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福王朱常洵的目光在「向陽血誓」和那杆銀白色的「神罰之矛」之間來回移動,喉結上下滾動,吞咽著口水。
汗珠順著他肥胖的臉頰滑落,滴在名貴的絲綢袍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王爺,這……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勛貴聲音發顫,他看著那捲黃色的捲軸,如同看著一條毒蛇。
「誅九族?」朱常洵猛地轉頭,眼睛裡布滿血絲,「現在跟誅九族有什麼區別!田產被託管,商鋪被查封,我們成了領養老金的廢物!李懷安那個國賊,下一步就是要我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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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箱子裡的長矛,呼吸急促。
「你們都瞎了嗎?看看這是什麼!這是神跡!是神主賜下的力量!有了它,我們還怕他李懷安的火槍隊?」
姬如雪扮演的「神使」站在陰影里,金色面具在燈火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她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無形的壓力卻讓屋子裡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李懷安的礦場,可比這書房冷多了。」面具後傳來那個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像一塊冰掉進了每個人的後頸。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朱常洵臉上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幹了!」他嘶吼一聲,抓起桌上的一把裁紙小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拇指上一划。
鮮血湧出。
他抓過那捲「向陽血誓」,重重地將血手印摁在了自己名字的下方。
「本王,朱常洵,誓殺國賊李懷安,奉神主為尊!」
有了他帶頭,剩下的幾個老勛貴互相對視一眼,也都一咬牙,紛紛上前劃破手指,在捲軸上摁下自己的血印。
一時間,書房裡充滿了粗重的喘息和一種病態的亢奮。
「好!」朱常洵看著捲軸上那一個個鮮紅的指印,激動得渾身發抖,「神使大人!請您見證!我等忠心耿耿,只求神主降下神罰,助我等匡扶社稷!」
他帶頭跪下,其他人也跟著跪倒一片。
他們開始大聲宣讀自己私下羅列的「李懷安十大罪狀」,什麼「亂上加亂」、「倒行逆施」、「穢亂宮廷」、「斷絕祖宗香火」,一條比一條激昂,一聲比一聲響亮。
仿佛聲音越大,他們的行為就越正義。
就在他們念到「其罪當誅,天地不容」時。
「轟——!」
書房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幾道刺眼的強光瞬間照了進來,如同幾把雪亮的利劍,將整個屋子照得如同白晝。
朱常洵等人被晃得根本睜不開眼,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和腳步聲。
「不許動!全部舉起手來!」
一聲爆喝,如同炸雷。
等他們好不容易眯著眼適應了光線,才看清門口站著一排排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神武十八型步槍的北境衛兵。
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他們。
為首一人,正是鐵塔般的鐵虎。
朱常洵和那幾個老勛貴全嚇傻了,剛才還慷慨激昂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跪在地上,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神……神使大人救我!」一個侯爺下意識地朝姬如雪的方向喊道。
腳步聲響起。
李懷安穿著一身便服,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從士兵們讓開的通道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朱常洵等人,徑直走到書桌前。
他拿起那份寫得密密麻麻,還沾著血印的「向陽血誓」,拿到眼前,像是欣賞一幅字畫。
他甚至還輕輕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福王的字寫得不錯,態度也很誠懇。」李懷安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各位的罪狀羅列得也很詳細,省了我們不少事。」
他把捲軸捲起來,在手心輕輕敲了敲。
「這份謀反罪證供述,我代表北境檢察院,收下了。」
朱常洵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通往地獄的不是李懷安的礦場,而是他自己親手簽下的這份血誓。
「是你!是你設的局!」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那個依舊站在陰影里的金色面具人,「你……你不是神使!你這個騙子!」
那道黑色的身影動了。
「神使」緩步從陰影中走出,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金色面具。
面具下,是姬如雪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她隨手將面具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也敲碎了朱常洵等人最後一點幻想。
「不好意思,福王殿下。」姬如雪的語氣像是在做工作匯報,冰冷而專業,「自我介紹一下,北境安全局,姬如雪。」
她看著地上那群面如死灰的勛貴,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弧度。
「這個季度的KPI,多謝各位的鼎力支持了。」
「噗——」
朱常洵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整個人癱軟下去,像一灘爛泥。
完了。
全完了。
他們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結果那是一條引他們走向深淵的毒蛇。
他們以為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盟誓,結果只是一場拙劣的釣魚執法。
李懷安把玩著手裡的捲軸,走到箱子旁邊,看了一眼那杆造型科幻的「神罰之矛」。
「東西不錯。」他評價了一句,然後轉向鐵虎,「人帶走,證據收好,這根燒火棍也一起拉回去給沈老頭。」
「是!」鐵虎一揮手,幾個士兵立刻上前,用特製的鐐銬將朱常洵等人一個個鎖了起來。
「李懷安!」朱常洵被兩個士兵架起來,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你這個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本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李懷安轉過身,走到他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福王,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朱常洵的心口。
「問題不在於你想奪權,誰都想。問題在於,你連牌桌上的規矩都沒看懂,就壓上了全部身家。」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好去礦井裡反思一下吧。那裡重體力勞動多,沒時間讓你們做清秋大夢。」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通訊的北境士兵快步跑了進來,神色緊張。
「報告院長!東海艦隊緊急通訊!」
士兵遞上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
李懷安接過電報,展開一看。
他原本輕鬆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怎麼了?」姬如雪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李懷安把電報紙捏在手裡,緩緩攥成一團。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通州港的方向,聲音低沉。
「那條大魚,不僅吃了我們的鉤子。」
「它還想把我們的漁船,連同整個魚塘,一起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