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他不是來報復的，他是來送死的。」
李懷安的聲音在通訊器里落下，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他話音剛落，姬如雪便猛地抬起頭，緊盯著面前閃爍的數據流。
「李先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神臨之城』已脫離煉獄島上空同步軌道，正以最高戰術速度，駛向我們剛才的交戰海域。」
大殿裡，巨幅海圖上，那個代表著「神臨之城」的倒金字塔模型，拖著一道刺目的紅色軌跡，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直直地沖向那片剛剛被「暴雨」系統洗禮過的海域。
朱翊鈞的臉色變了。
他剛剛鬆弛下去的身體，又一次緊繃起來。
「老師，他們這是要來報復了！」
朱翊鈞指著那個在海圖上橫衝直撞的紅色模型，手心裡又開始冒汗。
「我們的艦隊剛剛經歷一場戰鬥，彈藥和能源都……」
李懷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輕輕點在那片藍色信號剛剛消失的海域，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陛下。」
「他不是來報復的，他是來送死的。」
李懷安回頭看著一臉不解的朱翊鈞，慢悠悠地解釋道。
「一條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魚，最好釣了。」
他拿起桌上的指揮通訊器，直接接通了宋濤的旗艦。
「宋濤。」
通訊器里傳來宋濤中氣十足的回應，背景里還能聽到戰艦引擎的低吼和士兵們壓抑的歡呼聲。
「李先生！我們已經基本控制住局面，正在按照您的吩咐，留幾個活口！」
李懷安沒有理會他的戰報，直接下令。
「給你三分鐘。」
「全艦隊立刻轉入幽靈模式，原地消失。」
「所有打掃戰場的部隊，立刻撤離，什麼都不要留下。」
「我要那片海域，在三分鐘後，乾淨得就像從來沒有人去過一樣。」
通訊器那頭，宋濤明顯愣住了。
「李……李先生？您的意思是……原地蒸發？」
「對，原地蒸發。」李懷安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什麼都不要留下，連一塊敵人的鐵皮都不能讓他們看見。」
「可……我們繳獲的……」
「扔掉。」
李懷安的回答簡單幹脆。
「那些破爛，我們有的是機會再撿。」
通訊那頭的宋濤沉默了兩秒，隨即大吼一聲。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通訊切斷。
李懷安轉過身，看向姬如雪。
「給鐵虎發報。」
姬如雪的手指已經在操作台前化作了殘影。
「發什麼？」
李懷安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送到嘴邊，卻沒有喝。
「告訴他，好戲第二幕，開場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的任務，是當好那塊逗牛的紅布。」
……
東海，某片剛剛經歷過一場單方面屠殺的海域。
鎮遠二號的艦橋上，宋濤一把摔下通訊器，對著還在歡慶勝利的部下們咆哮。
「都他媽別樂了！全體都有！」
「立刻執行『深潛』協議！所有戰鬥單位轉入幽靈模式！」
「回收小隊，把你們手裡那些破銅爛鐵全扔海里！三分鐘內，所有人必須從這片海域消失！」
一名副官沖了過來，臉上全是錯愕。
「將軍！我們好不容易才……」
宋濤眼睛一瞪，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執行命令！這是李先生的命令！」
整個艦隊，從勝利的狂歡中，瞬間切換到了緊張的戰術機動。
一艘艘龐大的戰艦，表面的光學迷彩再次啟動，艦體緩緩下沉，與深海的陰影融為一體。
那些剛剛被打撈上來的「海鬼」殘骸和登陸艦碎片，又被毫不留情地重新拋回大海。
僅僅兩分半鐘，這片還殘留著硝煙味的海面，重新恢復了死寂。
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只是一場幻覺。
……
「匕首」突擊艇內。
鐵虎的面前，也彈出了李懷安的加密指令。
「好戲第二幕，開場了。」
「任務：當好那塊逗牛的紅布。」
他旁邊的僚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瞬間就亮了。
「虎哥，這是要咱們……去撩撥那個大傢伙？」
他指著探測器上那個正在急速飆升的巨大能量信號，聲音里全是興奮。
「這活兒我喜歡！」
鐵虎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獵手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他伸手，在操控台上重重一按。
「『匕首』啟動最大功率，準備進行高速戰術機動。」
「目標，敵方主艦航線前方，三十公里。」
他的聲音，通過艇內廣播，傳到每一個角落。
「弟兄們，準備好給咱們的客人，跳支舞了。」
……
通州港，臨時指揮所。
巨幅海圖上的變化，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眼前。
代表著皇家艦隊的數十個藍色光點，在一個接一個地閃爍後，全部熄滅。
那片海域，變成了一片空白。
而那個巨大的紅色倒金字塔模型，依舊保持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扎向那片空白。
就像一頭全力衝刺，卻發現對手憑空消失了的蠻牛。
朱翊鈞站在海圖前，看著這滑稽又詭異的一幕，緊握的拳頭，不知不覺間鬆開了。
他好像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從始至終，李懷安的目標，就不是那支所謂的「神仆軍團」。
而是這頭，被徹底激怒的，所謂的神主。
之前的一切，捕獲斥候，送假情報，伏擊登陸艦隊，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讓他怒。
讓他失去理智。
讓他親自下場。
朱翊鈞看著那個還在勇往直前的紅色模型，忍不住喃喃自語。
「他急了……」
「他急了……」
李懷安放下茶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憤怒，是神明最好的偽裝，也是凡人最致命的毒藥。」
「當他以為自己是神，把憤怒當做權杖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
他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紅色光點，眼神平靜。
「魚兒看見了紅布，接下來，就該看見鬥牛士的劍了。」
李懷安轉頭，對姬如雪說。
「雪兒，通知沈老頭。」
「讓他準備好接收一個……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