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以為的，是你以為的嗎
京城西郊，皇家科學院的臨時牌子還沒掛熱乎，裡面的燈就沒滅過。
沈老頭頂著兩個比銅鈴還大的黑眼圈，一巴掌拍在主控台的金屬外殼上，發出「Duang」的一聲巨響。
「成了！」
他嘶啞的嗓子喊出這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但眼睛裡的光卻亮得嚇人。
屏幕上，無數細碎的光點連接成線，構成了一幅三維動態海圖。一條幽藍色的光帶從遠海蜿蜒而來，直指渤海灣深處，沿途標記著一個個閃爍的紅點。
「院長，你來看！」沈老頭指著屏幕，像是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孩子，「最後一個『路標』的數據導出來了！敵人的預設航道和戰術節點，全在這兒了！清晰得跟畫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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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和姬如雪一前一後地走過來。
姬如雪看著屏幕上那條完整的航道，眼神里透出一絲冷意。
沈老頭沒注意到，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調出一連串瀑布般的數據流。
「我之前又錯了！這玩意兒哪是路標，這簡直就是個移動的海洋觀測站！」
他指著一串不斷跳動的數字，「你看，水文數據、鹽度變化、溫躍層分布，它甚至在記錄我們近海大型魚群的活動規律！」
沈老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混雜著憤怒和驚嘆的複雜情緒。
「它們對我們這片海的了解，比我們自己漁民出海打了一輩子的魚還要深！這幫狗娘養的，把我們家門口的底褲都快摸清了！」
李懷安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手指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隨著那些閃爍的紅點，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他敲擊的頻率不快，卻讓整個實驗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那個節拍，一點點被拉緊。
「挺好。」
許久，李懷安吐出兩個字。
他走到主控台前，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那幾個作為戰術支點的紅點上點了點。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現在，我們也算『知彼』了。」
沈老頭喘著粗氣，問道：「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搞個數據陷阱，干擾他們的航道系統？」
「不用。」李懷安搖搖頭，「把這些『路標』的核心數據全部清空。」
「清空？」沈老頭一愣，這可是價值連城的情報。
李懷安沒理會他的驚訝，繼續下令：「清空之後，把我們西山靶場最新的地形勘探圖，還有……京城內外城區的地下水道結構圖，給我原封不動地導進去。」
「啥玩意兒？」
沈老頭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掏了掏耳朵，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懷安。
「院長，你再說一遍？導什麼？」
「西山靶場地形圖，京城下水道結構圖。」李懷安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不光是沈老頭，連站在一旁的姬如雪，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都閃過一抹清晰的錯愕。
「院長……」沈老頭扶著桌子站起來，鬍子都氣得發抖，「你沒發燒吧？我們好不容易破解了他們的核心裝置，這是多好的電子戰機會！你讓我往裡面裝……裝下水道？這是對技術的侮辱！對科學的褻瀆！」
李懷安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老沈，我問你。你給一個頂尖的數學家出一道最前沿的哥德巴赫猜想，他會廢寢忘食地去解，對吧？」
「那肯定的啊！」沈老頭下意識回答。
「那你要是給他出一道『一加一等於幾』呢？」李懷安接著問。
沈老頭卡殼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不會覺得你在考他。」李懷安替他說了下去，「他會覺得你在侮辱他，會覺得這道題背後一定有什麼驚天的陰謀，會把簡單的事情想得無比複雜，甚至會懷疑人生，對不對？」
指揮所里安靜極了。
沈老頭怔怔地看著李懷安，眼睛裡的怒火慢慢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似的茫然。
「我們越是表現得深不可測，他們反而會越認真地跟我們鬥智鬥勇。」李懷安的聲音很輕，「但我們要是表現得像個傻子，一個連作業都抄不明白的傻子，他們反而會懵掉。」
他指了指屏幕：「就給他最簡單粗暴的，讓他去猜，讓他去分析。我倒想看看，太陽神教的情報分析部門，能從一份下水道圖里分析出什麼『神啟』來。」
「加密方式呢？」姬如雪忽然開口問道。
「用最簡單的那種。」李懷安毫不猶豫地回答，「簡單到像是我們拼盡全力才勉強做出來的水平，漏洞百出，一戳就破。」
沈老頭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看著李懷安，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他什麼都沒說，默默轉過身，重新坐回了控制台前。
「都愣著幹什麼！沒聽見院長吩咐嗎！」他衝著周圍目瞪口呆的技術員們吼道，「京城下水道結構圖！去檔案室給我找！找不到就讓工部的人連夜給我畫！要最新的！」
整個實驗室立刻像被捅了的馬蜂窩，重新高速運轉起來。
李懷安走到一旁的通訊設備前，拿起了連接東海艦隊的加密電話。
「宋濤。」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宋濤沉穩的聲音：「院長，我在。」
「讓你們的人準備一下，把新玩具送回去。」
「新玩具？」宋濤有些疑惑。
「就是你們挖出來的那些『路標』。」李懷安看著屏幕上，沈老頭的團隊已經開始往核心存儲器里導入那些亂七八糟的地圖數據。
「把這些『新路標』，按照它們原來的坐標，一個一個，一毫不差地，給我種回去。」
「種回去？」宋濤的聲音也透著不解。
「對，種回去。」李懷安加重了語氣，「記住，活兒幹得糙一點，專業裡帶著業餘，要像我們回收的時候不小心，又從船上掉下去的一樣。」
「讓敵人覺得，我們發現了它們，但是技術不過關，沒能留住。」
宋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一種混合著恍然大悟和極度欽佩的語氣回答：
「明白了，院長！」
「保證讓他們覺得，我們就是一群剛學會開船的傻狍子。」
李懷安掛斷了電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看著屏幕上那副正在被寫入的，盤根錯節的京城下水道地圖。
「客人遠道而來，人生地不熟的。」
「我們做主人的，總得把路燈給他開得亮一點，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