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朕要你看，你就得看
沈老頭還在黑板上瘋了似的畫著，嘴裡嘟囔著「核子魚雷」之類的瘋話。
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沒一個聽得懂，但所有人都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就在這時，那個被鐵虎拎起來過的老御史又站了出來。
他這次沒撞柱子，而是從袖子裡顫巍巍地掏出一卷用血寫成的長卷。
「李懷安！」老御史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你倒行逆施，改制六部，廢我大乾祖宗成法！此乃不赦之罪！」
他身後，幾個年紀大的老臣也跟著跪爬出來，一副要慷慨赴義的樣子。
老御史高舉血書，轉向台階上的朱翊鈞。「陛下！老臣等泣血上奏，懇請陛下遵循祖制，罷黜國賊，恢復舊規！否則我等唯有血濺當場，以報皇恩！」
朱翊鈞捏著牛奶杯子的手一抖，杯子裡的奶都晃了出來。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邊的李懷安，臉上全是為難。
李懷安沒看他，反而樂了。
他從太師椅上走下來，溜達到那老御史跟前，看都沒看那份血書。
「吵什麼吵，開董事會呢，講點規矩。」
李懷安拍了拍手。「你們是不是覺得，沒了你們這幫老傢伙，我這大乾集團就轉不動了？」
老御史梗著脖子。「沒了規矩，國將不國！」
「規矩？」李懷安掏了掏耳朵。「行，我今天就給你們看看我的規矩。」
他轉頭沖殿外喊了一嗓子。「鐵虎！把咱們北境的『西洋景』抬進來，給各位股東開開眼。」
鐵虎應了一聲，沒多久，幾個北境衛隊的壯漢就抬著一個黑色的鐵疙瘩和一卷巨大的白布進了大殿。
他們把白布掛在兩根巨大的殿柱之間，正對著龍椅。
那個鐵疙瘩被架在後頭，上面有個圓筒子。
「李懷安，你又在搞什麼妖術！」一個戶部的官員尖叫起來。
李懷安懶得理他。
鐵虎走到大殿一角，猛地拉動一台柴油機的拉繩。
「突突突突——」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瞬間填滿了太和殿，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殿內上百個燈泡猛地閃爍了幾下，然後變得更亮了。
那個黑色鐵疙瘩上的圓筒子裡，射出了一道刺眼的光柱，正好打在白布上。
白布上，出現了晃動的、模糊的黑白影子。
底下的大臣們哪見過這個，嚇得一陣騷動，不少人磕頭如搗蒜，嘴裡喊著「妖法顯靈」。
「都給老子閉嘴，好好看！」李懷安拿起擴音鐵喇叭吼了一聲。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發電機的轟鳴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白布上的影子清晰起來。
畫面里，是一排望不到頭的巨大廠房，黑色的濃煙從高聳的煙囪里筆直地沖向天空。
鏡頭推進廠房內部。
一條長長的傳送帶在移動，無數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男男女女站在兩旁，手裡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一塊鐵胚進去，經過幾十道工序，出來就成了一桿鋥亮嶄新的火槍。
「北境第一兵工廠，三號火槍生產線。」
擴音鐵喇叭里傳出李懷安平靜的聲音。
「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工，每天能生產『神武十八型』步槍五百支，子彈二十萬發。」
畫面一轉，變成了巨大的煉鋼爐。
通紅的鋼水像瀑布一樣傾瀉出來，火星四濺。
「這是咱們的鋼鐵廠，年產鋼材三十萬噸。你們腳下這殿裡所有的電線、燈泡、發電機，還有你們即將用上的鐵路，都從這兒來。」
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食品加工廠，巨大的絞肉機把成片的肉塊吞進去，另一頭，機器自動把肉醬灌進鐵皮罐頭裡，封蓋，貼標，一氣呵成。
「牛肉罐頭，豬肉罐頭，水果罐tou。保質期三年。有了這個，我的兵，走到天涯海角也餓不著。」
李懷安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敲打著每一個官員的心臟。
「現在，我給你們念一下工人的待遇。」
他從姬如雪手裡拿過一張紙。
「流水線一級技工，月薪十個大乾銀元，包三餐，提供宿舍。夫妻雙方都是工人的，可以申請家屬樓，兩室一廳，帶獨立廁所。」
「每年有探親假，年終有獎金，工傷全額報銷，退休後每月可領取百分之七十的退休金，直到去世。」
「子女可以免費就讀北境的公立學堂，學物理，學化學，學數學。成績好的，保送北境工業大學。」
李懷安每念一條，底下官員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個領頭的老御史，嘴唇哆嗦著，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一年的俸祿，加上各種補貼，換算下來，還不到一個北境普通工人的兩倍。
可人家包吃包住，看病不花錢，孩子上學也不花錢。
最讓他崩潰的是，他看到畫面里，工人們在食堂排隊打飯，巨大的盤子裡堆著白花花的大米飯和油汪汪的紅燒肉。
老御史喃喃自語：「這……這比老夫的俸祿還高……」
他身後的幾個老臣，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上。
他們終於明白，李懷安不是在跟他們商量，也不是在跟他們講道理。
他是在展示一種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力量。
這種力量，不來自皇權，不來自聖賢書，而是來自那些冒著黑煙的煙囪和轟鳴作響的機器。
李懷安放下鐵喇叭，讓放映機繼續播放著那些枯燥又震撼的工業畫面。
他走到那群失魂落魄的老臣面前。
「現在，我宣布『大乾集團』的第一個人事政策。」
「凡是今天之內，主動向吏部……不，向我的人力資源部提交辭呈的，我概不阻攔，你們可以回鄉養老。」
幾個老臣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不過嘛，」李懷安話鋒一轉，「你們名下所有的田產、商鋪、宅子，都將由新成立的『北境銀行』進行強制性『現代化託管』。」
「什麼叫託管呢？就是銀行幫你們經營管理，你們每年可以按時領取一筆固定養老金。放心，保證餓不死你們。」
李懷安蹲下來，看著老御史的眼睛。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辭職，留下來，給我當『公務員』，拿KPI，掙獎金。」
「路給你們了，怎麼選，自己看著辦。」
整個太和殿死一樣寂靜，只有機器的轟鳴在迴蕩。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辭官，就等於放棄一切財產，變成一個只能領退休金的廢人。
不辭官，就要被李懷安套上枷鎖，當牛做馬。
李懷安站起身，不再理會他們，走回到朱翊鈞身邊。
他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小皇帝的肩膀。
他指著底下那些面如死灰的文武百官，又指了指那塊巨大的、還在播放著工廠畫面的白布。
他湊到朱翊鈞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朱翊鈞渾身一震，他看著李懷安，又看看底下的大臣。
他深吸一口氣，從台階上站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底下所有人喊道：
「朕要你看，你們……就都得給朕好好看著！」
少年的聲音還帶著稚氣，卻在擴音器的加持下，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
老御史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出的全是那片閃爍的、冰冷的工業之光。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道光，正無情地碾碎他信奉了一輩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