」
他頓了頓，才說，「只是一個沒有愛，充滿算計、恐懼、怨恨的世界。你來到這裡是你的不幸，並非你做錯了什麼。」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湧上沈知微的心頭，原本止住的眼淚又不爭氣地落下。
這是她的不幸嗎？可她又如此幸運在這樣的世界裡遇到這麼溫柔的詭異。
「往前走，不要回頭，你就能回到人類世界了。」少年指了個方向，那裡有一層霧籠罩，看不清對岸有什麼。
「其實。」沈知微忽然停住腳步，少年狐疑地回頭，便聽見她的坦白。
「我本來就是想去死的。」
空氣中忽然陷入窒息般的沉默，少年的語氣難以置信，「你，想死？」
如果想死，為什麼要拼命活下去？
沈知微或許自己都無法回答。
可也許是想到回去會面對什麼，對比之下死亡也不是那麼令人可怕。
「你今年多少歲？」少年問。
沈知微回答：「十二歲。」
「很小啊……這么小就想死，是有遇到天大的委屈嗎？」
沈知微搖搖頭，「是我犯下了天大的錯誤。」
「你知道人類平均壽命為73歲嗎？你才度過其中的六分之一，那或許只是你這個階段的錯誤，等你長大了，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事。」
「才不是。」沈知微倔強地抬起頭。
「那不是微不足道的事，那是，我殺死了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