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錢該給你,孩子不是換來的】


  顧清漪沒抽領銀票。

  「誰領了,誰還沒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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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有人攥緊錢袋。

  「領完就見孩子,不能又說沒領齊。」

  她托住出單口的壓杆。先留票根,才能查錢去了哪裡,抽斷了,櫃房又能推說手續沒辦完。

  「拓這裡。」

  紙官俯身,將票根與車冊相連的押線一併拓下。

  「停上車,不停發欠你的錢。」

  裡面沒人退。一個婦人把候見牌遞到縫邊。

  「那這個還算不算?」

  百戶趕到,讓紙官另鋪三頁。

  領銀,赴工,見子。

  櫃房伸手攏票。

  「已經入冊。不赴工,銀子得退。」

  婦人把幾塊碎銀推回窗口。

  「我不要了。先讓我見。」

  旁邊的人卻護住錢袋,往後躲了躲。

  「這是抓藥的。他咳了半月。」

  百戶擋住收錢的手。

  「積欠多少,預付多少,分開列。不能混裝一袋,便叫人全退。」

  未定接過銀票,先對舊工帳。十一個月的縫補、漿洗,逐筆都有驗工,未付欄一直空著。

  櫃房今日將這些數合起來,填進了三年定錢。

  「給的還是舊欠。」

  他翻過車冊。

  「添的卻是三年工。」

  婦人護錢的手鬆了些,又去摸候見牌。她只想拿錢買藥,沒想過三年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紙官另查支出,找到工坊的總領收據。

  收款人是本所櫃房。

  「這筆誰拿了?」百戶問。

  櫃房低頭找帳,沒有答。

  首認人道:「赴工的安排,她們都聽過。」

  「聽過。」

  一名婦人擠到窗口,將牌翻正。

  「昨夜挨屋說,今天清舊帳,再帶我們見孩子。不領錢,孩子不能領走。」

  正面寫著結清後候見。

  背面細欄,是母子相見,無異議另赴工。

  她指著正面。

  「我只認這個見字。」

  秀娘把歸家退件擺在旁邊。

  「給我們的,說不能領。給孩子的,說我們不領。」

  顧清漪循押線找到另一道門。窗口每收一枚押記,車冊便添一人,門閂跟著往外退一格。

  還掛著兩張票。

  她用刀背墊住聯杆,叫紙官托紙,沒先掀窗。

  守門人往後挪。他原想等她割斷便報毀票,見她連未落完的押線都留著,只得把藏在袖裡的冊角放下。

  兩票取全,顧清漪才卸閂。

  婦人跨出來,仍舉著牌。

  「孩子還給不給見?」

  百戶讓紙官另開尋親詢問頁。

  「停調令,不能當作給過答覆。逐個查。」

  沈三娘從女工住處回來。

  「少了兩個。一個病在床上,一個還在灶房,沒人叫她領錢。」

  車冊上,兩人都已按押點齊。

  守門人道:「名單齊,我就照抄。」

  少年在旁問:「車輪也抄兩筆,能自己走麼?」

  百戶封住空欄,命人逐個查所在。沈三娘轉身又走,病著的還得有人送水,不能封了冊便算照看過。

  少年繞到車邊,掀開一隻竹筐的蓋。

  「這是幼房的。」

  裡面幾件補丁衣,他認得袖口的縫線。

  「換房總先搬衣裳。衣裳到了,舊床號也算搬到了。」

  顧清漪沒讓人倒筐,先取籤條。她要查人,不願再給櫃房添一個衣物遺失的藉口。

  未定核到隨母眷屬欄。

  簽上沒有婦人姓名,只有孩子的新號。

  秀娘的孩子走近,把舊床號遞給紙官,又按住。

  「查這個,不算我答應跟車吧?」

  紙官寫明只供核查,給他看過。

  他才鬆手,指住下一行。

  「這個比我小。昨天還問,能不能跟娘一處睡。」

  未定找到兩邊的條子。

  母親票上寫已見子女。

  孩子那張卻是生母先行安置。

  兩邊都說對方已經過去,只等這頭按押。

  一名婦人擠上來。

  「他也去?那我去。我不挑活,別分開就成。」

  百戶沒替她劃掉。

  「地點、工價、年限,孩子住哪,能不能走,拿出來。」

  車後有人清了清嗓子。

  接人的管事這才過來。

  「工坊只收做工的。孩子另有地方,不保同住。」

  婦人把候見牌翻了兩遍。

  「叫我上車時,說帶我見他,不是叫我再送他一回。」

  管事避開牌,轉向百戶。

  「車馬、定錢都付了。人不交足,總得賠。」

  「錢付給誰,約跟誰訂?」

  總領收據推過去,蓋的是所內櫃印。

  附件所謂母子均願,一半是孩子替母補工的申請,一半是婦人的驗工押記。

  陳守義被叫來,拿紙的手停在舊批語上。

  他想只認自己寫過的,翻到背面,又添了兩處。

  「隨母另置,這格式是我擬的。改押不是我。」

  「分記。」百戶道。

  擬文、改押、收款、催交,各有一頁,沒人能合成一句照舊例。

  櫃房看見收據被封,取出新紙。

  「今日補簽確已見子,就能撤原票,重結帳。」

  一名婦人已經接筆。

  她等了五年,怕再多問,今日又見不著。

  秀娘按住自己的牌,翻過背面給她看。

  「先見孩子,不能先替他們證明從前沒騙過。」

  婦人沒有還筆,只問紙官:

  「有隻寫見面的麼?」

  「另開。兩邊各問,不夾赴工。」

  舊票照存,欠薪照列。筆放上新頁,婦人這才坐下,拿衣角擦了擦掌心。

  秀娘的孩子仍站在門邊。

  她把自己的會面頁留在那裡,沒有遞到他手裡。

  男人將凳子往旁邊挪,空出一條路。他想問孩子累不累,又怕一開口便讓他退回去,便先去倒水。

  顧清漪等未定對完人數。車沒走,人卻未必全在,她要的是每個號都能落到活人身上。

  未定翻到末頁,手停了。

  「孩子少了一批。」

  不是漏寫。交接號已在午後劃訖。

  管事見紙官去查附件,才從懷裡拿出另一張單。

  「幼小的先送。夜路不好照管。」

  沈三娘接過,指尖沿號往下找。

  「六份飯,有一碗沒人接。我還以為在睡。」

  少年挨著她看。

  「午後說領新衣,帶走了幾個。衣裳沒拿回來。」

  婦人站起來,凳子磕到桌腿。

  「我還沒見,他去哪了?」

  百戶另開截送憑據,叫人守住女工住處與幼房,飯藥照給,不交還櫃房點管。

  「先查人數,再追。眼前這些不能再少。」

  顧清漪將兩張清單並排。

  「哪條路,幾輛車,誰押送?」

  管事報了車數,卻沒說工坊。

  她壓住去處欄。

  「念這裡。」

  「東渡口。到那裡換船。」

  紙官翻開附件,念到半句便停下,將紙遞給百戶。

  母已領銀,幼口另交。

  方才護錢袋的婦人認出小名,把袋子放到桌上。袋口沒紮緊,一塊碎銀滾到候見牌上。

  「我方才才領。午後憑什麼說我領過?」

  無人來收那塊銀子。

  顧清漪取過封好的交接號,記下押送人。得先截船,帳能等,孩子不能再轉一次手。

  她走到門邊,守車的人忽然攔了一下,又把手收回。

  「這個號,渡口不認。」

  顧清漪停步。

  「認什麼?」

  他看了看管事。

  「孩子上船,還要再換一次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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