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京城的房地產大佬


  宣武門外的長街被剛掃出的積雪堆在兩旁,露著青灰色的地磚。

  李懷安坐在裝甲指揮車的副駕駛位上,指尖敲打著車窗邊緣。

  履帶壓過積雪,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引得路邊菜攤的販子們伸長了脖子。

  「大人,再往前走就是玄武街了,那是京城的心臟。」鐵虎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晃動的馬車。

  「就在那兒停。」李懷安指著遠處一座三層高的酒樓。

  酒樓掛著「匯仙居」的燙金牌匾,門口停滿了裝飾考究的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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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身穿錦緞的長隨正揮著鞭子,驅趕那些擋路的挑擔農人。

  指揮車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停穩,噴出一股濃煙,正撲在匯仙居的大門上。

  「咳咳!哪來的鐵疙瘩,沒長眼嗎?」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扇著鼻子前的煙霧,跳腳大罵。

  李懷安推開車門,軍靴踏在地板上,濺起幾點泥水。

  他理了理黑色呢子大衣的領子,抬頭打量著這座酒樓的飛檐。

  「鐵虎,帶人進去,把這地方清了。」李懷安從兜里掏出一根沒點著的雪茄。

  「是!」鐵虎推開車門,身後跟著十幾個背著步槍的衛兵。

  這群人走路帶風,皮靴撞擊地面的動靜驚動了樓里的食客。

  「你們幹什麼?這裡是王家……」管家的叫囂聲被一個槍托堵了回去。

  鐵虎單手薅住管家的脖領子,像提溜小雞一樣把他甩到了大街上。

  「北境辦事,閒人散開!」鐵虎站在大門口,嗓門大得像炸雷。

  酒樓里的酒碗落地聲、驚叫聲連成一片。

  不到一刻鐘,原本熱鬧的匯仙居跑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個縮在櫃檯後面的夥計。

  李懷安邁步走進大堂,拉過一張沉重的黃花梨木椅,大刺刺地坐下。

  「叫你們老闆出來。」他把雪茄橫在桌上,手指輕點桌面。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滿頭大汗的胖子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

  「這位爺,這位將軍,小人匯仙居掌柜,不知道哪兒得罪了諸位?」胖子一邊擦汗,一邊作揖。

  「沒得罪,我瞧上你這地方了。」李懷安指了指房梁,「北境辦事處,就設這兒。」

  掌柜的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這……這可是京城第一酒樓,東家是……」

  「別跟我提東家,直接開個價,這樓,我買了。」李懷安打斷了他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幾聲馬嘶,三四輛馬車一字排開堵住了街口。

  幾名穿著便服卻氣度不凡的老者在隨從簇擁下走進大堂。

  領頭的是個乾瘦的老頭,一雙三角眼透著算計。

  「李大人,剛在金鑾殿撒完野,這就來搶老百姓的營生了?」老頭陰陽怪氣地開口。

  「你哪位?」李懷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京城商會會長,錢萬才。」老頭拱了拱手,眼神落在鐵虎那些人的步槍上,「李大人在北境威風,可這京城的地皮,是有規矩的。」

  錢萬才身後站著幾個壯漢,腰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

  「規矩?我李懷安走路,腳底下的就是規矩。」李懷安拿起雪茄,在鼻尖嗅著。

  「這酒樓的東家已經把地契轉給了商會,你要買,得跟我談。」錢萬才皮笑肉不笑。

  他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這門你都進不去。」

  掌柜在一旁嚇得直哆嗦,這匯仙居頂天也就值個五萬兩。

  這明擺著是要宰李懷安一刀,或者是想把他直接擠兌走。

  「三百萬兩?」李懷安笑出了聲,笑得肩膀亂顫。

  他拍了拍手,門外的兩個衛兵抬著一個漆木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往地上一放,發出沉重的悶響。

  「錢會長,京城的人都說你識貨,來看看這個。」李懷安踢開了箱蓋。

  箱子裡裝得滿滿當當,卻不是亮閃閃的白銀,而是一疊疊印製精美的紙鈔。

  紙鈔邊緣燙著金線,正中央是清風縣的鋼鐵廠輪廓,上面印著碩大的「壹百圓」。

  「這是什麼玩意兒?廢紙?」錢萬才嫌棄地拈起一張,借著陽光看。

  「清風票,北境銀行發行的。」李懷安靠在椅背上,「在北境,一張這玩意兒能換一百斤精鐵,或者五十石糧食。」

  「笑話!一張紙就想頂銀子使?你當大家都是傻子?」錢萬才把紙鈔拍在桌上,身後的商人們鬨笑起來。

  「這東西在京城就是廢紙一堆,我們要的是現銀!」一個胖商人跟著喊道。

  「那是以前,現在我來了,它就是規矩。」李懷安朝鐵虎使了個眼色。

  鐵虎大步走到匯仙居門口,從兜里掏出一把紙鈔,隨手撒向大街。

  「清風票一張,去街對面的德記糧鋪,換一石精米!換不出來的,拿著票回來領錢!」

  路邊的乞丐和閒漢愣了一下,隨即瘋了一樣衝上去搶那些紙鈔。

  不到片刻,一個跑得快的漢子舉著一袋大米沖了回來,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真的!真的換出來了!德記的掌柜說這票子比銀子還好使!」

  原來德記糧鋪本就是李懷安埋在京城的暗線,早已換上了清風縣的管事。

  錢萬才的臉皮抽動了一下,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李懷安,就算這紙能換糧,這酒樓,我也不會賣給你。」

  「三百萬兩隻是個由頭,我們要的是你那套煉鐵的方子。」

  「把方子留下,這玄武街你橫著走,否則,順天府尹明天就能讓你這『辦事處』關門。」

  李懷安嘆了口氣,把手中的雪茄放回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錢萬才面前,兩人的臉只隔了不到半尺。

  「你剛才說,這樓值多少錢?」

  「三百萬兩……現銀!」錢萬才咬著牙回道。

  李懷安轉過身,指著那口漆木箱子。

  「這裡是五百萬兩清風票。溢價兩百萬,算我給京城同行的見面禮。」

  他抓起一把紙鈔,直接拍在錢萬才的臉上。

  紙鈔嘩啦啦落下,蓋了老頭滿身。

  「去,去叫人把這些廢紙掃了!」錢萬才氣得手抖,剛要發作。

  鐵虎帶人齊刷刷拉動了槍栓,「咔嚓」聲在大堂里此起彼伏。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錢萬才和幾個商人的腦門上。

  「錢會長,我是個講道理的人,現在錢給了,樓也歸我了。」

  「地契,拿出來。」李懷安的手攤在對方面前。

  錢萬才感覺到額頭上鋼管的冰冷,額頭的冷汗像蟲子一樣往下爬。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契,手指都在發青。

  李懷安接過地契看了一眼,隨手揣進大衣兜里。

  「滾吧,帶著你的這些『廢紙』。」

  錢萬才連狠話都沒敢留,帶著一群商人狼狽地衝出大門,連掉在地上的那些紙鈔都顧不上撿。

  李懷安走到門口,看著街道上那些瘋搶紙鈔的百姓。

  「大人,咱們虧了,那樓真不值這麼多。」鐵虎湊過來低聲說。

  「虧?」李懷安冷哼一聲,「印這些紙的本錢,還不到幾十個銅板。」

  「明天這京城的糧價、炭價,全得看這票子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櫃檯後面、臉色難看的商會二掌柜。

  那人還沒跑,顯然是留下來看熱鬧或者收集情報的。

  「回去告訴你們商會那些縮頭烏鴉。」

  李懷安指了指那箱子還沒發完的紙鈔。

  「我這個人對錢沒有興趣,我只是單純喜歡看你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說完,他大步走向樓梯,軍靴踩在木階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鐵虎,把牌子換了。」

  「明天我要看到整個玄武街,到處都是清風票的影子。」

  當晚,匯仙居的大牌匾被拆下,換上了一塊巨大的生鐵招牌。

  上面只有五個粗獷的隸書:北境駐京辦。

  而在京城的陰影里,錢萬才等一眾豪紳正聚在密室,對著滿桌的清風票發愣。

  「會長,這玩意兒……咱們收不收?」

  錢萬才猛地拍案而起,剛要咒罵,家丁就慌裡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外面好幾家大錢莊都貼出告示,說只要存清風票,利息給三成!」

  錢萬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覺得這比刀子還燙手。

  與此同時,李懷安站在匯仙居三層的露台上。

  他俯瞰著燈火通明的京城,黑暗中幾處工廠的煙囪正吐著火星。

  「既然進了城,就先從地皮開始,把這攤死水攪渾。」

  他順手點燃了那根雪茄,火光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空氣里的煤煙味越來越濃,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飄蕩。

  每一聲遠處的汽笛聲,都在撕扯著舊時代的寧靜。

  他靠在欄杆上,聽著樓下士兵巡邏的腳步聲。

  在這繁華的京城,另一種名為「資本」的鐵流,正順著那些小小的紙鈔,滲進每一個角落。

  玄武街的石獅子依舊蹲在那裡,卻在機油味的沖刷下,顯得有些蒼涼。

  變革的齒輪已經咬合,沒人在意那些被碾碎的舊夢。

  李懷安吐出一口青煙,視線落在了遠處若隱若現的皇城。

  在那重重宮牆之內,有人肯定也正盯著這股突然冒出來的煙火。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個極其淺淡的弧度。

  京城的地,確實很熱。

  這種熱度,正好用來鍛造最硬的鐵。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玄武街時,百姓們驚恐地發現。

  一夜之間,這街面上所有的店鋪,門角都貼上了一張藍色的告示。

  那是李懷安的告示,也是新時代的開端。

  告示上只有一個意思:清風票所到之處,皆為坦途。

  路邊的早點攤子開始嘗試著收取這種花綠的紙。

  很快,第一口熱乎的油條被遞到了拿著紙鈔的苦力手中。

  這就是李懷安在京城打下的第一顆釘子。

  結實,有力,且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這種魔力叫作秩序。

  一種由鋼鐵、煤炭和火藥堆砌而成的硬通貨。

  李懷安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攥著一份順天府連夜送來的公文。

  公文上寫著「嚴禁私鈔」,印章還沒幹透。

  他看都沒看,直接把紙團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讓他們鬧去。」

  李懷安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冷風捲走屋裡的煙味。

  「這地契上的名字,他們想擦也擦不掉了。」

  街道盡頭,又是一列貨運馬車緩緩駛來,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

  那是從北境運來的,第一批真正能改變京城生活方式的東西。

  人群中開始發出驚嘆,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

  變革的快節奏,讓這座活了千年的老城,開始感到有些喘不過氣。

  李懷安看著車隊,眼神深邃得像北境的永凍湖。

  這場關於地皮與權力的博弈,才剛剛開了個頭。

  每一個跳動的銅板,都預示著風暴的方向。

  他已經準備好了,把這整座城的城基,都拆了重建。

  不論那些人願不願意。

  [d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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