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大乾早操,小子來一套
京城東門外,原本掛著「大乾國營第三紡織廠」牌匾的大門,如今換上了一塊黑底金字的嶄新牌子——第二軍工器械局。
廠房裡挑高三丈,原本數百台嗡嗡作響的縫紉機被一塊巨大的油布蓋著,推擠在角落裡,像是一堆被時代拋棄的廢鐵。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嶄新、鋥亮的金屬流水線。
傳送帶以一種沉穩的節奏緩緩移動,上面躺著一個個形態各異的銀白色金屬零件。
前朝的禮部侍郎,王承恩王大人,此刻正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藍色工服,兩隻手握著一把半新不舊的扳手,費力地跟一個能量長矛底座上的六角螺絲較勁。
他手腕發抖,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鼻尖滴落,砸在冰冷的金屬零件上,濺開一朵微小的水花。
「哎喲……我這老腰……」王大人擰了半圈,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抗議。
他環顧四周,車間裡儘是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旁邊的工位上,一個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虬結的漢子,正用一把特製的氣動扳手作業,只聽「咔噠、咔噠」幾聲脆響,一個和他剛才費了半天勁的底座就裝配完畢,被他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成品筐里。
那漢子動作快得像一道幻影,一個上午,他腳邊的筐子已經堆成了小山。
王大人看著自己腳邊那孤零零的三個成品,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他終於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抱怨,「我堂堂二甲進士,官至三品,如今竟要與……與此等匠人為伍,幹這擰螺絲的粗活!國朝體面何在?聖人教化何在?」
那肌肉漢子剛好放下一個成品,聽見了王大人的碎碎念,他瞥了王大人一眼,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
「王大人,你這就不懂了。」漢子從腰間解下水囊,猛灌了一口,聲音洪亮,「李院長說了,咱們這不叫干粗活,這叫『修行』。」
「修行?」王大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對啊,修行。」漢子把水囊重新掛好,拿起一個新的零件,「你擰的不是螺絲,是保家衛國的功德。你多擰一個,咱們大乾的爺們在海上就少流一滴血。照你這速度,功德不太夠啊。」
王大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從紅變成了紫。
就在這時,車間裡刺耳的電喇叭突然響了起來,一個粗獷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噪音。
「都把手上的活計停一停!聽我說兩句!」
只見一個穿著同樣工服,但手臂上套著「車間主任」紅袖章的胖子,站在一個鐵箱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
「剛才西山實驗室傳來消息!咱們手上造的這玩意兒,李院長給它起了個新名兒,叫『破神矛』!專門戳那幫狗娘養的鐵皮王八的!」
車間裡響起一陣鬨笑。
「都給我精神點!」車間主任吼道,「手裡的活計,就是咱們遞給海那邊兔崽子們的刀子!就是咱們爺們兒的膽!你們手快一分,咱們的艦隊就多一分底氣!誰要是給我磨洋工,拖了後腿,誰就是通敵!」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誘惑。
「還有!內閣的告示都看了吧?『天工獎』!月底就要初評了!不想拿那萬兩黃金,當一回咱們工匠里的狀元嗎?不想讓你兒子以後挺著胸膛跟人說,『我爹是天工狀元,皇帝老爺都請他喝過酒』嗎?」
「想!」
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整個車間瞬間被點燃了。
「那還愣著幹什麼!」車間主任把大喇叭往旁邊一扔,「都給我動起來!讓海那邊的孫子們看看,咱們大乾的早操,是個什麼陣仗!」
「吼!」
一聲整齊的吶喊,整個車間仿佛活了過來。
扳手轉動的聲音快了,敲擊的聲音密了,就連傳送帶似乎都轉得更有勁了。
王大人被這股氣氛裹挾著,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扳手,再次對上了那個六角螺絲。他旁邊的鐵匠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王大人,加把勁!功德無量啊!」
就在王大人還在和螺絲較勁的時候,車間的另一頭,二樓的觀察走廊上,李懷安和朱翊鈞正並肩站著,俯瞰著下面熱火朝天的景象。
「老師,整個京城……好像都瘋了。」朱翊鈞看著下方攢動的人頭,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燥熱氣息,喃喃說道。
他一夜沒睡,此刻眼中有血絲,精神卻異常亢奮。
「瘋了才好。」李懷安靠在欄杆上,目光掃過那條流動的生產線,「不瘋魔,不成活。我大乾溫吞了三百年,再不瘋一把,就該被人抬進棺材裡了。」
朱翊鈞指了指下面那個動作笨拙的身影:「那位……好像是前禮部侍郎王承恩。讓他來幹這個……」
「他是讀書人,我也是讀書人。」李懷安打斷了他,「可讀書讀出來的風骨,不是讓他抱著牌位哭喪,而是讓他能在亡國滅種的關頭,拿起扳手,或者拿起刀。能彎下腰的脊樑,才能在關鍵時候挺得更直。」
他轉過頭,看著朱翊鈞。
「我就是要讓全天下都看看,從你這個皇帝,到我這個院長,再到下面的販夫走卒,三教九流,在大乾的存亡面前,沒有貴賤之分。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為大乾續命的人,另一種,是拖後腿的廢物。」
朱翊GIN沉默了,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被汗水和油污弄花了的臉,卻覺得那些臉比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們,要生動百倍。
「我們真的……能贏嗎?」朱翊鈞的聲音有些發虛,「在煉獄島,用這些……剛剛擰出來的東西?」
「能不能贏,不取決於我們有什麼。」李懷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條生產線,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而取決於,敵人以為我們有什麼。」
他的話音剛落,姬如雪便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兩人身後,腳步聲輕得可以忽略不計。
「院長。」
李懷安沒有回頭:「說。」
「東海急電。」姬如雪遞上一個數據板,「宋濤將軍報告,我們的『新路標』,已經全部按照原坐標,『歸位』了。」
朱翊鈞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那些被重新寫入了京城下水道地圖的「路標」,像一顆顆釘子,被重新釘回了那條敵人預設的航道上。
「歸位時,按照您的吩咐,行動小隊故意留下了數個『操作失誤』的痕跡。」姬如雪繼續匯報,「其中兩個『路標』的外殼有明顯的碰撞損傷,還有一個在投放時,被我方巡邏艇的聲吶『無意間』掃描了超過三十秒。」
李懷安點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們的反應呢?」
「就在十分鐘前。」姬如雪划動屏幕,調出另一份報告,「太陽神教位於公海的移動基地,也就是那座『神臨之城』,情報通訊流量驟然提升了三倍。根據沈院長的破譯模型分析,他們正在以最高優先級,分析我們『不小心』泄露出去的……京城下水道結構圖。」
朱翊鈞看得目瞪口呆,他實在想不明白,一份下水道圖,怎麼會引起敵人這麼大的反應。
李懷安卻笑了,他從朱翊鈞手裡拿過那個數據板。
「看來,一個看不懂的下水道,比我們那門電磁炮,更讓他們睡不著覺啊。」
他把數據板遞還給姬如雪,下達了新的命令。
「傳我命令給沈老頭。」
「讓他把軌道炮的功率再往下調百分之十,然後,通知宋濤。」
李懷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遠方天空的盡頭,那裡是東海的方向。
「告訴他,準備收網。這次,咱們釣的不是魚。」
「是那個自以為是的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