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這屆股東不太行
太和殿的晚上,燈火通明,亮得像白天一樣。
幾台柴油發電機在殿外轟鳴,粗大的電纜蛇一樣爬過門檻,連接著殿內懸掛的上百個大功率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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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跪在下面,一個個把頭埋進朝服里,肩膀篩糠一樣抖。
沒人敢抬頭看龍椅。
李懷安沒坐龍椅,他搬了把太師椅,就擱在龍椅旁邊,翹著二郎腿。
他腳下的金磚地面上,用白漆畫了幾個巨大的方框,裡面寫著「吏部」、「戶部」、「兵部」之類的字。
旁邊還立著塊黑板,上面用白灰水寫著歪歪扭扭的圖表。
「各位股東,晚上好。」
擴音鐵喇叭把他的聲音放大,在空曠的大殿裡撞來撞去。
下面的官員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股東是什麼?沒人懂,但聽著就不是好詞。
李懷安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黑板前,用一根長木桿敲了敲。
「別緊張,今天召集大家來,是開個會。」
「大乾江南發展集團第一次全體股東暨帝國新秩序吹風會。」
他念出一長串名詞,殿下鴉雀無聲。
朱翊鈞坐在他身後不遠的台階上,面前擺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聽不懂,沒關係,我給你們翻譯翻譯。」
李懷安的木桿指向腳下的白漆方框。
「從今天起,沒有什麼六部九卿,你們的衙門,改制成我們北境的部門。」
「你們也不再是什麼大人、尚書、侍郎了。」
他頓了頓,咧開嘴。
「你們現在是公務員。」
「公務員,就要有公務員的樣子。要講績效,懂嗎?KPI!」
李懷安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字母。
「戶部,你們的KPI,就是稅收。今年收一百萬,明年必須收到一百二十萬,收不到,部長帶頭,去通州碼頭扛大包,什麼時候完成指標什麼時候回來。」
戶部尚書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
「工部,你們的KPI,就是工程。我下個月要看到京城到通州的水泥路圖紙,三個月內必須動工。完不成,部長就去水泥廠體驗下什麼叫三班倒。」
工部尚書的鬍子都在抖。
李懷an的木桿一個個點過去,每點一個名字,就宣布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至於你們,」他指向一群穿著仙鶴補服的文官,「御史台,專門負責找茬的部門。」
「你們的KPI最簡單,每個月必須提交二十份有效的官員貪腐瀆職報告,必須證據確鑿。交不上來,就證明你們這個部門沒有存在的價值。」
「沒有價值的東西,就該被淘汰。北境礦場缺監督員,我看你們就很合適。」
整個太和殿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這是要把他們往死里逼。
「當然,有罰就有獎。」李懷安話鋒一轉。
「超額完成KPI的,有獎金,有分房,退休了還有養老金。」
「幹得好的,你們的兒子女兒,可以優先進入北境的學堂念書。」
他敲了敲黑板。
「現在,我宣布集團高層任命。」
「朱翊鈞,」他朝後面喊了一聲。
朱翊鈞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牛奶杯子打翻。
「這位,是我們大乾集團的董事長。名義上的最高領導,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有氣無力。
李懷安指了指自己。
「我,李懷安,集團執行長,也就是CEO。負責集團具體運營,所有部門都歸我管。你們的KPI由我來定,你們的獎金也由我來發。」
他又指向角落裡一個正蹲著擺弄一個金屬匣子的老頭。
「那位,沈老頭,集團首席技術官,CTO。以後所有跟技術沾邊的事,都歸他管。你們誰要是敢說他的東西是奇技淫巧,我就把誰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沈老頭頭也沒抬,嘴裡嘟囔著:「這破玩意兒的線路又燒了……」
李懷an的話音剛落,一個蒼老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國賊!李懷安!你置祖宗江山於何地!」
一個穿著御史官服的老頭從人群里衝出來,鬚髮皆白,滿臉悲憤。
他跑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的方向,砰的一聲悶響,腦門跟金磚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臣,有負皇恩,有負列祖列宗!今日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說完,他又抬起頭,準備撞第二個。
「哎哎哎,停。」李懷an擺擺手。
鐵虎一步跨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把老頭拎了起來。
「扶他起來,別把地磚磕壞了,回頭還得找工部報修,影響KPI。」
老御史在鐵虎手裡拼命掙扎,嘴裡還在罵:「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李懷安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到老御史面前。
冊子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基礎物理入門(掃盲版)》。
「老先生,我看你中氣十足,身體不錯,腦子也挺好使,就是知識儲備有點跟不上時代。」
李懷安把書塞進他懷裡。
「你剛才那一撞,專業術語叫『動能撞擊』。根據牛頓第三定律,你給地板多大的力,地板就給你多大的力。你這是拿自己的腦殼,去挑戰無機物的晶體結構強度,不科學。」
老御史愣住了,什麼牛頓?什麼定律?
「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李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識改變命運,古人誠不我欺。別總想著死,死了就沒法為新時代做貢獻了。」
他轉過身,對著滿朝文武。
「還有誰有意見?或者誰想體驗一下物理學的魅力?」
所有人把頭埋得更低了。
跟一個瘋子,是沒法講道理的。尤其是一個手裡有槍,還懂什麼「物理學」的瘋子。
就在這時,姬如雪快步從殿外走進來,臉色不對。
她徑直走到李懷安身邊,遞上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
「院長,通州那邊,東海艦隊的聲吶部隊有新發現。」
李懷安接過電報紙,上面的字跡還帶著油墨的濕氣。
「那個『大傢伙』……它在發出聲音。」姬如雪壓低聲音。
李懷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麼聲音?」
「報告上說,像無數個巨大的齒輪在同時咬合、轉動。頻率很低,但是非常有規律。」
姬如雪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我們的聲吶分析員說,那種感覺……還像心跳。」
「一顆巨大到無法想像的,機械心臟的跳動聲。」
李懷安手裡的電報紙被捏得吱吱作響。
海里的移動城市,還會心跳?
他想起那個紅色圓盤上的齒輪,心裡冒出一股涼氣。
他把電報揣進兜里,轉過身,重新拿起那根長木桿。
他走到沈老頭跟前。
「老頭,別擺弄你那破收音機了。」
沈老頭抬起頭,一臉不耐煩:「幹嘛?就快修好了,我懷疑是電容爆了。」
李懷安把木桿往地上一戳。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你馬上給我畫一張圖紙。」
「什麼圖紙?」
李懷安看著大殿外漆黑的夜空,聲音裡帶著一股金屬的冷意。
「一張能把一座在海里移動的城市,炸成碎片的圖紙。」
「從陳延年那裡繳獲的金子,不夠就從國庫里拿。」
他看向那些瑟瑟發抖的「股東們」。
「告訴江南造船廠,那艘巡洋艦,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一個月之內,必須給我下水!」
沈老頭愣了愣,隨即眼睛裡冒出光來,他扔掉手裡的匣子,跳了起來。
「一座城?海里的?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抓過旁邊的黑板,用粉筆飛快地畫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常規魚雷穿深不夠,得用聚能戰鬥部……不,乾脆上核子魚雷!不對,那玩意兒還沒影呢……」
大殿裡的文武百官聽著這師徒倆的對話,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李懷安沒再理會他們。
他走到殿門口,看著京城裡星星點點的燈火。
這場「股東大會」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敵人,還在那片漆黑的大海上,發出沉悶的心跳。
那顆機械心臟,每跳動一下,似乎都在為這個古老的帝國倒數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