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母體歸位】
棺中的嬰兒抬起頭。
它沒有看百戶,也沒有看顧生。
它看著跪在門前的紙官。
「顧紙生。」
三個字落下。
紙官跪了下去。
他的胸口裂開一道紙縫,裡面沒有血,只有一頁空白出生檔。
生母一欄空著。
出生時間一欄也空著。
紙官低頭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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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我沒聽過。」
「你聽過。」顧梅生的聲音從遺檔里傳出,「只是你把它記掉了。」
紙官伸手按住胸口。
「顧紙生是誰?」
「我留給自己的第三個孩子。」
百戶看向棺中嬰兒。
「他是你的孩子?」
「不是他。」顧梅生說,「是我拆下來的記錄。」
紙官抬頭。
「你把什麼給了我?」
「記憶。」
顧梅生的聲音停了一下。
「出生給了百戶。母體留在門後。三份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顧梅生。」
百戶看向門內。
成年百戶還抓著他的腳腕。
那隻手很穩,指甲里全是二十年前的血。
「先鬆手。」百戶說。
成年百戶沒有松。
「把你的名字寫進驗名檔。」
「寫完呢?」
「我替你歸位。」
百戶低頭看著他。
「你不是我。」
「我是在產房裡留下的那個人。」
成年百戶抬起另一隻手,揭開臉皮。
下面是百戶的臉。
沒有刀痕。
胸口只有一個倒寫的「母」字。
百戶看著那字。
「你長得和我一樣。」
「因為我是你的母體。」
「我沒有母體?」
「你抱走的只有第一口氣。身體留在這裡,靠吃掉失敗出生者的檔案活著。」
成年百戶抓得更緊。
「你寫下名字,我就能生你。」
百戶問:「生完以後,你還活嗎?」
成年百戶沒有答。
這句話已經夠了。
門後女人突然沖了過去。
她沒有碰成年百戶,而是按住了他的肩。
「你不是他的母體。」
成年百戶偏頭看她。
「你認得我?」
「你身上有我的生身部分。」
門後女人臉上的皮又掉下一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顧梅生拿走了我的臉和身體,封進了你身上。你不是來生百戶的。你是我被奪走的那一部分。」
成年百戶說:「你取回去,三個人只能留下一個。」
「我知道。」
「那你還過來?」
門後女人沒回答。
她看向百戶。
百戶的腳還被抓著。
這下事情清楚了。
她不是來奪身體的。
她是怕那些東西先落到百戶身上。
顧清漪走到第三扇門旁,把骨刃貼上門背。
門後顯出一間驗屍房。
房間倒置,二十口小棺擺在牆上。
每口棺里,都放著一張出生頁。
紙頁上的生母一欄,寫的全是百戶。
顧清漪看了很久。
「這些孩子不是你偶然救下的。」
百戶沒有答。
「顧梅生收集了他們。」
顧清漪說:「他要拼出一具完整的母體。」
柳清漪走到第二口棺前。
棺蓋上有一枚手印。
她伸手按上去,手指停住。
「這是我的。」
百戶看她。
柳清漪抱住顧生,沒退。
「二十年前,我把顧生交給了你。」
「還有一個。」
「一個女嬰。」
「你藏進了無名庫?」
「我想讓她避開檔案。」
柳清漪看向門內。
「後來顧梅生找到了她。」
門後女人問:「她是誰?」
柳清漪沒有說。
她看著成年百戶。
「就是他。」
成年百戶笑了一下。
「你認得我。」
「我認得那隻手。」
「你把我留在這裡。」
「我以為這裡不會有人找到你。」
「顧梅生找到了。」
柳清漪低下頭。
「對不起。」
成年百戶沒再看她。
顧生走到了棺中嬰兒旁邊。
嬰兒抓住她的手。
顧生低頭看著它。
「你是我弟弟嗎?」
嬰兒沒有回答。
它的手指慢慢扣緊。
顧生看向百戶。
「我若認它是弟弟,我就會退回第一次出生失敗。」
紙官說:「你若認它是自己,它會拿走你現在的名字。」
「那它到底是誰?」
「是百戶被拿走的女兒身份。」
百戶看向棺中嬰兒。
「我還有女兒?」
顧生說:「你有很多頁。」
「我問的是活的。」
顧生抿住嘴,沒有說下去。
紙官撐著地面起身。
他撿起斷筆,在驗名檔上寫下三個字。
顧紙生。
筆尖落下。
他的手指先變薄,接著是手背、臉和衣袖。
皮肉一層層變成紙。
百戶伸手去攔。
紙官抬手擋住。
「別碰。」
「你會死?」
「我本來就沒出生。」
顧梅生的屍身從棺中坐起。
他伸手抓住紙官的肩,借著那具正在變薄的身體站了起來。
紙官的臉還在。
顧梅生的臉也在。
兩張臉重在一處,分不清誰在說話。
「驗名完成。」
百戶看著他。
「然後?」
顧梅生抬手,指向驗名檔。
「驗百戶。」
「驗我什麼?」
「你有沒有資格做自己的母體。」
第三扇門裡傳來嬰兒的哭聲。
無名庫的門同時打開。
一口口小棺從門內滑出。
棺蓋落地,裡面沒有臉的孩子爬了出來。
它們朝門後女人走去。
每個孩子都叫同一個名字。
女人的身體開始從百戶胸口往外剝。
她一手按住百戶,一手擋住那些孩子。
「別讓它們過來。」
百戶看著她。
「你當年把母體交給顧梅生,是為了讓我活?」
「你只剩一口氣。」
「你替我擔了二十年?」
「還沒擔完。」
驗死單從紙官腳下滑出。
門後女人低頭看了一眼。
「我一旦歸位,它們的驗死就會算在我身上。」
顧梅生趁她分神,抓住顧生的手。
顧生被拖進第三扇門。
「顧清漪!」
顧清漪追了進去。
門後不是驗屍房。
真正的產房在更裡面。
床上躺著一個死了二十年的女人。
她的臉和顧清漪一樣。
腹中傳來心跳。
腹部的刀口,正對百戶胸口舊痕。
紙官看見產床,忽然跪下。
他抬手捂住臉。
「是我動的刀。」
百戶回頭。
紙官的聲音從紙層里傳出。
「顧梅生替我認了殺死母體的罪。」
顧梅生站在他身後。
「我把記憶給你,不是讓你忘掉這一刀。」
紙官抬頭。
「他和顧生,都是我的孩子。」
百戶看著他。
「你是我父親?」
「也是她的。」
顧生站在產房門口,手還被顧梅生抓著。
百戶沒有時間問第二遍。
產床前浮出三個空欄。
讓門後女人歸位,重生為母體。
讓顧梅生復生,成為完整的父親。
讓百戶躺上產床,親手生出棺中嬰兒。
成年百戶拖著百戶往前。
「選。」
百戶看著三個空欄。
顧梅生在等。
門後女人在擋孩子。
紙官半邊身體已經變成紙。
顧清漪舉起骨刃。
「你選哪個?」
百戶沒有回答。
他蹲下身,把骨刃刺進產床下的地面。
沒有屍體。
地底只有一條黑色紙脈。
百戶沿著紙脈摸下去,摸到一張剛寫成的出生頁。
生母一欄,已經填好。
顧生。
顧生站在產房門口。
她身後拖著棺中嬰兒的影子。
「爹。」
百戶抬頭。
顧生看著他。
「輪到你認我了。」
百戶胸口的二十張出生頁一齊翻到最後。
紙上浮出新命令。
父親驗生之日,明日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