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匣中詔】


  禮部小吏抱著漆匣,站在車後。

  十二衛同時拔刀,將禮部車隊圍住。

  小吏看著四周的刀,手臂發抖。

  「陛下,漆匣是小人找到的。」

  宋濤沒有接。

  「怎麼找到的?」

  「剛才有人把它塞到小人腳下。」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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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看見。」

  宋濤看了一眼漆匣。

  匣面沾著血,血還沒有干。

  「你說,是在你腳下?」

  「是。」

  「誰讓你打開車後的暗板?」

  小吏張了張口。

  「沒人讓。小人聽見車裡有動靜,以為祭文被人毀了,才……才自己查看。」

  宋濤道:「你負責什麼?」

  「抬車,清點祭器。」

  「清點祭器,要撬暗板?」

  小吏低下頭。

  柳承走到車後,蹲下查看木板。

  「暗板上的鎖扣從外面撬開。」

  他從車沿取下一點木屑。

  「撬痕不長,力道不大。用的是薄片。」

  宋濤看向小吏腰間。

  「腰牌拿來。」

  小吏把腰牌取下。

  柳承接過去,對著鎖扣比了比。

  腰牌邊緣正好卡進撬痕。

  小吏趕緊道:「腰牌一直掛在小人身上。小人沒有撬車,也沒有放匣子。」

  校尉上前搜身。

  從小吏衣襟里摸出一截黑漆木屑。

  小吏看見木屑,腿一軟,跪在車旁。

  「小人不知這是何物。」

  顧清漪接過木屑,用指甲颳了一下。

  「不是漆匣的木料。」

  她走到棺材旁,從棺板的夾縫中取了一點舊木。

  兩塊木屑放在一起。

  「這是棺材夾層的舊木。被火烤過。」

  小吏抬頭。

  「我沒有進過棺材。」

  宋濤道:「沒人說你進過。」

  小吏的臉白了。

  漆匣先藏進棺材,後來才被轉到禮部車上。有人借小吏的手,把它送到午門。小吏是不是知情,已經不是最要緊的事。

  要緊的是,誰想讓所有人看見這隻匣子。

  宋濤道:「把匣子放在石階上。」

  兩名十二衛用長杆挑著漆匣,放到石階中央。

  「所有人退後三步。」

  無人敢動。

  皇后道:「禮部車隊封住。車夫、內侍、小吏,一個都不許離開。」

  校尉應聲。

  宋濤取出玉璽,將底部對準匣面。

  缺角合上了。

  匣面上的半印沒有錯。

  可紋路比紙頁淺了一層,線腳也不順。

  顧清漪道:「有人照著印記刻過。」

  宋濤把玉璽收回。

  「這隻匣子不是原來的。」

  接生婆被顧清漪扶到一旁。她聽見這句話,抬頭看著匣子,手指抓住宋濤的手腕。

  「不是它。」

  宋濤低頭。

  「你當年帶出宮的匣子?」

  「不是。」

  「差在哪?」

  「我拿到的匣子,沒有印。」

  她喘了幾下。

  「只有一條裂縫。被火燒過,從蓋子一直裂到下面。」

  梁度聽到這裡,抬起頭。

  「臣見過那隻匣子。」

  宋濤轉向他。

  「你不是說甲一搶走了?」

  「甲一搶走的,正是原匣。」

  「那禮部車裡的這只是誰放的?」

  梁度沒有回答。

  宋濤看向禮部尚書身後。

  那裡站著一個老內侍,手裡還抱著祭器名冊。

  梁度道:「他十二年前就在先帝身邊。」

  老內侍跪下。

  「奴才只是負責清點祭器,從未見過接生婆。」

  沈硯盯著他。

  「你當年不是內侍。」

  老內侍抬頭。

  沈硯道:「你是掌書,負責替先帝傳口諭。」

  老內侍沒有出聲。

  沈硯繼續道:「我見過你把匣子交給她。」

  接生婆轉頭看向沈硯。

  沈硯道:「你當時對她說的不是帶孩子出宮。」

  「你說的是,把名字帶出去。」

  老內侍伏在地上。

  「沈大人認錯人了。」

  「你臉上的疤,是那晚留下的。」

  沈硯抬手,指了指他的左耳。

  「宮門夾過你的耳朵。你後來割掉了一半。」

  老內侍捂住左耳。

  宋濤道:「開匣。」

  柳承拿刀查看鎖面。

  匣子沒有鑰匙孔。

  他翻到底部,發現一塊薄銅片。

  「鎖在底下。」

  「撬開。」

  柳承將刀尖插入銅片邊緣,用力一挑。

  匣底裂開。

  裡面沒有密詔。

  只有一條舊宮絛,一頁被撕掉大半的宮籍,還有三根燒焦的手指骨。

  禮部尚書退了半步。

  「這是接生婆殺人毀詔的證據。」

  他抬手指向接生婆。

  「她當年害死知情人,把死者遺物藏入祭器。今日又借陛下查案,逼宮亂禮。此人不能留!」

  皇后道:「拿下。」

  校尉剛要上前,宋濤抬手。

  「慢。」

  他拿起那頁宮籍,遞給顧清漪。

  紙上墨跡未乾。

  顧清漪用指腹輕觸,放到鼻下聞了聞。

  「近幾日描過。」

  禮部尚書道:「一頁殘紙,娘娘不要聽她胡說。」

  宋濤看著他。

  「尚書大人催朕登壇的時候,知道匣子裡有什麼?」

  「臣不知。」

  「可你開口很快。」

  尚書跪了下去。

  「臣只是擔心祭禮。」

  「朕也擔心。」

  宋濤把宮籍遞迴顧清漪。

  「擔心有人把新寫的東西,塞進十二年前的案子裡。」

  顧清漪翻開殘頁。

  原本被撕掉的地方,不是詔書。

  是宮人名冊。

  現存最後一行,寫著三個字。

  掌書沈……

  後面被火燒斷。

  沈硯看到那一行,手裡的刀掉在地上。

  宋濤看他。

  「你也叫沈硯?」

  沈硯沒有答。

  「這名字是你在宮裡用的?」

  沈硯閉了閉眼。

  「是。」

  「真正的掌書是誰?」

  「不是我。」

  禮部尚書看向他。

  「沈硯,你還要替接生婆遮掩?」

  沈硯沒有理他。

  接生婆扶著顧清漪的手,低聲道:「沈福。」

  宋濤問:「沈福是誰?」

  「先帝身邊傳口諭的人。也是換孩子的人。」

  她看向梁度。

  「那一夜,他把兩個孩子交給了不同的人。」

  「孩子後來去了哪裡?」

  「只有他知道。」

  梁度道:「沈福十二年前已經死了。」

  「誰送他死的?」

  接生婆看著梁度。

  「你。」

  梁度道:「是我把他送進廢井。井裡沒有屍首,不代表他活著。」

  「你說沈福死了,他便死了?」

  梁度壓低聲音。

  「他若活著,密詔早就出現。」

  宋濤沒有接他的話。

  他從匣中拿起舊宮絛。

  宮絛打結處藏著一枚銅扣。

  銅扣很小,內側刻著兩個字。

  甲一。

  宋濤把銅扣遞給柳承。

  柳承看了一眼。

  梁度的神色變了。

  宋濤問:「甲一奪走的是匣子?」

  梁度沒有回答。

  「還是匣子裡的東西?」

  接生婆道:「他搶匣子時,只問了一句話。」

  「什麼?」

  「東西在哪。」

  宋濤看著那條宮絛。

  甲一拿走的,也許不是原匣。

  有人把假匣送來午門,是要把舊案重新掀開。至於真正的東西,十二年前便已經離開匣子。

  宋濤道:「搜車。」

  禮部尚書跪著不動。

  「陛下,車上都是祭文與祭器。」

  「那就連祭器一起搜。」

  十二衛拆開車底。

  車夫被按在地上,內侍站到一旁。沒過多久,校尉從最後一輛祭文車下拖出一團麻布。

  裡面裹著一個男人。

  他穿雜役衣,手腕有舊傷。臉上抹滿硫黃藥膏,鼻樑和右頰都被遮住。

  校尉扯掉麻布,男人睜開眼。

  他沒有看校尉,先看向宋濤。

  「你不是當年換進宮裡的那個孩子。」

  這句話剛說完,他牙關一合。

  顧清漪上前扣住他的下頜,手指壓住喉側。

  「牙後有東西。」

  她卸開他的下巴,從齒縫裡取出一枚破掉的毒囊。

  男人昏了過去。

  校尉搜遍他的衣服,只找到一張紙條。

  宋濤接過。

  紙上沒有印。

  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皇子,今日會死在祭壇下。

  午門外傳來馬嘶。

  祭壇方向有人跑來,跪倒在石階下。

  「陛下,第二口棺材出事了。」

  「說。」

  「棺釘從裡面重新釘死。棺下發現一條暗溝,通到宮牆裡面。祭壇下起了黑煙。」

  宋濤握住玉璽。

  「帶上沈福,去祭壇。」

  校尉押起昏迷的男人。

  接生婆突然抓住宋濤衣袖。

  她手上全是血,力氣卻沒有鬆開。

  「別去第二口棺材。」

  宋濤停下。

  「裡面躺著的不是死人。」

  接生婆抬頭看他。

  「是你十二年前沒能換走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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