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別急，先開個香檳
通州港臨時指揮所里，空氣炸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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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中了！我的天！」
「一炮！就一炮啊！」
一個負責通訊的年輕士兵把頭上的耳機都扯了下來，跳起來揮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周圍的軍官和技術人員也顧不上什麼紀律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指揮所的屋頂。
朱翊鈞雙手撐在巨大的沙盤地圖上，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激動。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一把抓住李懷安的手臂。
「老師！我們贏了！我們真的用道理說服他們了！」
李懷安沒理會他的手，只是從屏幕上收回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周圍狂歡的人群。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都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沸騰的氣氛。
他指著屏幕上那兩個正在瘋狂逃竄的紅點。
「看見那兩個了嗎？比賽才剛踢了三分鐘，你們就急著去開香檳慶祝了？」
朱翊鈞愣了一下，鬆開了手，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可是……他們跑了啊，我們那一炮把他們嚇破膽了。」
「我的一炮啊！那是我的一炮！」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人群後面擠了過來，正是沈老頭。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他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院長！百分之一百二十超載功率！能量轉化率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七點三！這是人類歷史上的奇蹟！你看到那個護盾破裂的瞬間了嗎？就像剝開一個熟透的雞蛋！」
沈老頭唾沫橫飛，指著屏幕。
「太浪費了！簡直是暴殄天物！這麼完美的一炮，居然就用來打一艘破船！我們應該把它拖回來，讓我好好拆一拆！」
李懷安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行了老沈，你的寶貝疙瘩厲害，我們都知道了。先去旁邊喝口水，等會兒還有你的活兒。」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旁邊數據終端前的姬如雪忽然開口。
「院長，情況有些不對勁。」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波瀾，卻讓整個指揮所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姬如雪指著自己面前的一塊數據顯示屏。
「根據『鎮遠二號』傳回的實時數據，剛才那一炮的電磁脈衝覆蓋了整個交戰區域。按照理論模型分析，那兩艘逃跑的敵艦，它們的能量護盾系統應該已經失效，至少也會出現大規模的能量紊亂。」
她頓了頓，將一組數據放大。
「但你看，它們現在的逃跑速度……太穩定了。沒有絲毫的減速或抖動，航線筆直，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三百米，誤差不超過一米。」
朱翊鈞湊過去看了一眼，滿臉疑惑。
「這不正好說明他們的船性能好嗎？」
「不。」李懷安也走了過去，盯著那條平滑得過分的曲線，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不叫性能好，這叫沒有人性。」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兩條航線上點了點。
「任何一個有腦子的艦長，在經歷了剛才那種差點被一炮蒸發的恐懼後，逃跑的動作都不可能這麼標準。要麼慌不擇路，要麼拼死反擊，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冷靜得像是在執行教科書上的撤退程序。」
李懷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不是逃跑，這是在戰略轉移。」
「戰略轉移？」朱翊鈞更糊塗了，「他們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轉移什麼？」
李懷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拿起桌上的紅色軍用電話，直接接通了東海艦隊。
「宋濤，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宋濤有些亢奮的聲音。
「院長！您看到了嗎！那一炮！弟兄們都瘋了！要不要追上去，把剩下那兩個也給辦了？」
「不追。」李懷安的命令簡短有力，「立刻停止追擊，保持安全距離。」
「啊？」宋濤明顯愣住了。
李懷安沒有解釋，繼續下令。
「從現在開始，把『鎮遠二號』上所有能用的聲吶設備全部打開，功率調到最大。沿著它們逃跑的航線，給我進行地毯式掃描，尤其是海底。」
「院長，這是……」
「這兩隻老鼠跑路的時候，好像在屁股後面拉了一串屎。」李懷安看著戰術地圖上那兩條紅色的軌跡線，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我需要你告訴我，它們拉的是什麼屎，拉了多少，都拉在什麼地方了。」
「明白！」宋濤雖然不理解，但立刻高聲回應。
掛斷電話，李懷安回頭看著指揮所里一群茫然的臉。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拿起一支紅色的標記筆。
「陛下，我再給你上一課。」
他對著朱翊鈞說道。
「一個優秀的獵人，從來不會只盯著獵物本身。他更會留意獵物逃跑時，在地上留下的腳印、血跡，甚至是……糞便。」
「因為這些東西，往往會告訴你，它的老巢在哪裡，它是不是還有同夥，它是不是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
李懷安用筆尖在地圖上那片廣闊的藍色海域上，重重地畫出一條延伸向深海的虛線。
「它們不是在逃，它們是在播種。」
話音剛落，負責和「鎮遠二號」保持數據連接的士兵突然喊了起來。
「報告！宋將軍的掃描有發現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主屏幕的畫面立刻切換，一片深邃的藍色占據了整個屏幕，無數綠色的光點在上面快速刷新，構成了海底的地形圖。
在代表「鎮遠二號」的光點後方，那兩條敵艦剛剛經過的航線上，一個個微小的紅色信號接二連三地亮起。
它們不大，能量反應也很微弱，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它們出現的頻率極高，幾乎每隔一公里就有一個。
隨著「鎮遠二號」的掃描範圍不斷擴大，那條由紅色光點組成的虛線，像一條致命的項鍊，從渤海灣的入口，一直延伸向了茫茫的太平洋深處。
「這是……什麼東西？」朱翊鈞的聲音有些乾澀。
姬如雪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幾秒鐘後，她抬起頭。
「報告，初步分析，這些信號源體積很小，直徑不超過一米，被包裹在有生物特徵的偽裝層里，貼在海床上。它們正在發出一種極低頻率的次聲波，像是在構建一個……一個信標網絡。」
沈老頭也沖了過來，死死盯著屏幕。
「不是信標網絡！這是在給他們的主子畫地圖！畫一張進攻路線圖！」
他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急促地說道。
「他們在用這些東西，標記出一條絕對安全、並且能避開我們所有水下監聽設備的深海航道！」
指揮所里，剛剛還洋溢著勝利喜悅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而凝重。
一炮打沉一艘戰艦的狂喜，被這條通往家門口的紅色虛線徹底衝散。
李懷安看著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他拿起那個被他用來當做麥克風的鐵皮話筒，吹了口氣，發出「噗噗」兩聲。
「各位快遞公司的朋友，你們好。」
「感謝你們為我們提供的精準導航服務。」
他放下話筒，轉向一臉愕然的朱翊鈞和姬如雪。
「愣著幹什麼？」
「人家地圖都畫到家門口了，我們作為主人，總得表示一下吧？」
李懷安拿起桌上的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圈住了那些剛剛被發現的紅點。
「去，告訴宋濤。」
「順著這條線，一個一個的，把這些『路標』，都給咱們挖出來。」
「別弄壞了，我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