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我在第五層，你以為我在大氣層
西山實驗室的燈亮得像白晝。
刺耳的切割聲和高頻的嗡鳴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屋頂。那架被鐵虎「簽收」回來的黑色「斥候」，正躺在中央實驗台上，像一頭被開膛破肚的鯨魚。
沈老頭戴著護目鏡，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嘴裡叼著一把螺絲刀，手裡拿著高壓焊槍，對著一處裸露的線路板比比劃劃。
「小心點！那是它的主能源線路，別他媽給我接反了！」
「三號，數據提取進度百分之幾了？快點，老子等著用！」
「誰把我的扳手拿走了？是不是你小子？」
整個團隊像一群打了雞血的螞蟻，圍著這具「屍體」瘋狂地忙碌。火花四濺，各種拆卸下來的零件堆了一地。
不到三個小時，養心殿的門被推開。
姬如雪一身作戰服，臉上還帶著風塵，她將一塊戰術平板遞到李懷安面前。
「報告李先生，破解了。」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院長說，這東西不是無人機，它是一個移動的實時數據轉發站。它偵察到的所有信息，都會實時編碼，通過一種我們無法攔截的量子糾纏通訊方式傳回它的母艦。」
李懷安接過平板，划動屏幕。
朱翊鈞也湊了過來，緊張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姬如雪指著一段報告：「這是我們捕獲它之前，它成功上傳的最後一份數據報告。我們從它的本地緩存里復原了內容。」
平板上清晰地顯示出它傳回去的「風景」。
一片平靜的海岸線。
幾座鏽跡斑斑，炮口朝天的老舊炮台。
幾個在沙灘上補著漁網，看上去懶洋洋的「漁民」。
報告的最下方，用一行冰冷的文字給出了結論。
【目標區域防禦評估：低等。】
【建議：可按原計劃執行A方案。】
朱翊鈞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看向李懷安，臉色有點白。
「老師……它……它把這些假象全都當真了！它把情報傳回去了！」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冒出冷汗。
「我們費了這麼大力氣抓住它，結果還是讓它把錯誤的情報送了回去。那我們捕獲它的意義何在？萬一敵人根據這個情報……」
「陛下。」
李懷安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
「不。」
他放下平板，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就是要它把這份假情報傳回去。」
朱翊鈞愣住了，滿臉都是問號。
李懷安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們捕獲它，從來都不是為了阻止它傳遞情報。恰恰相反，是為了確保它能把我們想讓它看到的情報，一個字節不差地，送到那個神主面前。」
「抓它，是為了干另一件事。」李懷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一件更好玩的事。」
他示意姬如雪接通西山實驗室的視頻通訊。
沈老頭那張沾滿油污的大臉立刻出現在屏幕上，背景里依舊是電光火石。
「又幹嘛！老子忙著呢！」沈老頭不耐煩地吼道。
「老沈，別急著拆。」李懷安敲了敲桌子，「那玩意兒還能拼回去嗎？」
「廢話！給我半天時間，我能給你原樣裝回去，連上面的劃痕都一模一樣！」沈老頭拍著胸脯保證。
「很好。」李懷安笑了，「現在，我需要你在這東西的系統日誌里，加一點料。」
沈老頭的眉毛揚了起來：「加料？加什麼料？」
「還記得我們之前在渤海灣搞的那次『天女散花』演習嗎？」李懷安問。
「記得啊！一炮幹掉三百二十海里外十五艘靶船！那場面，嘖嘖，現在想起來還渾身舒坦！」
「把那段演習的完整視頻，找出來。」李懷安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然後，把它偽裝成一個因為能量網攻擊而損壞的數據包。就那麼隨隨便便地，塞進它這次偵察任務的系統日誌文件里。做得粗糙一點，就像是技術人員失誤，不小心殘留的垃圾文件。」
屏幕那頭的沈老頭先是愣了兩秒。
然後，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亮得嚇人。
他一拍大腿，整個人激動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高！實在是高！」
他指著屏幕里的李懷安，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明白了！我他媽的徹底明白了！」
沈老頭在鏡頭前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
「這就叫『圖窮匕見』！不！比那還高明！」
「咱們先給敵人看了一堆爛牌，梅花三，方片四，讓他以為咱們手裡就是一把垃圾。他覺得穩贏了，準備梭哈了！」
「結果就在他看不起的這堆垃圾文件里，咱們不經意地『掉』出來一張牌！」
「一張他媽的大王！」
朱翊鈞聽得目瞪口呆，他終於反應了過來，看向李懷安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已經不是計謀了。
這是在操縱人心。
李懷安是在給遠在千里之外的敵人，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大乾」文明的故事。
這個故事裡，大乾有落後的海岸防禦，有懈怠的士兵，有漏洞百出的戰略部署。但同時，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他們又「僥倖」擁有了一件能一炮毀滅一支艦隊的「王牌武器」。
這種強弱的巨大反差，會給敵人造成什麼樣的困擾？
一個渾身都是破綻，卻又藏著一把能秒殺你武器的對手。
這會讓敵人怎麼想？
他會更加輕視，還是會更加忌憚？
「李先生，你這一手，真是……」朱翊鈞想了半天，只憋出兩個字，「陰險。」
「對付陰險的敵人，就要比他更陰險。」李懷安把茶杯放下。
他看著屏幕里已經開始招呼人手幹活的沈老頭，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老沈，手腳麻利點。」
「弄好之後，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拼回去。」
「然後……」李懷安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玩味。
「通知鐵虎，讓他準備一下。」
「把這個快遞，原封不動地，再給客人『送』回去。」
朱翊鈞徹底懵了：「送回去？我們好不容易抓到的……」
李懷安搖了搖頭，眼睛裡閃著一種朱翊鈞看不懂的光。
「一個被捕後又成功『越獄』的斥候，它帶回去的情報，才最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