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誘餌的身份出現


  「轟——」

  龐大的倒金字塔在海面上空撕開空間,停滯下來。

  慣性帶來的氣流,將下方剛剛恢復平靜的海水,再次推出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艦橋內,金袍祭司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主戰術光幕上。

  光幕上空空如也。

  

  除了己方「神臨之城」巨大的綠色圖標,周圍的海域,乾淨得像一塊被擦拭過的玻璃。

  沒有敵艦,沒有能量反應,甚至連一點像樣的電磁信號都沒有。

  「全頻段掃描已完成。」

  一名操作員的聲音顫抖著,打破了這片死寂。

  「報告我主,目標海域……無任何大型軍事單位信號。」

  「只……只在海水中檢測到部分金屬碎片和生物組織殘骸,與第七艦隊的物質構成相符。」

  金袍祭司聽著報告,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艦橋中央那個扭曲、憤怒的全息影像。

  神主沒有說話。

  他的影像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那張因暴怒而變形的臉,正對著空無一物的海圖。

  金袍祭司咽了口唾沫,鼓起全身的勇氣。

  「我主……」

  「敵人……敵人已經逃走了。」

  「他們的武器雖然詭異,但看來只是一次性的伏擊,現在必然已經力竭,我們是否……」

  他想說「我們是否應該重新評估,謹慎行事」,但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就被一聲刺耳的冷笑打斷。

  「逃?」

  神主的全息影像緩緩轉動,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落在了金袍祭司身上。

  「在我面前,他們能逃到哪裡去?」

  神主的聲音里,充滿了對這個詞語的鄙夷。

  「一群只會挖洞和躲藏的蟲子,除了逃跑,他們還會什麼?」

  「他們以為打掉我一支無關緊要的登陸隊,就能嚇退我?就能讓我感到恐懼?」

  他似乎覺得這個想法極為可笑,影像都跟著晃動起來。

  「不。」

  「他們只是在用這種可憐的方式,向我展示他們的怯懦。」

  「他們現在,一定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為自己僥倖的偷襲而發抖!」

  金袍祭司跪伏在地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神主已經完全被自己的憤怒支配了。

  任何理性的建議,都只會被當成是質疑和懦弱。

  「給我把掃描功率開到最大!」

  神主咆哮著下令。

  「把這片海域,連同海底的每一粒沙子,都給我翻過來!」

  「我倒要看看,這些老鼠,究竟能打多深的洞!」

  「遵命!」

  操作員們慌忙執行命令,整個「神臨之城」再次發出低沉的嗡鳴,更為強大的探測波,如同無形的巨網,朝著四面八方撒去。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戰術光幕上,依舊是一片空白。

  艦橋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就在金袍祭司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的時候,一聲尖銳的警報,突然響起。

  「滴——!」

  一名負責遠程索敵的神官,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指著自己面前的光幕,聲音都變了調。

  「我主!發現信號!」

  「一個……一個微弱的信號,在我們的探測邊緣,一閃而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主戰術光幕的邊緣。

  只見一個微不可查的紅色小點,在光幕的右上角閃爍了一下,隨即消失。

  那速度快得驚人。

  金袍祭司心裡咯噔一下。

  「我主,這……這很可疑!」

  「它的出現太巧合了,像是在……像是在挑釁!」

  神主的全息影像,死死地盯著那個紅點消失的位置。

  他那張憤怒的臉,突然舒展開來,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挑釁?」

  「不,這不是挑釁。」

  他伸出手指,點向那個位置。

  「這是一隻掉隊的老鼠。」

  「一隻以為自己跑得很快,跑得最遠,還在洋洋得意地回頭張望的蠢貨。」

  「滴!」

  那個紅點,再次出現,比剛才更清晰了一點,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消失了。

  「找到了!」

  神主的笑聲在艦橋里迴蕩,充滿了即將碾碎獵物的快感。

  「它以為自己藏得很好,躲在我們的探測範圍之外!」

  「它以為自己是獵手!」

  神主猛地收起笑容,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給我追上去!」

  「引擎全功率啟動!目標,那個該死的老鼠!」

  「我要親自把它抓出來,然後順著它留下的痕跡,把他身後的老鼠洞,連同裡面所有的老鼠,一起搗成粉末!」

  金袍祭司猛然抬頭,臉上血色盡失。

  「我主!不可!我們對敵人的主力一無所知,為了一個信號,動用神臨之城……」

  「閉嘴!」

  神主打斷了他,聲音里滿是狂暴的殺意。

  「我就是要用神臨之城去追!」

  「我就是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蟲子看清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那點可笑的把戲,是多麼的無力!」

  「執行命令!」

  「遵……遵命……」

  金袍祭司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如同山嶽般的倒金字塔,艦體猛地一震,調轉了方向。

  它尾部的能量噴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推著龐大的艦體,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個時隱時現的紅色信號,瘋狂地追了過去。

  ……

  深海之下。

  「匕首」突擊艇內,一片安靜。

  鐵虎面前的戰術屏幕上,一個代表著「神臨之城」的巨大紅色三角,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著代表自己的那個小小的藍色光標,筆直地衝來。

  他身旁的僚機,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虎……虎哥……」

  「它……它真的追上來了!」

  「就為了咱們這一個小不點,它把整個家當都開過來了?」

  僚機的聲音里,混雜著緊張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他媽的……也太給面子了吧!」

  鐵虎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嘴角慢慢咧開。

  他伸手,按下了指揮頻道的通訊按鈕。

  李懷安那平穩的聲音,立刻從裡面傳了出來。

  「看來,魚兒咬鉤了。」

  鐵虎輕笑了一聲。

  「咬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玩味。

  「而且是死口。」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雷達上那個瘋狂追擊的巨大目標,輕聲說道。

  「我準備帶它去屠宰場溜達溜達了。」

  「注意你的速度和距離。」李懷安的聲音傳來,「別玩脫了,那塊紅布,我們還得留著下次用。」

  「放心。」

  鐵虎的目光,掃過操控台上的一排按鈕。

  「這活兒,我熟。」

  他切斷了和指揮部的通訊,接通了艇內廣播。

  「弟兄們,都坐穩了!」

  他的聲音傳遍了突擊艇的每一個角落。

  「準備好,給咱們身後這位尊貴的客人,跳支舞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推操控杆。

  「匕首」突擊艇尾部噴射出幽藍的火焰,整個艇身在水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速度再次飆升,像一根離弦的箭,向著預定的黑暗深海,疾馳而去。

  ……

  通州港,臨時指揮所。

  巨幅海圖上,一個巨大的紅色倒金字塔模型,正在瘋狂地追逐著一個幾乎快要看不見的藍色光點。

  這場詭異的追逐戰,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面前。

  朱翊鈞看著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李懷安,眼神里充滿了恍然大悟。

  「老師……這……這就是你的計劃?」

  「讓他怒,讓他失去判斷,讓他自己從王座上走下來,變成一個……莽夫?」

  李懷安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掉的茶,喝了一口。

  「陛下,神明之所以是神明,是因為他們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一旦他走下神壇,親自踏入泥潭,滿心只想著復仇和殺戮,那他就和凡人,沒什麼兩樣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海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了那個藍色光點即將進入的一片,被標記為「伽馬-7」的深海區域。

  「魚兒看見了紅布,也追了上去。」

  李懷安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接下來,就該讓它看見,鬥牛士的劍了。」

  他轉過頭,對一直沉默不語的姬如雪說道。

  「雪兒,接西山。」

  姬如雪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一個通訊頻道被打開。

  「接通了。」

  李懷安拿起通訊器,對著那頭說道。

  「沈老頭。」

  「你的那個大傢伙,可以從箱子裡拿出來了。」

  「準備好接收一份,超級大的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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