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殿下】


  沈安跪著,雙手舉印。

  「皇六子,生於永昌十一年三月初九,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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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濤沒動。

  「再說一遍。」

  「戌時。」沈安抬起頭,「木牌上的日期,與您的生辰只差一個時辰。」

  宋濤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很輕。只有離他最近的柳承看見了。

  「你何時知道的?」

  「從您登基那日。」沈安道,「先帝舊人就在等您認回這個名字。」

  暗溝裡沒人出聲。

  沈硯站在棺邊,袖中那片「替身」木牌硌著手腕。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若宋濤才是皇子,那他沈硯算什麼?棋子?還是連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塊擋箭的木板。

  梁度的刀動了。

  刀鋒從沈硯身上移開,轉向宋濤。

  柳承橫刀,兩刃相抵。

  梁度忽然笑了。

  「陛下,您刀柄上沒有缺角。可您登基用的那方玉璽,缺了一角,被人磨平了。」

  他收刀半寸。

  「臣親手磨的。」

  宋濤盯著他。

  「你磨了多久?」

  「一夜。」梁度道,「磨完那夜,臣就知道,這天下遲早要翻一次。」

  棺中男子趁亂湊近沈硯,聲音壓得極低。

  「十二年前,先帝定的不是換一個皇子進宮。」

  「是什麼?」

  「換一個皇子坐上龍椅。」男子道,「真正的儲君從不在追殺名單里。他被送出宮,是為了有一天以外臣的身份回來,繞開所有盯著東宮的眼睛。」

  沈硯捏緊木牌。

  「那我是誰?」

  「一塊墊腳的石頭。」

  「石頭也有名字。」

  「名字是別人給的。」男子躺回棺底,「你自己想想,沈硯這個名字,是誰取的?」

  沈硯沒答上來。

  他真沒答上來。

  「不對。」

  顧清漪出聲了。她舉起藥匣里的木牌。

  「這上面是我的生辰,與沈硯相同。若宋濤才是真皇子,為何替身的牌子上,刻著我的生辰?」

  沈安抬頭。

  他臉上第一次有了裂縫。

  「那塊牌子……不該在你手裡。」

  「為何不該?」

  「你是誰家的女兒?你父親是誰?」

  「先父顧廷章,太醫令。」

  沈安的手撐在地上,指節壓著石縫。

  「當年與梁度一同押送孩子的,有兩個女官。其中一個,見過真皇子的臉。」

  他盯著顧清漪。

  「那個女官,後來失蹤了。」

  顧清漪沒接話。

  她想起父親臨終那夜。藥匣壓在枕下,父親說不出整句的話,只反覆念,別讓他回宮。

  別讓他回宮。

  她一直以為「他」是皇子。

  現在她不確定了。

  梁度突然出手。

  不是攻宋濤。

  一刀劈向接生婆的箱子。

  柳承接刀,兩人在暗溝裡纏鬥。刀刃撞了三下,梁度邊打邊開口。

  「箱子裡那枚木牌是假的!當年送出去的牌,是我親手換的!」

  宋濤喝道:「你換牌做什麼?」

  「因為十二年前知道全部布局的,只有我一個!」梁度劈開柳承的刀鋒,「先帝要三個生辰相近的孩子,一個進宮,一個出宮,一個留在暗處。牌是身份,牌在誰手裡,誰就是棋!」

  柳承一刀壓住他的手腕。

  「那真牌在哪?」

  「在該在的人手裡。」

  接生婆抱著箱子退到牆角,臉色發白。她低頭看箱子,忽然把箱子抱得更緊了。

  禁軍攻到祭壇外。

  沈安起身,從祭文袖中抖出一道明黃捲軸。

  先帝親筆。

  他當眾展開。

  「詔書上寫明,皇六子生於某年某月,命梁度送出宮,另立暗儲。待新君失德,持此詔、合此印者,承繼大統。」

  落款玉璽,缺角清晰。

  宋濤盯著密詔看了很久。

  久到沈安以為他會接。

  他沒接。

  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詔書上寫皇六子的生母,是誰?」

  沈安答不出。

  「說。」

  「詔書……只寫了生辰。」

  「先帝的皇六子,」宋濤一字一字道,「出生那日就死在產房裡。」

  他冷笑。

  「死嬰的生辰,被人盜用了。」

  暗溝裡靜了下來。

  靜得能聽見油燈熄滅後燈芯的餘響。

  顧清漪猛然明白。

  木牌上她的生辰。沈硯的生辰。宋濤被指認的生辰。

  三個日期,只差時辰。

  不是巧合。

  是有人用同一個生辰,造了三個身份。

  造身份的人不要立誰為君。

  他要的,是讓所有可能的繼承人,互相殘殺。

  包括眼前這幾把刀。

  宮女在混亂中掙脫柳承,撲向石壁的機括。

  顧清漪早有防備,飛身按住她手腕。兩人在黑煙里翻滾,石磚磨破了顧清漪的肘。

  宮女被制住時,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只有顧清漪聽得清。

  「你父親不是救人。他是布局的人之一。」

  顧清漪的手緊了。

  「那婦人,是你母親。」

  顧清漪鬆了手。

  不是想松,是手沒了力氣。

  她想起藥匣。想起斷掉的銅扣。想起父親至死不讓她交出匣子。

  如果那婦人是她母親。

  那木牌上的生辰,不是替身的記號。

  是母親給親生孩子的護身符。

  她看向沈硯,嘴唇發白。

  「你的生辰,是改過的。」

  沈硯握著那片「替身」木牌。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卷進來的。卷進來,再被卷出去,生死都輪不到自己開口。

  現在他連「沈硯」兩個字都不敢確定了。

  他逼問棺中男子。

  男子只說:「去問梁度。他刀柄上的缺角,是第二個替身的印。宮裡不只有一個替身。」

  午門方向,禁軍破開最後防線。

  沈安當機立斷,把密詔塞進宋濤手裡。

  「殿下,不管您信不信,先拿著。皇后的人到了。她要的從來不是沈硯,是這道詔。」

  話音未落。

  一支弩箭破煙而來,直取宋濤咽喉。

  沈安擋在前面。

  箭入咽喉,他倒在祭壇前。

  宋濤蹲下身。

  沈安抓著他的靴子,血從嘴角淌下來。

  「梁度……當年送出宮的孩子,不是皇六子……是……」

  話沒說完。

  氣絕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梁度。

  梁度站在血煙里。

  他緩緩摘下刀柄底端的缺角銅扣。

  銅扣里藏著半枚木牌。

  他把木牌拋在宋濤腳邊,退後一步,雙手離開刀柄,做了一個臣子才會做的禮。

  「陛下。臣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

  「可臣必須先告訴您一件事。」

  「皇后手裡,還有一道詔書。」

  「她的那道,是先帝的親筆。日期比您手裡這道,早三天。」

  宋濤低頭看腳邊的半枚木牌。

  又看手裡的密詔。

  「早三天。」

  「什麼意思?」

  梁度直起身。

  「意思是,先帝改過主意。」

  祭壇外,鳳駕儀仗,已經到了午門正門。

  顧清漪站在黑煙里,握著藥匣,指腹壓著那枚斷掉的銅扣。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父親說,別讓他回宮。

  母親留牌,護的是親生孩子。

  那「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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