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她不是後來的】
櫃後又叫了一聲乳名。
兩片襁褓往櫃底滑,候領紙上的字滲進探視冊。
顧小滿按住殘布,另一隻手仍拉著門外的女人。
百戶橫過原始接生頁。
他得先保住這次見面,不能爭一句娘,又把人退回去。
「相認有爭議,探視沒有。分開記。」
紙官壓住冊頁,划去新添的候核欄。
顧清漪循聲挑開隔板。
後面是一間值房,女人坐在二十隻布袋前,袖口綴著各色襁褓邊。乳名、胎記、布結,各抄一張。
刀尖擦過她按桌的手,血落下來。
顧清漪收回刀。這回是活人,不能照著紙身拆。
女人遞出首認憑據。
「我早認過了。外頭這些,才是後來的。」
門外有人擠到隔欄前。
「我臨產前,請你遞過水。」
「那塊布,是我托你送給接生人的。」
顧小滿的母親看著她袖邊,手停在孩子腕上。
「我每回來說還留著什麼,你都能先說出來。」
女人將袖口往裡卷。
「都是你們親手給的。」
顧生抱著嬰兒走近。
「我托人送過尿布。照你這個收法,我得去街上認好幾回娘。」
她將孩子的布角塞好,沒讓小手碰桌。
紙官拆開收物憑條。
正面是代遞、代存。背面另添一行:所持可作認子憑據。
改用途處,紙署的印壓得齊全。
他原想再查經手名,見殘布又動,先封住已查出的幾張。
「暫停取物。改用途另核。」
「你封得了?」
女人抽出舊規,攤到他筆下。
首認有誤,原生母到場重認。一項撤銷,合冊重核。
十九張落地單捲起邊。沈三娘趕緊按住自己的,又伸手幫趙不歸壓紙。
百戶把印泥拿遠。
「先別按。她到底認了什麼,查清再說。」
門外有人攤開候領紙,準備排到前頭。他將探視冊推過去。
「還按原來的見。不用排隊證明誰先當娘。」
顧清漪看著他拿走印泥,刀便只留在訂縫邊。他總能先找到不能動的那一處,她不必替他拆完再補。
未定翻開首認頁。
二十份都記了特徵,卻沒有出生後親見的時辰。
他怕漏掉自己沒見過的手續,先拿斷臍交接編號逐一對上,才指向布袋。
「這日子,收的是袋子。」
紙官翻出入庫聯。日期、編號、收物數,全合。
下一聯已經寫成孩子已認。
未定把兩張並排鋪開。
「東西先到了。孩子還沒生,怎麼到她手裡?」
顧小滿低頭看自己的出生頁,沒鬆手。
女人將憑據往回抽。
「沒人來認,我替他們先占個去處。」
候領紙壓住了她的袖子。
顧小滿的母親指著最早的退印。
「這天,你坐在遞紙窗口裡。我問還等多久,你說裡頭沒人。」
旁邊又遞來一張同日憑據。
女人沒接。她想收起袖邊,指頭卻被顧小滿盯住。
「撤名可以。東西得退回原袋。」
殘布上的線頭往外抽,門外女人傷指上的纏線也收緊了。
顧小滿抬手托住她的手指,不敢扯。
百戶沒碰布。他要留住原物,不能替她再辦一次入庫。
「找訂口。」
顧清漪的刀從袋後穿過,挑斷接向總簿的線。
紙官在封紙上落筆。
「爭議原物,就地保全。不得借退件扣回。」
布停在門檻上。
顧小滿把兩片一起攏好,放進母親掌中。她先托住,沒急著收,等他手撤開才合攏指頭。
訂線斷處,首認頁翻出背面。
沒有領受去處。
二十欄填的是同一項:替父親欄先行結驗。
百戶按住頁角。
「孩子沒交給你。你替誰辦的?」
女人摸了摸出血的手背。
「父親不到,產室不能結。拿齊生母留的東西,認過娘,驗生項便能先過。」
柳清漪將自己的舊記認放在旁邊。
「我的東西不夠,你們就等我認回他。」
女人沒答。
柳清漪收回紙。她不想再攤給別人看,只留下紙官錄過的那一行。
百戶盯著結驗後的流轉號。
「辦完,送了什麼出去?」
女人按住桌下一隻木匣。
顧清漪挪開她的椅子,掀起匣蓋。
裡面沒有錢,只有二十張相見通知。
顧生側身擋住嬰兒。她寧可這裡收了錢,至少不用再查誰拿孩子的事抵了帳。
紙官展開一張,紙里傳出半句小調。
門外女人張了嘴,後半句卻從紙中唱出來。
顧小滿摸到她的袖子。
「你別跟它搶。」
她合上嘴,點了一下頭。
紙官沿邊找到聲音與結驗單的訂口,手中的裁紙刀停下。
撕掉通知,收在裡面的聲音也沒了。
柳清漪把探視冊翻到空處。
「原該送給誰,先問誰肯接。取走它的事,另查。」
百戶將通知逐張分開,沒有讓顧小滿替旁人答。
「願收的,到這裡領。不願意的,先封存,不算退回。」
趙不歸先看門外。他想問那張是不是自己的,又怕拿錯,便把姓名頁放到通知旁邊核過。
沈三娘等他領完,才報自己的名字。
沒有人催。
顧小滿接過那張停著小調的紙,沒跟著唱。
「你現在還能唱嗎?」
母親試了一回,後半句沒出來。她將布放進袖裡,空出手扶住隔欄,又試了一回。
這次唱完了。
紙上的聲音停下,顧小滿把通知折好,折口朝外,沒壓著字。
紙官逐項登記送達。
無人來認的結項失去憑據,首認人的代認欄被撤下。收物、經手、改用途與流轉號,一項沒刪。
百戶讓他將二十張落地單對回原處。
「姓名不重填,活證不重核,探視照舊。」
顧小滿這才放開壓紙的胳膊,袖子底下留了一片墨。
女人把撤銷單送向門外。
「生母簽了,才好結清。」
百戶接過筆,放回她手邊。
「誰辦的,誰交代。她們等這麼多年,不是來替你寫完的。」
紙官在經手欄留出位置,沒再添生母籤押。
顧小滿的母親鬆開候領紙。紙角從掌里展開,她低頭才看見孩子下巴上沾著水。
袖子有血,她換了乾淨的一角,替他擦掉。
他沒往後躲,只問:「還等嗎?」
「我先不走。」
木匣底下響了一聲。
首認人伸手去壓,底板已彈開。裡面另存著歷次結驗的去向副頁,父親姓名依舊空白。
接收處卻填了字。
驗生正室。
二十次結驗,每次都有人按時簽收。
百戶取來封存紙,先蓋住簽收處,怕它再接外頭的單。
匣中傳出嬰兒哭聲。
顧生懷裡的孩子也哭了一聲,兩處同時停住。
她低頭摸孩子的背,沒有再挪腳。
最下面壓著一張新通知,墨還沒幹。顧清漪用刀背托起,紙上寫著:我先不走。
門後落了閂。
首認人離開桌子,朝隔欄退去,擠到一半又停下。
百戶沒有問孩子,也沒讓顧生出聲,只將新紙單獨扣住。
女人看著那隻匣子。
「別再讓它聽見孩子認誰。」
「正室一直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