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的計劃


  翌日,寧襄王府眾人啟程返京,雲念也隨同回到丞相府。

  甫一踏入朱紅大門,壓抑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廳堂之內,父親雲成明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夫人謝氏則端坐在旁,見到雲念進來,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帶著慣有的挑剔與刻薄。

  「回來了?」

  謝氏習慣性的說教,「既然已準備嫁入寧襄王府做世子妃,婚前還是矜持些為好。下次,像這等未婚夫府上的祭祀事宜,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還是少往前湊,沒得讓人笑話我們雲相府沒有規矩,上趕著巴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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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著是教導,實則字字句句都在貶低她不知廉恥,攀附權貴。

  雲念心中冷笑,目光掃過一旁事不關己般悠閒品茶的父親雲成明。

  這就是她的「好父親」,永遠在她需要維護時選擇沉默,只在需要利用她時才會施捨幾分虛假的關切。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譏諷,依著往日懦弱的模樣,低聲應道:「是,母親,女兒謹記了。」

  見她如此「軟弱好拿捏」,謝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端起茶杯,姿態優雅地抿一口。

  這時,一個嬌俏的身影從門外翩然而入。

  正是剛被認回相府不久的真千金,雲薇。

  她穿著一身時下最流行的雲錦裙裳,珠翠環繞,與雲念身上半舊不新的素雅衣裙形成鮮明對比。

  雲薇親熱地走上前,挽住雲念的胳膊,語氣帶著誇張的羨慕。

  「姐姐可算是回來了。妹妹真是好生羨慕姐姐呢,能得陛下賜婚,嫁給寧襄王世子那樣身份尊貴的人物,這可是京城多少閨秀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看著眼前這張嬌艷如花、卻暗藏算計的臉,雲念想起自己的身世。

  雲家當年丟失親生女兒後,聽信遊方術士所言,將她認養回來,作為雲家「擋災旺運」的工具。

  名為丞相府千金,實則在這府中地位尷尬,處境艱難。

  她記得,去年冬日炭火不足,謝氏以「節儉」為由,剋扣她院中的銀絲炭。

  她只能靠著劣質黑炭取暖,滿屋煙霧嗆得她夜不能寐,手上也生了凍瘡。

  還有一次,她不過是偶感風寒,府中請醫問藥拖拖拉拉。

  若非貼身丫鬟綺羅偷偷典當自己的首飾去抓藥,她怕是連那場小病都熬不過來。

  如今真千金雲薇歸來,她這個「假千金」更是成了礙眼的存在。

  若非她對雲家尚有聯姻的利用價值,只怕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雲念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露出一絲惶恐,怯怯地看著雲薇:「姐姐既然這般羨慕,不如妹妹將這世子妃的位置讓給姐姐可好?妹妹人微言輕,實在擔不起這般福氣……」

  雲薇聞言,眼底迅速掠過一絲不屑。

  寧襄王世子?

  聽著尊貴,可誰不知道寧襄王府真正的掌權者是那位殺伐決斷的寧襄王秦九塵。

  世子秦森堯不過是個空有名頭、前途未卜的繡花枕頭罷了。

  她雲薇的目標,是至高無上的後宮鳳位,是要做皇帝的女人,母儀天下。

  這種看似風光實則沒有實權的世子妃,也就雲念這種沒見識的才會當成寶。

  雲薇臉上笑容不變,親昵地拍了拍雲念的手背:「妹妹說的這是什麼話?姐姐怎麼能奪你所好呢?」

  「誰不知道世子是姐姐痴心追慕多年的如意郎君,姐姐對世子的一片深情,京城上下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呢。姐姐自是盼著妹妹能得償所願,夫妻和順。」

  雲念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柔順道:「多謝姐姐成全。」

  一直沉默的雲成明終於放下茶盞,看向雲念,「念兒,你能得償所願,為父也為你高興。既如此,日後嫁入王府,更要謹言慎行,時刻牢記,你出身雲家,一言一行都關乎雲家的顏面。」

  「凡事,當以家族利益為重。為父,還有你薇兒姐姐,日後在朝中、在宮中,少不得你的幫襯。」

  謝氏在一旁聽著,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初力主將雲念塞進寧襄王府,本就是她的主意。

  既能打發掉這個礙眼的養女,又能名正言順地在權勢滔天的寧襄王府埋下一顆釘子,為老爺監視、拿捏秦九塵提供便利,可謂一箭雙鵰。

  雲成明對此自然是求之不得。

  聽著這虛偽至極的「諄諄教導」,雲念低下頭,掩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緊。

  雲成明,何嘗不是上一世將她推入深淵的幫凶之一。

  為了他的權勢野心,他逼她在寧襄王府中搜尋構陷秦九塵的「罪證」。

  她不願淪為政治鬥爭的棋子,雲成明便視她為棄子,也命人給她下毒。

  加上秦佳雪的毒一起並發,從而加速她的死亡。

  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雲家這潭渾水,這些吸血的螞蟥,休想再靠吸食她的血肉來滋養他們的榮華富貴。

  雲念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溫順柔弱。

  「父親的教誨,女兒銘記於心。」

  雲成明滿意地頷首,覺得這個養女雖然出身低微些,但好在還算聽話,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嗯,回去好好準備。」

  雲成明揮了揮手,「後日,端麗長公主在府中設『芳菲宴』,遍請京中貴女,你與你薇兒同去,莫要失了相府體面。」

  「是,女兒遵命。」雲念福了福身,姿態恭謹,隨後便安靜地退出廳堂。

  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綺羅終於忍不住抱怨:「姑娘,相爺也太偏心了。好歹也養您這麼多年,怎麼如此冷漠?仿佛您不是他的女兒,只是個物件似的。」

  雲念接過水杯,唇角勾起。

  「或許連物件都不如。」

  她聲音平靜,帶著看透世事的涼薄,「在父親眼中,只有利益才是最親的。只要觸及他的核心利益,別說我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女,恐怕就算是他親生的女兒,必要時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

  綺羅聽得心頭髮寒,「那……咱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任由他們擺布嗎?」

  「自然不會。」

  雲念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要想不被當做棄子,首先得讓自己擁有不被輕易捨棄的價值,還有,在羽翼還未豐滿前,先找到夠強硬的靠山。」

  「姑娘是說……」

  「近水樓台先得月。」雲念輕輕摩挲著杯沿,「綺羅,你覺得,我們提前搬去寧襄王府住著如何?」

  「什麼?」

  綺羅瞪大眼睛,「姑娘,您和世子的婚期還有一個月呢。這於禮不合,傳出去,怕是又要被夫人和大小姐拿來做文章,說您不知羞恥了。」

  雲念微微一笑,「若是他要求的,外人恐怕沒膽量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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