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深夜裡的「電波」


  宣武門外的長街被夜色吞沒。

  寒風順著青磚縫隙往裡鑽,捲起幾片枯掉的菜葉。

  北境駐京辦的大門緊閉,只有門口兩盞電燈發出慘白的光。

  幾十個黑影貓著腰,貼著牆根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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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這地方邪性,燈火通明卻沒個守衛。」

  領頭的黑衣人啐了一口,反手抽出了腰間的鋼刀。

  「馮爺死得冤,咱們拿了銀子,今晚必須把李懷安的腦袋摘了。」

  他指了指匯仙居三樓那個亮燈的窗口。

  「上牆!」

  五名死士甩出鐵鉤,鉤住二樓的木質露台,動作輕快。

  就在他們腳底剛觸碰到院牆邊緣時,空氣里響起一種細微的「嗡嗡」聲。

  那是埋在牆頭陰影里的紅外感應裝置在運轉。

  領頭的死士還沒看清腳底下的紅光。

  「轟!」

  一團巨大的火光在牆頭炸開,伴隨著無數細小的鋼珠橫掃而出。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街道的寂靜。

  三名死士像斷線的鷂子,直接被氣浪掀翻到大街上,身上布滿了血孔。

  「什麼鬼東西?沒火繩也沒引線!」

  剩下的死士嚇得癱在牆根,手裡的刀都在打擺子。

  他們沒看到火光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院子裡,鐵虎帶著十幾名士兵快步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端著上好膛的步槍,頭頂戴著礦用頭燈,強光直射大門外。

  「大人猜得真准,果然有不要命的耗子翻牆。」

  鐵虎冷哼一聲,揮了下右手。

  「留兩個活口,剩下的全斃了。」

  「砰!砰!」

  槍聲沉悶而有節奏。

  剩下的死士還沒來得及撤走鉤子,後心就冒出了血花。

  領頭的死士趴在泥地里,看著被炸飛的一隻胳膊,滿臉驚恐。

  「這不是武功,這是妖術……」

  鐵虎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斷臂處,疼得對方險些暈死過去。

  「這叫地雷陣,老掉牙的技術,也夠送你們上路。」

  他拎起死士的後頸,像拖死豬一樣拽進了院子。

  大廳里,李懷安正坐在沙發里,手裡擺弄著一根細長的銅線。

  「抓到了?」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共十二個,死了十個,剩下兩個殘了。」

  鐵虎把人往地上一摜。

  李懷安放下銅線,走到那名死士面前。

  「誰派你來的?」

  死士咬著牙,盯著李懷安的鞋尖。

  「你這亂臣賊子,馮爺在底下等著你……」

  李懷安笑了笑,轉頭看向鐵虎。

  「送去後院工坊,試試那台新送來的直流電刑具。」

  「他要是能挺過三檔,我就放他走。」

  鐵虎嘿嘿一笑,拎著人就往後走。

  李懷安站起身,整了理袖口。

  「如雪那邊準備好了嗎?」

  「剛發來信號,就在旁邊的那個塔上。」

  一名背著通訊包的士兵低聲匯報。

  李懷安快步上樓,來到了匯仙居的頂層閣樓。

  這裡擺滿了貼著標籤的木箱,粗細不一的電線像蛛網一樣鋪滿了地面。

  閣樓正中,姬如雪戴著一個大皮套耳機,正聚精會神地撥動一個旋鈕。

  銅殼電報機發出「噠噠噠」的敲擊聲。

  「這地方高度夠了,能抓到兵部和禮部的動靜。」

  姬如雪摘下耳機,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指著桌上一張寫滿密碼的紙條。

  「兵部尚書趙進連夜開了小會,名單在這兒。」

  李懷安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劃著名十幾個紅圈。

  「他們打算怎麼參我?」

  「說你私設私關,干擾京城物價,還有……」

  姬如雪頓了頓,指著最後一行。

  「他們聯絡了幾個言官,準備明天早朝在大殿上撞柱子。」

  「說要以死明志,請皇上把你這個『國賊』趕出去。」

  李懷安嗤笑一聲,指尖彈了彈紙條。

  「撞柱子?這戲碼倒是挺老套。」

  「他們以為封鎖了信道,我就成了瞎子。」

  他坐到電報機旁,拍了拍那個發出金屬光澤的旋鈕。

  「如雪,把咱們截到的那份『買官賣爵』的清單發出去。」

  姬如雪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現在就發給錦衣衛?」

  「不,發給那個最愛惜羽毛的御史大夫,王大人。」

  李懷安嘴角微挑,眼神里沒有半點溫情。

  「他不是自詡清流嗎?要是發現他的得意門生在外面收賄賂,他比誰都急。」

  「這就叫『內部爆破』。」

  姬如雪手指飛快移動。

  電報機的敲擊聲在閣樓里迴響,顯得急促而有力。

  不到片刻,一份經過加密的信息順著銅線消失在夜幕中。

  「大人,禮部那邊也有動靜。」

  姬如雪重新戴上耳機。

  「他們在聯絡草原的探子,想把阿史那部的敗退怪在你頭上。」

  「說你私通異族,割地賠款。」

  李懷安冷笑一聲。

  「這群老東西,造謠的本事比治國強多了。」

  「傳令給北境,讓老馬把那幾個歸順的酋長送進京。」

  「我要讓他們當面跟這群文官對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燈火闌珊的京城,李懷安又點燃了一根雪茄。

  「大人,咱們這麼搞,皇帝那邊怎麼交代?」

  鐵虎從後面走上來,手裡還帶著一股血腥味。

  「交代?這滿桌的證據就是交代。」

  李懷安指著電報機列印出來的長條紙。

  「在這個時代,誰掌握了信息的速度,誰就是神。」

  「趙進那幫人還在寫摺子、跑腿送信。」

  「我的一封舉報信,已經在他們對手的案頭躺著了。」

  此時,京城內城,一處豪華的府邸內。

  御史大夫王廣正對著一封突然出現在書房的信件發呆。

  信紙上清清楚楚列著他的門生、戶部給事中收受趙進三萬兩銀子的證據。

  連哪天在哪個酒樓交易的,都寫得明明白白。

  王廣的手在發抖。

  「這……這是誰送來的?」

  「回老爺,外面沒人,這信像是憑空出現在桌上的。」

  管家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看。

  王廣癱坐在椅子上。

  他本打算明天在大殿上聯名彈劾李懷安。

  可現在,這張紙就像一把鍘刀,懸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去,告訴趙尚書,明天的摺子我不簽了。」

  「老爺,可那邊已經……」

  「啪!」

  王廣猛地拍了桌子。

  「不簽了!誰敢再提這件事,我先參了他!」

  這樣的場景,在京城幾個不同的角落裡同步上演。

  李懷安通過那些無形的無線電波,編織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每一個準備對他動手的人,都發現自己的短處正握在別人手裡。

  這就是信息差帶來的絕對碾壓。

  駐京辦閣樓內,電報機的聲音漸漸平息。

  姬如雪長出一口氣。

  「名單上的十四個人,有九個已經撤了。」

  「剩下五個頑固派,正聚在趙進家裡商量對策。」

  李懷安掐滅了菸頭。

  「商量?讓他們商量去吧。」

  「鐵虎,給順天府尹送份厚禮,就說咱們發現了一夥馮保的餘孽,潛伏在趙尚書家門口。」

  「讓他帶兵去『保護』一下。」

  鐵虎咧開嘴笑了。

  「明白,順便搜搜看有沒有私藏的火藥。」

  半個時辰後。

  趙進的府邸前傳來了密集的火把光和凌亂的腳步聲。

  「順天府查案!捉拿馮保逆賊!開門!」

  趙進穿著睡衣從屋裡衝出來。

  看著自家的家丁被官差像抓雞一樣按在地上,他氣得鬍子亂顫。

  「放肆!我看誰敢搜尚書府!」

  「趙大人,得罪了,咱們是接到密報,說有反賊藏在您這兒。」

  順天府尹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為了大人的安全,還是讓我們進去搜搜吧。」

  趙進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卒,心裡一陣冰涼。

  他猛然看向玄武街的方向。

  他知道,李懷安的反擊開始了。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當面爭吵。

  僅僅是一個深夜,整個京城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那些原本準備圍攻李懷安的勢力,此刻人人自危。

  李懷安站在匯仙居的頂樓。

  他聽著遠處府邸里的叫喊聲,表情平淡。

  「大人,這就完了?」

  鐵虎拎著酒瓶子,大口灌了一口。

  「完?這只是個開胃小菜。」

  李懷安拍了拍電報機冰冷的機殼。

  「他們還沒見過真正的風暴。」

  「等明天早朝,那幾個頑固派發現自己家被抄了,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姬如雪收起耳機,整理好文件。

  「明天工部的那些老工匠還來嗎?」

  「來,不僅要來,我還要在他們面前,把這電報機拆了再裝上一遍。」

  李懷安走向門口,皮靴在木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音。

  「我要讓他們明白,這世上的規矩,得按咱們的節奏走。」

  他下樓走進大廳,衛兵正把剛才抓到的死士往外抬。

  地板上的血跡還沒幹透。

  李懷安跨過血水,推開大門。

  街道上的冷風吹進屋子。

  遠處的京城城樓在夜色中顯得蒼老而虛弱。

  在這股新生的技術力量面前,這種虛弱感被無限放大。

  李懷安轉過身,對守在門口的衛兵吩咐道:

  「把燈火關了,省點電。」

  「明天的太陽升起來時,這京城就不再姓趙了。」

  鐵虎點點頭,一把關掉了總閘。

  駐京辦大樓瞬間陷入黑暗。

  但在黑暗中,那一台台帶著金屬光澤的機械,依舊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這是工業時代的沉默,也是舊時代權力的哀鳴。

  李懷安走回自己的臥室,合衣躺下。

  他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犬吠,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地基已經鬆了,下一步,就是把這根名為「北境」的鋼筋釘進去。

  京城的雪,依舊在落。

  只是這落雪聲中,似乎摻雜了某種齒輪咬合的節奏。

  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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