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舊日（完）
「這對你們而言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對我而言，我殺死了我的親人。」沈知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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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詭異張張嘴，原本的溫柔的臉變了又變。
殺了弟弟？
如果對別的詭異而言當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不就是你殺我我殺你，最後發現殺的都是分身，本體相遇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仇恨。
只是見到了想殺而已。
可對他而言不一樣。
「所以你覺得這是對你的懲罰嗎？」少年詭異褪去溫柔的聲音，變得極其冷淡。
沈知微微微側頭，自言自語道，「也許吧？你也覺得很過分對嗎？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們一家人都要餓死了。」
「這是，什麼意思？」詭異都沒聽懂她的話。
沈知微掰著手指頭，說，「弟弟生病，爸爸失業，媽媽也沒有工作，我聽到爸爸和媽媽說，如果再這樣下去給弟弟治病，我們家就吃不起飯了。」
「而且，我想弟弟也不開心吧，他每天都在哭，哭累了就睡覺，睡醒了又哭，他也很痛苦吧？」
沈知微沒有繼續說下去。
其實不光少年詭異，觀戰的沈知微都陷入久久的沉默。
觀戰的沈知微：？
什麼玩意？
她真的殺了弟弟？不，這傢伙現在還生龍活虎著呢，肯定沒殺成。
但自己之前居然真的有過這種想法，難怪她對弟弟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無論他怎樣頑皮玩鬧自己都不會怨恨他。
原來是自己欠他一條命。
「欠下的命可是很難還清的。」觀戰的沈知微和少年詭異的聲音同時響起。
沈知微低低地「嗯」了一聲，「所以我應該是要去死的。」
「這樣爸爸媽媽也不用擔心了，他們說小孩燒錢，弟弟被我殺了後，只要我死了，他們就沒有需要燒錢的傢伙了，他們肯定能渡過難關的。」
少年詭異表情沒變，但他內心肯定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一個活了這麼久的詭異都還沒殺過人，眼前這個才十二歲的小女孩竟殺了人？！
這不對吧？
但原本以為那股殺意是帶著恨的，現在看來卻是帶著愛的，讓他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知微。
良久，他說，「不管怎樣，你先回家看看吧，如果你覺得一切都不如死掉算了，我再帶你回來。」
沈知微默認他的說法，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穿過那一片霧區，來到一棟危樓面前。
少年詭異抬頭盯著危樓最高處，「看來你是打算從這上面跳下來。」
這是一棟危樓，不會砸中人，也不會有牽扯到任何人。
少年詭異鬆開手，讓沈知微回家，自己則跟在她身後默默護送。
沈知微忐忑地敲響家門，好一會門被人打開，沈知微還來不及看清是誰便被擁入一個懷抱。
是母親大人，她失聲大哭，「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媽媽……」沈知微也哭出聲。
「弟弟呢？」她問，「媽媽，你會怪我殺了弟弟嗎？」
母親大人輕輕搖頭，將她按在自己的懷中，「不要提這件事好嗎？弟弟當天就送進醫院搶救了，醫生說沒事，我借到錢了，你爸爸也找到工作了，我們不會餓死的，你也不要犯傻好嗎？」
沈知微張張嘴，終於放聲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直在道歉。
大概是哭累了，沈知微睡著了，連帶著觀戰的沈知微也失去意識，再睜眼竟直接來到了笑臉先生的小屋。
「你好，解釋一下什麼叫『只是讓客人做一個好夢，調整好身體狀態罷了』，嗯？回答我？」
「look my eyes！」
沈知微雙手重重拍桌。
這叫好夢嗎？這真的不是噩夢嗎？誰家好人做美夢差點被別的傢伙吃掉啊？
笑臉先生：笑。
沈知微現在看他的笑容就來氣。不管他現在是什麼樣的笑容，都是嬉皮笑臉。
「客人，我們知道你很氣，但你先彆氣，聽我解釋。」笑臉先生保持微笑。
沈知微也不是真的生氣，不管怎樣早知道結果的她也完全不必擔心自己會死。她只是有些懷疑笑臉先生的目的。
笑臉先生解釋，「這是按照客人身體反應弄出的好夢，對客人而言，這段被抹去的記憶就是好夢呀。」
「我不信。」沈知微說。
這算哪門子的好夢？非要說的話最後母親大人的那番話勉強算是好夢。
「這個是真實的記憶還是有美化過的？」沈知微問。
得到笑臉先生「美化過」的回答後，她竟鬆了口氣，那麼事情真相應該是她確實「殺了」弟弟，然後準備自殺，意外來到詭異世界，利用白繪辰殺死小賣部詭異，然後回家，和母親重逢。
但以母親愛弟弟超過愛自己的程度，她把弟弟殺了沒把她丟了已經算心善的了。
笑臉先生大概猜出沈知微鬆了哪口氣，非要插一嘴，「客人，美化的部分是小賣部詭異那裡哦，關於你母親的那部分，我想也沒必要美化。」
「什麼？」沈知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客人覺得那位詭異先生為何要抹掉你的記憶呢？如果只是夢境裡呈現的這些，對十二歲小女孩而言算不上心裡陰影吧？」
「難道不是因為我之後不會和詭異世界扯上關係才抹去的嗎？」沈知微反駁。
其實她沉浸式代入後已經覺得對十二歲的她而言算是噩夢了。
她不信還有高手。
「那如果母親說的話沒有美化過的話，這一段抹掉幹什麼？」
「可能是……」笑臉先生說，「順手的事。」
「……？」
也許是沒有精確抹掉具體記憶的能力吧，沈知微能理解。
好一會她忽然也理解了夢境裡的母親。
她和母親的關係並非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在弟弟未出生的時候，即便有規則限制，她依然是最幸福的小女孩。
等到弟弟出生，母親也沒有像現在這樣。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法徹底割捨這份感情。
還有弟弟……
現在得知當年的真相後，她對他的感情更複雜了。
欠下的命可是很難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