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來自北境的降維打擊


  李懷安跨出金鑾殿的大門,靴底在白玉階上撞出沉悶的響聲。

  守在殿外的禁衛軍像是受驚的雀鳥,呼啦一下散開大半。

  身後那一百名北境士兵動作整齊,槍托磕在甲冑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站住!李懷安,你把這大殿當成什麼地方了?」

  兵部尚書趙進跨出門檻,伸手指著前方,嗓門抖得厲害。

  他身後跟著一群穿紅戴綠的官僚,個個氣喘吁吁,老臉憋得通紅。

  李懷安停下步子,轉過頭,視線在趙進那隻顫抖的手指上掃過。

  「趙大人,這台階滑,您可得站穩了,別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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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腰間的配槍,語調鬆散,聽不出半點敬畏。

  趙進順過一口氣,大踏步走下台階,擋在了那隊北境士兵面前。

  「你帶進城的這些鐵筒子,不過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兒。」

  趙進指著不遠處那台還在呼哧噴煙的蒸汽機車,鬍鬚劇烈抖動。

  「我大乾神機營的火器甲天下,三眼銃、神火飛鴉,哪樣不是利器?」

  他看向那些背著栓動步槍的北境兵,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擲的狂妄。

  「你若有膽,便在這廣場上,跟我神機營比試比試。」

  李懷安低頭撥弄了一下袖口的扣子,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比試?趙大人,您想比什麼?」

  他抬起眼皮,瞳孔里映著對方那張老臉。

  趙進一揮袖子,指向千步開外的御花園。

  「御花園那一角,擺著三十盞琉璃貢燈。」

  「我神機營的精銳,能在五百步外擊穿木靶。」

  「你若是能用這勞什子鐵筒子擊碎那邊的琉璃盞,老夫便認了你的本事。」

  周圍的官僚們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臉上的驚恐被一種看笑話的興奮取代。

  千步之遙,在他們看來,那已經是連鷹眼都瞧不清楚的距離。

  更別提火器這種東西,炸膛是常有的事,彈子能飛過兩百步不飄就算神兵了。

  「若是不敢,就趕緊滾回你的北境,把這些鐵疙瘩統統化成農具!」

  趙進見李懷安沒說話,底氣又足了幾分,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李懷安嘆了口氣,朝身後的隊伍招了招手。

  「一號,出列。」

  一名身形消瘦的士兵快步上前,懷裡抱著一支比普通步槍更長、槍管更粗的傢伙。

  那槍身覆著深色的胡桃木,巨大的光學瞄準鏡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亮光。

  李懷安指了指遠處那若隱若現的一抹翠綠。

  「瞧見那邊的琉璃盞了嗎?」

  士兵半跪在地,拉動栓動拉柄,「咔噠」一聲,子彈推進了槍膛。

  「那是三層琉璃,重兩斤四兩,目標確認。」

  士兵的聲音沒帶半點情緒,像是冰冷的機器在讀數。

  趙進伸長脖子看了看,冷笑道:「千步之遙,你連影子都抓不住,還想開火?」

  他話音未落,那名士兵已經趴在了漢白玉台階上,槍托死死抵住肩膀。

  李懷安轉過身,從副官手裡接過一支雪茄,卻沒點火,只是在鼻尖嗅了嗅。

  「趙大人,您最好把耳朵堵上,這動靜可不比炮聲小。」

  趙進撇了撇嘴,依舊直挺挺地站著,臉上掛著一抹等候真相大白的傲慢。

  「嘭——!」

  一聲狂暴的炸裂聲在廣場上炸開,震得台階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落。

  一股白煙從修長的槍口噴出,伴隨著濃烈的火藥味。

  趙進被這巨大的響動震得一個趔趄,腳底下一滑,險些摔個狗吃屎。

  那些看熱鬧的文官們更是慘不忍睹,不少人直接捂著耳朵蹲了下去,滿臉慘白。

  「中了沒?我就說,肯定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趙進扶住身後的石柱,大聲吼著,掩飾內心的驚慌。

  還沒等他笑出聲,一名快馬加鞭的禁衛軍從小路瘋了一樣沖向這邊。

  那馬還沒停穩,小兵就滾下馬背,連滾帶爬地衝到台階下面。

  「報——報大人!皇上……皇上受驚了!」

  那小兵嗓音都變了調,指著御花園的方向,滿頭大汗。

  「御花園……御花園裡的三號琉璃盞,剛才……碎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補了一句:「碎成了一灘粉,連架子都給帶飛了!」

  廣場上那股嘈雜的議論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斷了氣。

  趙進那張老臉上的笑意僵在了皺紋里,半張著嘴,像是個滑稽的雕塑。

  千步之外,一擊即碎。

  這在大乾朝的認知里,已經超出了「火器」的範疇,更像是某種雷罰。

  李懷安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冒煙的槍口,伸手在那冰冷的鋼管上摩挲了一下。

  「趙大人,時代變了,您的那點家底,留著守門還成。」

  他邁開步子走向趙進,軍靴的每一聲踩踏都像重錘,敲在眾人的心尖。

  趙進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直到撞在身後的官員身上,避無可避。

  「你想幹什麼?這裡可是京城,聖駕所在!」

  他聲音里那點狂妄早就碎得比琉璃盞還徹底,只剩下乾巴巴的虛張聲勢。

  李懷安停在他身前三步,那股機油和火藥的味道直往對方鼻子裡鑽。

  「我這大老遠運過來的可不止這幾桿槍。」

  他回頭指了指車站方向,那些黑煙依舊在蒼穹下翻滾。

  「北境的貨,想要在這京城有個落腳的地方。」

  李懷安的聲音不高,卻在死寂的廣場上傳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戶部怎麼算帳,也不管工部那些老傢伙怎麼想。」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趙進那身華麗的朝服補子上。

  「從明天起,清風縣的商行要在京城開張,用我們的票子,賣我們的貨。」

  「沒人收稅,也沒人查禁,這就是我要的『貿易自主』。」

  趙進瞪大了眼睛,失聲喊道:「這不可能!這是壞了祖宗基業!」

  「在京城私設關卡,發行私鈔,你是要在大乾心窩子上挖塊肉啊!」

  那些原本癱在地上的文臣們也回過神來,紛紛發出嘈雜的抗議。

  「亂臣賊子!這是謀逆之舉!」

  「要是放任北境商行自立,朝廷的賦稅何在?體統何在?」

  李懷安沒理會這些嗡嗡亂叫的聲音,他只是轉過身,看向金鑾殿的高處。

  那個穿著黃袍的影子還站在台階盡頭的陰影里,像是一尊還沒緩過神的塑像。

  「皇上,您也聽見了,大人們都說這是挖肉。」

  李懷安朝上面拱了拱手,動作敷衍到了極點。

  「可微臣這北境的煤炭、精鋼、還有這殺人的火器,都是要本錢的。」

  「朝廷給不了錢,總得給個發財的門路。」

  「若是這點要求都不應,微臣這手下的漢子們,怕是沒法跟北境的老少爺們交代。」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一百名士兵齊刷刷地跨出一步。

  「砰!」

  腳步聲整齊得像是落地的鍘刀。

  龍椅上的皇帝終於走出了陰影,雙手死死扣著白玉扶手,指甲由於用力過度而泛白。

  「李懷安……你這是在跟朕談條件?」

  皇帝的聲音順著寒風颳下來,透著一股絕望的怒意。

  「是商量。」

  李懷安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隻帶煙火氣的雪茄,這回直接用打火機引燃。

  「藍色的煙霧在冬日冷空氣里迅速瀰漫。」

  「商量的結果要是好,咱們大家都有飯吃。」

  「要是商量不通……」

  他指了指腳底下的鐵軌,那軌道順著街道一直延伸向城外。

  「這鐵路不僅能拉煤,拉幾萬個帶著這種槍的兵,也就三五天的工夫。」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進雙腿打顫,扶著石柱的手指由於過度驚懼而蜷縮。

  他看向身後的文武百官,卻發現那群平日裡引經據典的老臣,此刻個個像拔了毛的鵪鶉。

  沒人敢接話,沒人敢動彈。

  那種千步外擊穿琉璃的恐懼,已經徹底打穿了他們的脊樑。

  皇帝站在高處,俯視著這個曾經被他視為棋子的男人。

  他感受到了。

  那不是一種想要取代皇位的野心,而是一種更高級的、無視皇權的冷漠。

  「准了。」

  兩個字從高台上傳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皇帝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身子歪了歪,被身邊的老太監急忙扶住。

  「明日起,清風縣商行在內城選址,順天府不得干預。」

  「一切貿易,按李愛卿的意思辦。」

  李懷安吸了一口煙,隨手將半截雪茄彈進雪地里。

  「皇上聖明。」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那一百名士兵,背影顯得格外張揚。

  「收隊!去宣武門外的地頭,把咱們的牌子豎起來。」

  那些士兵迅速後撤,隊列絲毫不亂,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透著一股肅殺。

  趙進癱在地上,看著那群黑色的人影逐漸遠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還涼颼颼的,仿佛有一枚子彈正擦過去。

  「大人……這京城,往後還能叫京城嗎?」

  一名年輕的給事中蹭到趙進身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趙進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雪地里李懷安留下的一串深凹的腳印。

  在那腳印旁邊,一截沒燒完的雪茄還在冒著火星,那是他不曾見過的奇特物件。

  「這裡已經不是咱們說了算的地方了。」

  趙進支起蒼老的身軀,看向金鑾殿那扇漸漸合攏的宮門。

  他意識到,那些舊時代的陳規爛帳,在絕對的武力與速度面前,不過是一堆乾燥的柴火。

  李懷安的一句話,就點著了這堆柴。

  濃煙正在整座皇城上空擴散。

  火車的汽笛聲再次響起,像是在宣告某個古老意志的徹底崩塌。

  京城的百姓們縮在自家的門縫後面,驚恐地打聽著那個北境來的「瘟神」。

  而在工部的大院裡,幾個白髮蒼蒼的工匠正跪在幾張李懷安隨手丟下的圖紙前,眼神如痴如狂。

  變革的洪流已經順著鐵軌衝進了京城的心臟,沒有任何堤壩能擋得住。

  李懷安坐在顛簸的車廂里,攤開了一張京城的地形圖。

  他的手指在一處又一處繁華的街道上划過,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碳素筆痕跡。

  「北邊是工廠,南邊是貨場。」

  他低聲呢喃著,眼中沒有權力的欲望,只有一種建設者的瘋狂。

  「既然來了,就把這地基重新打一遍。」

  車輪滾滾向前,碾碎了路面,也碾碎了某些人的最後一絲幻想。

  夜幕降臨,京城的空氣里多了一種淡淡的煤煙味,那是新時代的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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