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只出一劍
朱翊鈞的手指死死扣著李懷安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
他的身體在抖，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海圖光幕上那個逆行的綠色光點。
「回來…快讓他回來！」
朱翊鈞的聲音已經完全變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硬生生擠出來的嘶吼。
「李懷安！你聽見沒有！那是自爆！神明的自爆！他衝過去有什麼用！？」
整個指揮所，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義無反顧沖向毀滅的光點，再看看面無表情的李懷安，沒人能理解。
沒人能理解為什麼在最後關頭，要讓一個士兵去執行這樣一場註定有去無回的衝鋒。
通訊器里，鐵虎平靜的聲音和引擎的尖嘯交織在一起，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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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該輪到我這個開胃菜，上場收拾盤子了。」
李懷安閉著眼，聽完了這句話。
他再次睜開眼時，伸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朱翊鈞的手指。
他拿起通訊器。
「去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讓他看看。」
「什麼，才叫專業。」
通訊被他單手掐斷。
屏幕上，那個代表著「匕首-01」的綠色光點，一頭扎進了那團膨脹到極限的白色光芒里，消失不見。
像一顆投入太陽的石子，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
「匕首-01」的駕駛艙內，紅色的警報燈把鐵虎的臉映成一片血色。
「警告，偵測到高強度伽馬射線暴。」
「警告，外界溫度超過三萬七千度，隔熱層正在汽化。」
「警告，船體結構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十七。」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不斷報著警，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鐵虎的雙手穩穩地握著操控杆，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那團越來越近，占據了整個視野的白光。
他的座駕，這艘大乾最頂尖的高速突擊艇，此刻像一片風暴中的葉子，隨時都會被撕碎。
但他沒有躲。
他反而一腳將引擎過載杆踹到了底。
突擊艇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金屬悲鳴，像一道黑色的箭矢，沿著「神臨之城」被撕開的巨大創口，精準地鑽了進去。
一進入殘骸內部，世界瞬間變了。
外面是純粹的光與熱，裡面是扭曲的鋼鐵地獄。
斷裂的纜線像通電的毒蛇，瘋狂抽打著艙壁，噴射出致命的電漿。
扭曲的金屬結構如同怪獸的獠牙，毫無規律地擋在航道上。
整艘突擊艇在狹窄的通道里瘋狂翻滾，閃避。
「砰！」
一塊巨大的裝甲板迎面砸來，鐵虎猛地一拉操縱杆，艇身幾乎是九十度側翻，貼著裝甲板的邊緣險險擦過。
金屬刮擦艦體的聲音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駕駛艙的輔助屏幕上，突擊艇的三維模型已經紅了一大片。
「右側一號推進器失靈。」
「尾部穩定翼脫落。」
「結構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九。」
鐵虎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個光芒的源頭。
穿過層層疊疊的死亡迷宮，一個巨大的，已經嚴重變形的圓形艙門出現在視野盡頭。
刺目的白光從艙門的縫隙里滲透出來，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毀滅的顏色。
「已抵達核心反應堆艙室外圍。」
「艙門物理鎖死，無法開啟。」
鐵虎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鬆開操inudible杆，伸手，在控制台的右下角，掀開了一個紅色的安全蓋。
蓋子下，是一個樣式古樸的撥動開關。
開關上方，刻著兩個小字。
「問心」。
鐵虎的手指，撥動了開關。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中，「匕首」突擊艇那流線型的艇首突然裂開。
一根只有三米長，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撞角，緩緩伸出。
撞角的前端，閃爍著一絲幽藍色的光。
「『問心』系統，啟動。」
「最終撞擊協議，執行。」
鐵虎重新抓住操控杆，將僅存的所有能源，全部灌注到了引擎和這根撞角里。
「匕首」突擊艇，這把撕開黑暗的利刃，調轉了方向。
它將自己，也變成了一枚射向目標的子彈。
「轟！」
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純粹的暴力。
突擊艇狠狠撞在了那扇合金艙門上。
堪比戰列艦主裝甲厚度的艙門，在「問心」撞角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向內凹陷，撕裂，炸開！
「匕首」艇拖著黑煙和電火花，衝進了艙門之後的世界。
那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艙室的中央，一顆小太陽正在靜靜懸浮。
那是由純粹的能量構成的核心，它正在不規則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肉眼可見的漣漪。
而在那顆「太陽」之前，站著一個由光影構成的虛幻人影。
神主。
或者說，是他最後剩下的一點能量殘影。
他的虛影在劇烈地閃爍，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他沒有看那顆即將毀滅一切的能量核心，而是緩緩「轉過身」，看向衝進來的這艘破破爛爛的小艇。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困惑。
一個神，一個即將與敵人同歸於盡，獻上自己最後謝幕禮的神。
卻在落幕之前，被一隻他從未在意的蟲子，闖進了後台。
「你……」
神主的虛影發出了聲音，那聲音空洞而扭曲，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
「……是誰？」
他想知道。
到底是誰，在最後這一刻，用這種最決絕，最瘋狂，也是最微不足道的方式，打斷了他的毀滅。
駕駛艙內，鐵虎的臉上，被那顆「太陽」的光芒照得一片煞白。
他聽到了那個問題。
他沒有回答。
對於一個死人，或者一個即將死去的神，沒有回答的必要。
他只是抬起手，按下了控制台上，最後一個按鈕。
那個按鈕，鮮紅如血。
「彈射。」
鐵虎輕聲說出了最後一個詞。
「匕首」艇首，那根已經深嵌入核心艙室的「問心」撞角，突然與艇身脫離。
它像一根離弦的箭，帶著突擊艇最後的所有動能與決絕，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
射向那顆近在咫尺的「太陽」。
神主的虛影似乎想做些什麼，他抬起了由光影構成的「手」。
但那道黑色的閃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下一秒。
撞角，刺入了核心。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那顆脈動的「太陽」，在被撞角刺入的瞬間，猛地向內一縮。
然後，一瞬間。
整個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顏色。
只剩下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白。
白光從「神臨之城」的核心爆開，瞬間吞沒了鐵虎的突擊艇，吞沒了神主的殘影，吞沒了整艘巨艦的殘骸。
它像一個溫柔的橡皮擦，無聲無息地，抹掉了一切。
……
通州港，臨時指揮所。
巨大的海圖光幕上，那片代表著「神臨之城」自爆的，不斷擴散的紅色毀滅區域，連同那個衝進去的綠色光點，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如同被掐斷了電源的影像。
唰的一下。
消失了。
紅色，綠色，一切代表著能量反應的標識，都消失了。
伽馬-9扇區，那片剛剛還上演著神明最後瘋狂的海域，此刻在海圖上，變得一片空白。
乾淨得，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死寂。
指揮所里，一片死寂。
朱翊鈞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宋濤在鎮遠二號的艦橋上，也愣愣地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雷達屏幕。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空白。
「……結束了？」
一個年輕的參謀，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