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快遞公司的老闆,親自下場了
指揮所里,沸騰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戰術地圖上那條由無數紅點組成的,從家門口一直延伸到深海的虛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一炮蒸發一艘敵艦的狂喜,此刻已經涼透了。
「老師……」朱翊鈞的喉嚨發乾,他指著那條致命的軌跡,「他們……他們把航道圖,直接鋪到了我們的臉上。」
「鋪得不錯。」李懷安用手指敲了敲沙盤的邊緣,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所里格外清晰。「省了我們自己去探路的功夫。」
他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老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瞪著眼睛,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院長,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不是請客吃飯!這是死亡航線!他們這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的主力艦隊隨時可以順著這條路摸到我們家門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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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懷安點點頭,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所以才要謝謝他們。」
他轉身,看著那名負責聲吶監測的士兵。「繼續盯著,有什麼新發現,立刻報告。」
「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指揮所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狂歡之後,是更深沉的凝重。
半個小時後,那名聲吶兵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猛地站了起來。
「報告!」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宋……宋將軍的艦隊報告!」士兵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他們在敵艦逃逸航線的正下方,水深三百米的海床上,又發現了東西!」
姬如雪立刻走到他身邊,接過數據終端。「什麼東西?」
「信號源,很多微弱的信號源。」士兵努力組織著語言,「跟剛才那些『路標』不一樣。這些東西體積更小,沒有固定在海床上,也沒有動力反應,好像……好像正在緩慢下沉。它們……它們在持續發出有規律的信號,像是在……廣播什麼。」
李懷安走到屏幕前,看著上面新出現的一片閃爍的、顏色更淺的信號點。
它們不像「路標」那樣呈線性排列,而是散亂地分布在那條航道下方,像是一路走一路扔下的垃圾。
「廣播?」沈老頭湊了過來,扶了扶眼鏡,「讓我看看它們的頻段和加密方式。」
他飛快地操作了幾下,隨即皺起了眉頭。「奇怪,用的還是太陽神教那套加密協議,但信號強度很弱,像是……一次性的。」
李懷ar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
「宋濤。」他拿起紅色電話,直接下令。「派一艘『泥鰍』下去,給我撈一個上來。」
「泥鰍」是東海艦隊給微型無人潛航器起的綽號。
「動作要快。」李懷安補充道,「也要小心,別碰壞了,那可是證物。」
電話那頭的宋濤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個字:「是!」
接下來是一個小時漫長的等待。
朱翊鈞坐立不安,在沙盤前來回踱步。
沈老頭則圍著自己的設備團團轉,嘴裡不停念叨著「能量結構」、「信息熵」、「反編譯」之類的詞。
只有李懷安,他找了個椅子坐下,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塊擦槍布,又拿起了那杆繳獲來的銀白色長矛,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身。
仿佛外面那片波濤洶湧的大海,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終於,指揮所的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全套潛水裝備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密封的金屬保溫箱走了進來。
箱子一打開,一股冰冷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眾人想像中的複雜裝置,只有一個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如鏡的黑色金屬球,靜靜地躺在緩衝泡沫里。
「就這個?」朱翊鈞愣住了。
沈老頭已經戴上了護目鏡和特製手套,像看到絕世珍寶一樣撲了上去,嘴裡喊著:「別動!都別動!讓我來!」
他拿起各種稀奇古怪的探針和掃描儀,對著那個黑色小球一通操作。
指揮所里只剩下儀器發出的輕微蜂鳴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沈老頭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五分鐘後,沈老頭直起身子,長出了一口氣。
他摘下護目鏡,眼神里混雜著興奮和一絲古怪的凝重。
「院長,搞明白了。」他轉向李懷安,拿起一塊數據板。「這玩意兒,是個一次性的信息存儲和廣播裝置。」
「能量來自內部的化學反應,反應結束,它就徹底報廢。內部結構非常精巧,有自毀協議,任何暴力破解都會讓它變成一坨廢鐵。」
沈老頭指著那個黑球。「它被扔進海里後,就會開始下沉,同時向周圍進行定向窄頻廣播。廣播的內容,就是它內部存儲的唯一一段信息。」
「用的是和咱們繳獲的那個紅色圓盤一樣的加密方式。」沈老頭把數據板遞給李懷安,「我已經讓團隊破解出來了。」
李懷安沒有接,只是看向姬如雪。
姬如雪會意,接過數據板,清了清嗓子,用她那一貫平穩無波的語調,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收件人:大乾,京城,李懷安。」
第一句,就讓整個指揮所的空氣凝固了。
朱翊鈞的瞳孔猛地一縮。
姬如雪頓了一下,繼續念道。
「發件人:太陽神主。」
「塵世的猴子,你們撿到了一根不錯的木棍,還用它打碎了我一個不怎麼值錢的陶罐。幹得不錯,值得鼓勵。」
姬如雪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如同神明俯視螻蟻般的傲慢和戲謔。
「但這不叫戰爭,這叫頑劣的孩童在花園裡玩火。我看見了你們的表演,也聽見了你們的叫囂。」
「我本已厭倦了驅趕庭院裡不聽話的寵物。但你們的吵鬧,讓我產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
「所以,我決定,賜予你們一個登上舞台的機會。」
「一個,與真正的文明,站在同一個舞台上競技的機會。」
「不要讓我失望。否則,當帷幕落下時,你們連成為塵埃的資格,都不會剩下。」
信息到這裡,戛然而止。
指揮所里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一炮打沉敵艦的勝利喜悅,此刻顯得無比滑稽和可笑。
原來在對方眼裡,那艘「黑鯊」級突擊艦,只是一個「不怎麼值錢的陶罐」。
而他們引以為傲的電磁軌道炮,也僅僅是一根「不錯的木棍」。
朱翊鈞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看著李懷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終於明白,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國家,也不是一個組織。
那是一個將自己視為神明,將整個世界視為庭院的,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哈。」
一聲輕笑打破了死寂。
李懷安笑了。
他放下手裡的長矛,站起身,走到姬如雪面前,從她手裡拿過那塊數據板,又看了一遍。
「寫得不錯,文采斐然,態度也很誠懇。」他評價道。
「老師……」朱翊鈞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這是在向我們宣戰!」
「不。」李懷安搖了搖頭,他把數據板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不是宣戰。」
他環視了一圈指揮所里那些面色慘白、眼神里充滿恐懼和茫然的將士們。
「這是一封請柬。」
李懷安拿起桌上的軍用電話,撥通了沈老頭的內線。
「老沈,聽著。」
「人家快遞公司的老闆,都親自下場發請柬了。」
李懷安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神里卻是一片冰冷。
「我們作為收件人,要是不回個禮,豈不是顯得很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