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登壇之人】


  午門方向傳來兵刃相撞的聲音。

  顧清漪回頭時,皇后身邊的宮女已經到了面前。

  短刀從祭文下方抽出,直取她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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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濤抬刀擋住。

  刀鋒擦過顧清漪的衣袖,割開一條口子。袖中掉出一枚銅錢,落在地上,沾滿了血。

  顧清漪低頭看了一眼。

  銅錢只有半枚,邊緣缺了一角,背面刻著細密暗紋。

  她撿起銅錢,指腹在紋路上摸過。

  「銅片的另一半。」

  宋濤看向她。

  「你身上為何有這個?」

  「我也想問她。」

  宮女沒有回答。

  她借著宋濤擋刀的空當,撞向祭壇石壁。肩膀撞在一塊凸起的石磚上,袖口甩出一截細線。

  細線繃直。

  暗溝上方傳來機括聲。

  棺材旁的油燈同時熄滅。

  黑煙從兩側灌進來。

  柳承抬手捂住宋濤的口鼻,另一隻手把顧清漪拉到身後。

  「別站在低處。」

  顧清漪把帕子浸濕,蓋在鼻前。

  「松脂,魚油。」

  她看向棺材。

  「不是為了殺人。」

  沈硯已經衝到棺邊。

  棺中男子手腕上的鐵鏈突然收緊,身子被拖得向下一沉。棺底裂開一條縫,裡面露出一隻鐵鉤,正勾著他的腳踝。

  男子單手撐住棺沿。

  「別管我。」

  「你說了不算。」

  沈硯拔刀砍下。

  鐵鏈斷開,男子跌回棺底。鐵鉤縮進暗格,拖走了一片衣角。

  沈硯俯身看去。

  暗格下有一條窄道,剛好容一人爬過,通向祭壇後方。

  柳承拖起一塊石板,壓住暗道入口。

  「這邊封住了。」

  顧清漪抬高聲音。

  「宋濤,點火物在暗溝下面!」

  宋濤看向她。

  「你確定?」

  「松脂和魚油混在一起,短刀上也有。她不是來殺我,是要讓煙引燃下面的東西。」

  顧清漪指著棺中男子。

  「他們要毀掉的不是棺材,是他手裡的證據。」

  宋濤伸手抓住男子的衣領,把他從棺底拽了出來。

  男子護住胸前宮絛。

  「別碰這個。」

  「你若再護著它,先被燒死。」

  「那半枚玉璽印是誘餌。」

  「朕沒問這個。」

  「真正能證明皇子身份的東西,早讓梁度拿走了。」

  暗溝裡的人都停了下來。

  宋濤轉頭。

  梁度站在煙里,手中還握著那枚銅片。

  柳承抬刀擋在他面前。

  「梁大人,拿了什麼?」

  梁度沒有回答。

  宋濤道:「說。」

  梁度看著棺中男子。

  「十二年前,先帝命我押送一個孩子出宮。」

  接生婆抬起頭。

  「你沒說過。」

  「你也沒問。」

  「那晚有人截殺。車翻了,護衛死了大半。孩子還活著,不能帶回宮。」

  梁度停了一下。

  「我把他交給了你。」

  接生婆抓住顧清漪的手,手指發顫。

  「不是一個孩子。」

  梁度看她。

  「是兩枚木牌。」

  「牌上寫著生辰。」

  接生婆喘了幾下。

  「你把兩枚牌都給我,說要我分開送走。我只把其中一枚交給了宮外的人,另一枚留在了接生箱裡。」

  「為何不送?」

  「送不出去。」

  接生婆低頭看向自己的箱子。

  「那幾日有人盯著我。孩子沒在我手裡,牌在我手裡。我要是死了,誰也找不到他。」

  宋濤道:「箱子在哪?」

  「外面。」

  「梁度,帶人取來。」

  梁度沒有動。

  雜役忽然向後仰頭,喉結動了一下。

  顧清漪聽見牙齒碰撞聲,快步過去捏住他的下頜。

  「張嘴。」

  雜役咬緊牙關。

  顧清漪用拇指壓住他下巴,另一隻手扣住頰骨。男人被迫張嘴,一團黑色液體從牙縫裡溢出來。

  她抬手捏住他的喉嚨。

  「吐出來。」

  雜役臉上現出笑意。

  「晚了。」

  顧清漪將他的下頜往上一抬,手指探進口中,硬生生摳出一截紅線。

  黑液吐在地上。

  柳承退了半步。

  「有毒。」

  「毒沒進肚子。」

  顧清漪展開紅線。

  「這結法,和方才那宮女的一樣。」

  柳承把宮女按在石壁上。

  「你是誰?」

  宮女不再掙扎。

  「十二年前,我負責送第三個孩子出宮。」

  「你是內廷女官。」

  「後來不是了。」

  「誰派你來?」

  「有人告訴我,顧清漪身上有真正皇子的生辰木牌。」

  所有人看向顧清漪。

  顧清漪收起紅線。

  「我沒見過什麼木牌。」

  宮女盯著她。

  「你父親留給你的藥匣里,就有。」

  顧清漪沒有答。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把一隻舊藥匣壓在枕下。那隻匣子她一直帶著,裡面只有幾味干藥和一枚斷掉的銅扣。

  那時父親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反覆交代,不要把藥匣交給宮裡的人。

  她從腰間取出藥匣。

  盒底有一道夾層。

  顧清漪用刀尖挑開。

  裡面藏著一塊木片。

  木片被藥汁浸黑,只剩一個日期。

  她看了一遍,遞給沈硯。

  沈硯接過木片,手指停在日期上。

  「這是你的生辰。」

  顧清漪道:「與你相同。」

  沈硯抬頭。

  「你為何一直帶著?」

  「我父親從一名被追殺的婦人手裡拿到的。」

  「那婦人是誰?」

  「不清楚。」

  「她說了什麼?」

  顧清漪看著他。

  「別讓他回宮。」

  暗溝裡沒人說話。

  沈硯把木片還給她。

  「你父親為何不燒掉?」

  「他沒燒。」

  「你為何不丟?」

  顧清漪把木片放回藥匣。

  「我也沒丟。」

  沈硯沒有繼續問。

  梁度突然拔刀,刀鋒指向沈硯。

  「他若真是先帝血脈,今日不能走出暗溝。」

  宋濤橫刀擋在沈硯身前。

  「放下。」

  「陛下,他若是皇子,朝中就會換主人。」

  「你在教朕做事?」

  「臣是在保住大梁。」

  宋濤看向他手裡的刀。

  刀柄底端刻著一個缺角。

  與那半枚玉璽印上的缺角相同。

  棺中男子被柳承按住肩膀,趁梁度與宋濤對峙,從胸前宮絛里抽出油紙,塞進沈硯手中。

  「別讓宋濤看見。」

  沈硯收進袖裡。

  「裡面是什麼?」

  「真話。」

  「你已經說過很多真話。」

  「那些都不值錢。」

  沈硯拆開油紙。

  裡面沒有玉璽印,只有一片薄薄的木牌。木牌一面刻著半個日期,另一面刻著兩個字。

  替身。

  男子壓低聲音。

  「那半枚玉璽印不是皇室信物,是先帝標記替身的暗號。」

  沈硯看向他。

  「你說我不是皇子?」

  「我說,真正的皇子從未被換進宮,也沒有被送出宮。」

  「那他在哪?」

  男子看向宋濤身側。

  「以另一個身份活著。」

  午門外傳來整齊的跪拜聲。

  「奉皇后懿旨!」

  「宋濤身邊有人冒充皇嗣,禁軍聽令,拿下沈硯!」

  柳承抬頭。

  石階上,禁軍已經壓住祭壇外的守衛。

  宋濤握刀的手沒有松。

  「皇后知道得很快。」

  梁度道:「陛下,交出沈硯,還能保住祭禮。」

  「你覺得朕會信?」

  「臣只是給陛下一個活路。」

  「你的活路,通常只留給你自己。」

  梁度沒有接話。

  宋濤轉頭看向那名宮女。

  宮女忽然掙開柳承的手。

  柳承反手扣住她。

  她抬頭朝祭壇上方喊:

  「沈安!」

  台階上的貼身內侍停住。

  他一直站在宋濤身側,替他捧著祭文。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內侍慢慢放下祭文,從袖中取出另一半玉璽印。

  兩半合在一起,缺角正好扣合。

  他走下兩級石階,跪在血煙瀰漫的祭壇前。

  「殿下。」

  宋濤沒有說話。

  內侍將玉璽印舉過頭頂。

  「十二年了,您該知道自己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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