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濤兒】
「你憑什麼斷定?」
「她認識沈氏,不代表她養過陛下。」
顧清漪蹲下查看門檻。
柳承沒有看裡面,手指摸著閘門內側。
「有刀痕。」
他將火摺子湊近。
門內橫著三道新痕,刃口朝外,木屑還沒有干。
「不是有人在裡頭等我們。」柳承說,「有人把他逼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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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濤抬頭:「能開嗎?」
「外閘先落鎖,裡面的水道就能走。那人若想回來,得從水裡過。」
「校尉,封外閘。十二衛守住兩側,誰離開水司,先拿下。」
校尉答應一聲,帶人退到外閘處。
皇后握住宋濤的袖口。
「你要進去?」
「我若不進去,梁度就會替我把門關上。」
「你已經把他留在午門外了。」
「他留在那裡,才更麻煩。」
宋濤跨進閘門。
顧清漪跟上,柳承也進了門。
其餘人停在門外。
門縫合上前,皇后問:「鑰匙呢?」
宋濤拋給她。
「替朕收著。若朕沒回來,就把它交給禮部,叫他們在祭文里添一句。」
「添什麼?」
「銅鑰匙一把,沒人認領。」
皇后看他片刻:「你自己回來取。」
門合上。
外面傳來鐵栓落下的聲音。
緊接著,水聲從兩側湧來。
梁度站在外閘外,隔著門說:「陛下既然要找真正的甲七,就別急著出來。」
宋濤回頭看了一眼。
水已經漫過門檻。
「他倒是有耐心。」
柳承道:「他不是有耐心。他怕裡面的東西落到我們手裡。」
「所以才要淹。」
「淹水司之前,他會先放人進來拿東西。」
顧清漪問:「你說的是剛才那名內應?」
「還沒進來。」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腳步。
一個人扶著牆走出暗道。
他穿著舊水司的短褐,左腿拖著,腰側有血。臉色發白,頭髮被水打濕,貼在額前。
他停在抄錄房門口,沒有行禮。
「宋濤。」
「你是誰?」
「沈硯。」
他撿起半塊木牌,直接摔到地上。
「你不是沈氏要送上祭壇的人。」
宋濤看著他。
沈硯道:「你是她用來遮住真正甲七的那一個。」
「你說完了?」
「還沒有。你今日不能登壇。」
「午門外已經有人替朕說過。」
「那人只說了一半。」
沈硯從懷裡取出一冊舊帳。紙頁浸過水,邊緣捲曲,字跡還能辨認。
「兩個孩子,出生時辰、乳名、送入宮中的路線,都在這裡。」
他翻到中間一頁。
「一個從宮門入冊,乳名阿濤,生於丑時三刻。一個由舊河埠送走,乳名硯兒,生於寅時一刻。」
宋濤接過帳冊。
他的出生時辰和宮籍相同。
只是時辰旁邊少了一筆。
沈硯指著那裡:「這裡本該有驗血入冊。」
「為何沒有?」
「有人改過。」
再往後,沈硯的名字被硃筆劃掉。
旁邊寫著八個字:
甲七,留河埠,待祭。
柳承伸手接帳。
「最後三頁不是水泡壞的。」
顧清漪接過紙頁,對著火光看了看。
「有人用藥水洗過。水只能讓墨暈開,洗過的地方紙筋會散。」
她從紙縫裡挑出一根細紅線。
「帳冊重新裝訂過。」
柳承順著線頭拆開封底。
封底里夾著一張小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祭壇上的不是孩子,是證人。
顧清漪讀完,遞給宋濤。
宋濤把紙條折好。
沈硯盯著他:「你還要登壇?」
「要。」
「你沒看明白?」
「看明白了。有人花了十二年,才把一場認親改成一場審案。」
沈硯沒有回答。
宋濤翻著舊帳。
沈氏留下兩個孩子,不是為了讓他們爭一個皇位。一個進宮,成為官冊上的人;另一個留在舊河埠,保管真正的名冊。
所謂一子歸壇,不是讓孩子去死。
是讓其中一個在眾人面前認下身份,逼出改籍、改印、換子的那批人。
誰站上去,誰就是證人。
誰阻止,誰手裡的帳最髒。
宋濤問:「三十口棺材是你安排的?」
「不是。」
「午門那具老婦人?」
「誘餌。」
「真正的舊名冊呢?」
沈硯抬起手,亮出一枚水司令牌。
令牌邊緣缺了一塊,印面還沾著黑泥。
「在梁度手裡。」
「你從他手裡拿的?」
「他進來時,我拿的。」
柳承看了一眼令牌:「你一直在水司?」
「十二年。」
「吃什麼?」
「老鼠糧,值夜人的剩飯。」
柳承沒再問。
沈硯道:「我等的不是你。我等梁度把三十人的舊帳一起送到午門。他以為棺材裡有名冊,所以把人和帳都調了過去。」
宋濤問:「你為何今日才現身?」
「因為他總算肯親自來。」
外面忽然傳來兵刃相撞的聲音。
校尉大喊:「有人從西側閘道進來!」
梁度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放水。」
水道里傳出悶響。
抄錄房地面開始進水。
宋濤看向柳承:「舊泄水口。」
「在後牆。」
「找。」
校尉帶人守住內閘。
幾名十二衛跟著衝進房內,其中一人穿著水司差役的衣服,落後半步。
他沒有去守門。
他撲向帳房,一刀刺進帳房肩下,搶走那張被奪下的原始名單。
顧清漪伸手去攔,被另一名衛士撞開。
那人翻過書案,沿著東牆衝去。
沈硯認出了他。
「梁度的人。」
校尉要追。
宋濤攔住他。
「別追。」
「名單在他手裡。」
「他要的是名單?」
宋濤看著水流方向。
那人跑得太急,鞋底沾了泥,正往沉沙池去。
「不是。」
「那就讓他拿。」
柳承已經摸到後牆。
牆磚上有四道刻痕,三短一長。
他按下第三塊磚,又扭動旁邊的鐵環。
沒有反應。
「缺水壓。」
「開總閘。」
「開了,內閘會先灌滿。」
「照開。」
柳承扳下機關。
舊泄水口發出一聲悶響,水流倒卷,朝沉沙池衝去。
內應剛跳上池邊,腳下的木板被水沖斷。他整個人落進泥里,手裡的名單脫手。
校尉趕到時,只看見他兩條腿陷在沉沙中。
「拉我出去!」
校尉俯身抓住他的衣領。
那人還在喊:「先救名單!」
校尉停了一下。
「你都快沒了,還惦記紙?」
「紙上有我的名字!」
「你叫什麼?」
「秦七!」
「那就記住了。」
校尉將他拖出來,反手綁住。
原始名單被水衝到宋濤腳邊。
他撿起名單,沒有翻。
「誰讓你來的?」
秦七不答。
校尉按住他的傷口。
「這地方水一漲,沉沙池會封住胸口。你不說,帳房還能活,你未必。」
秦七看向沈硯。
「梁大人要找的不是名冊。」
宋濤等他繼續。
「是最後一個名字。」
顧清漪問:「誰?」
秦七咬牙:「當年替換入宮的接生婆。」
沈硯手裡的半塊木牌掉在地上。
他終於變了臉色。
宋濤看向他:「人在哪?」
沈硯沒有再藏。
「水司下層。」
「活著?」
「活著。」
「你為何不早說?」
「因為她不能見你。」
「她見過我?」
「她接生過你。」
抄錄房內沒人說話。
沈硯又道:「她不只是接生婆。沈氏當年替換孩子,她在場。她手裡有第二份口供。」
「口供呢?」
「今日午門開門前,被人取走了。」
顧清漪看著沈硯:「誰取的?」
沈硯沒有答。
宋濤收起名單。
「下層。」
水司下層只有一盞油燈還亮著。
燈油尚有餘溫。
屋內沒有人。
一塊地磚被撬開,磚下空著,只留幾粒濕泥。
柳承蹲下查看。
「人從這裡走的。」
「有暗道?」
「暗道沒開。她是被帶走的。」
宋濤俯身看磚面。
上面刻著一行新字:
甲七在宮中,甲一在棺中。
他想起午門外的甲一。
那人知道兩枚甲七,知道舊河埠,也知道棺底夾層。
他不只是沈氏舊部。
他很可能是那名接生婆當年入宮時的護送人。
宋濤直起身。
「押沈硯回午門。」
沈硯道:「甲一不會等你。」
「所以才要快。」
眾人從水司出來時,外閘已被校尉重新打開。
梁度不在。
午門外仍有十二衛守著,梁度被兩名校尉押在台階旁。
皇后見宋濤回來,問:「人呢?」
「沈硯。」
「甲一呢?」
沒人回答。
第一口棺材旁,只剩一塊掀開的底板。
甲一不見了。
柳承趴下檢查棺底。
血字寫在夾層木板上。
濤兒,別信沈硯。
宋濤站在棺邊,打開沈硯交出的舊帳。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從宮籍上撕下來的紙。
紙上只有半行字。
真正的甲七:——
名字被人塗黑。
墨跡下方,留著半個印記。
宋濤取出玉璽。
玉璽底部有一道缺角。
半個印記,正好與缺角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