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半印】


  宋濤將紙頁放在棺蓋上。

  他取出玉璽,翻到底部。

  缺角壓住紙頁上的半個印記。

  兩處紋路合在一起,紙上的朱痕沒有錯。

  顧清漪道:「紙頁被玉璽蓋過。」

  「不是拓印?」

  「不是。紙纖維里有硃砂,印面曾壓在上面。時間很久,後來又被人用墨塗過。」

  

  宋濤收起玉璽。

  「十二年前,誰能動玉璽?」

  沒人回答。

  皇后轉身吩咐:「封午門。」

  校尉拱手。

  「所有車馬、文書、印信,棺材,全部扣下。人也扣下。」

  禮部尚書趕到台階下。

  「娘娘,吉時將至,祭壇不能停。」

  皇后看著他。

  「午門封了,禮部還想走哪條門?」

  「祖制不能誤。」

  禮部尚書取出一卷黃絹。

  「這是太祖祭文。陛下今日若不登壇認親,就是違逆祖制。」

  宋濤接過祭文,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寫了什麼?」

  禮部尚書道:「認宗歸祖,昭告天地。」

  「沒有寫朕必須認誰。」

  尚書頓了頓。

  「祭文雖未明言,禮制卻……」

  「禮制是你寫的?」

  「臣不敢。」

  「那就等寫的人來解釋。」

  尚書不敢再說。

  宋濤把祭文遞給皇后。

  「去取十二年前的玉璽用印記錄。」

  柳承拱手離開。

  禮部的人被校尉帶到一旁搜身。兩名官員身上帶著禮冊,三名內侍帶著封條,一輛裝祭文的車也被攔住。

  梁度被押在石階下,手上綁著繩。

  宋濤走到他面前。

  「十二年前,玉璽為何被你經手?」

  梁度道:「奉詔封存廢檔。」

  「誰的詔?」

  「陛下若要問,就去問先帝。」

  「先帝已經不在。」

  「那便無人能證臣說假話。」

  秦七被校尉押了過來。

  宋濤道:「他說你一直在找接生婆。」

  梁度看向秦七。

  秦七低著頭,沒有出聲。

  「你找她做什麼?」宋濤問。

  梁度沒有答。

  校尉將刀柄抵在秦七傷口旁。

  秦七皺眉:「我說過了,梁大人要找最後一個名字。」

  「還有呢?」

  「他要找接生婆。」

  宋濤看著梁度。

  「為何?」

  梁度把手放在膝上。

  「她手裡有一份密詔。」

  禮部尚書聽見後,轉過身。

  四周的人也停了動作。

  梁度繼續道:「密詔寫明,先帝親自下令換子。」

  沒人說話。

  皇后將紙頁收進袖中。

  梁度看她:「娘娘若不信,可以問沈硯。」

  沈硯被兩名十二衛押著,站在棺材旁。

  宋濤道:「你見過密詔?」

  「沒有。」

  「接生婆離宮時,手裡有什麼?」

  沈硯道:「一隻漆匣。」

  「誰給她的?」

  「一名內侍。」

  「後來呢?」

  「甲一奪走了。」

  「他奪走漆匣?」

  「他先帶走接生婆,後來又拿走漆匣。甲一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匣子的位置。」

  梁度低聲道:「她說過,漆匣不在她手裡。」

  「所以你們都在找她。」宋濤說。

  「若密詔是真的,陛下便是先帝親自安排的血脈。若是假的,陛下便會為了護住自己的身份,殺掉最後一個證人。」

  梁度抬頭。

  「這個局,陛下怎麼走都不乾淨。」

  宋濤道:「你把先帝拉出來,是想讓我當眾毀掉舊案。」

  「臣只是說事實。」

  「事實要有證據。」

  「密詔就在漆匣里。」

  「你見過?」

  梁度沒有回答。

  宋濤看了他一會兒。

  「沒有見過,卻知道裡面是密詔。梁大人查案,靠猜?」

  秦七忍不住抬頭。

  校尉問:「你笑什麼?」

  「沒笑。」

  「你臉都動了。」

  「我傷口疼。」

  校尉看了一眼他腿上的泥:「那你忍著。」

  柳承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冊薄檔。

  「內庫印用記錄。」

  宋濤翻開。

  十二年前,玉璽全年都在內庫。

  只有一夜例外。

  「奉詔封存舊檔,子時一刻,取璽。經手人,梁度。」

  梁度道:「臣奉太子之命。」

  「當時太子是誰?」

  「先帝。」

  「內庫令為何沒簽?」

  「舊檔封存,不需內庫令。」

  「玉璽呢?」

  「用完送回。」

  「誰送的?」

  梁度不答。

  柳承翻到最後一頁。

  「送回人也沒有記錄。」

  宋濤合上薄檔。

  「所以那一夜,玉璽從內庫取出,蓋過一張紙,又被送回去。沒有內庫令,沒有送回人,只有梁度的名字。」

  梁度道:「臣說了,是奉先帝之命。」

  「你先前說,沒人能證你說假話。」

  宋濤將玉璽放回掌中。

  「現在你又拿先帝來證你說真話。梁度,你這張嘴用得比玉璽省事。」

  校尉低頭咳了一聲。

  梁度盯著玉璽。

  他沒有想到宋濤會在眾人面前拿出這個東西。

  宋濤沒有揭開紙頁,是怕有人先毀掉半印。可他把玉璽拿出來,又是在告訴所有人,玉璽曾經碰過這樁案子。

  梁度察覺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

  他若繼續咬死封存廢檔,便要解釋誰能越過內庫動璽。

  他若承認見過密詔,便要說明密詔為何不在手裡。

  兩條路都不好走。

  「陛下想聽什麼?」梁度問。

  「先帝身邊的內侍,誰負責送孩子入宮?」

  梁度看向沈硯。

  沈硯也看著他。

  梁度道:「不是阿濤。」

  宋濤沒有出聲。

  「當年送入宮的孩子,已經死在路上。」

  皇后道:「你說什麼?」

  「夭折的是誰?」

  梁度道:「宮籍上的阿濤。」

  「那入宮的孩子是誰?」

  梁度抬頭看向宋濤。

  「途中有人調換過一次。」

  宋濤問:「誰調換?」

  「先帝身邊的貼身內侍。」

  「名字。」

  梁度張了張口。

  午門外傳來鐘聲。

  第一聲過後,第二聲又響。

  校尉從祭壇方向跑來,跪在台階下。

  「陛下,祭壇出事了。」

  宋濤轉身。

  「說。」

  「第一口棺材裡有活人。」

  皇后看向棺材。

  校尉道:「棺板已經釘死,裡面有人在喊。」

  棺材旁的十二衛退開。

  木板上又傳出兩下敲擊。

  裡面的人用力不大,隔著板,聲音還是傳了出來。

  「濤兒。」

  宋濤站住。

  那是幼時乳名。

  宮裡知道的人不多。

  沈硯知道,甲一知道,先帝身邊的人知道。

  棺材裡的人又喊:

  「濤兒,玉璽不是證明你身份的東西。」

  宋濤走到棺材前。

  「你是誰?」

  裡面沒有回答。

  棺板下傳來拖動聲。

  「它是當年換子的人,留給你的最後一把鑰匙。」

  柳承蹲到棺材旁,摸了摸底板。

  「裡面還有夾層。」

  「開棺。」

  校尉拔刀去撬棺釘。

  禮部尚書急道:「棺材是祭禮之物,不能在午門前打開。」

  宋濤回頭。

  「你剛才還要朕登壇。」

  「那是祖制。」

  「現在裡面有人。按哪條祖制?」

  尚書閉了嘴。

  棺蓋被撬開一道縫。

  裡面先伸出一隻手。

  手腕上繫著舊宮絛,掌心全是血。

  校尉把人拖出來。

  是那名失蹤的接生婆。

  她年紀已經很大,肩上有刀傷,衣服被割開一處。她沒有看旁人,只盯著宋濤手裡的玉璽。

  宋濤俯身。

  「漆匣在哪?」

  接生婆喘了幾下。

  「你先問……誰換了你。」

  「誰?」

  「不是沈氏。」

  「那是誰?」

  她抓住宋濤的袖口,力氣不大,宋濤沒有掙開。

  「先帝身邊的內侍……」

  梁度突然起身。

  押他的校尉被撞開半步。

  梁度朝接生婆撲去。

  柳承抬腳,將他踢回石階。

  接生婆被顧清漪護住。

  梁度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名字。」宋濤問。

  接生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還沒發出聲音,祭壇方向第三聲鐘響傳來。

  鐘聲之後,有人從禮部車隊裡喊:

  「漆匣找到了!」

  所有人轉頭。

  一名禮部小吏抱著黑色漆匣,站在車後。

  他抬起匣子,匣面上刻著半個印記。

  與宋濤手裡的玉璽,缺角正好相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