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換了名字，也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渡口認寄養票。」
守車人指著衣物欄。
「舊床號封進包里。上船換新名，只記幾歲。」
管事接話：「孩子重名，怕叫錯。」
未定翻開附件。
「來處為什麼改成無親投養？」
護錢袋的婦人擠到桌前。
「我站在這裡，他怎麼就沒親了？」
百戶將清查與追截分開。紙官留下封簿，沈三娘照看病者，欠薪照發，送出條停用。他帶人去渡口，顧清漪同行，未定帶核驗副頁。
秀娘要跟去，先回到孩子身邊。
「我去看看幼房那幾個。你在這裡歇著。」
孩子遞給她一張紙。
「有個聽見叫名字就躲。先說接他下船，別說櫃房找。」
她折好，沒有叫他跟。
護錢袋的婦人也要去，櫃房攔住她。
「撤送得先退銀。」
她低頭解袋。百戶按住袋口，讓紙官另出欠薪憑據。
「抓藥的錢，不是買斷孩子的錢。」
婦人把繩結系了兩遍，跟出去。
東渡口停著空車。
車夫說孩子已驗票，船行夥計遞來蓋訖的收條。
「耽誤開船，整船貨都得賠。」
顧清漪沒往遠處追。車裡有隻藥碗，碗底還溫，車旁幾串小腳印通向候船棚。
她要找的是人，不是收條上的船。
「守棚後，守棧橋。別讓人抱著孩子過去。」
夥計忙道：「都收訖了。」
「收的是票，還是人？」
他往棚門瞥了一眼。
門內傳出背名字的聲音，背錯一個，便有人敲桌。
「記不住，船上就沒飯。」
顧清漪推門，先擋住門邊那人的手。
「船停了。飯照給，不考名字。」
幾個孩子穿著新衣，領口縫著紙簽。一個急著報新名，報到半截，捂住了嘴。
秀娘放下水。
「記不得也能喝。」
孩子看向管事，沒敢伸手。
管事想讓他接水，又怕他開口說旁的，只得退開。
船行夥計捧來逐人收條。
「我只接無人認領的。押記都齊。」
未定對過票根，叫秀娘取出孩子給她的小名紙。紙背有半張領飯條，與票上斷口合得上。
「幼房領飯押記。」
顧清漪托住一個孩子的衣領，讓差役取針挑線。
「簽別扯。舊衣、票根、收條，逐人放好。」
夥計原想說換衣後認不准人，見她連線頭也留著，便將收條往桌上放。
「票不是我寫的。」
「先記你收了誰。」
護錢袋的婦人忽然停下。
「阿滿。」
長凳邊的孩子鑽了進去。
「我娘領錢去了，不能跟她走。」
她蹲在幾步外，展開欠薪憑據。
「錢是娘做活掙的。你不是拿來抵的。」
孩子盯著袋子。
「退了再來接我，行麼？」
她手又去摸繩結，摸到一半，轉頭找百戶。
百戶叫未定當面記。
「母親領薪，不作送養。停止交付，不以退銀為條件。」
婦人將新憑據放在凳邊。
「這張給你留著。」
他伸出手，只碰了碰紙角。
未定點到第六人，末頁還空一個。
夥計趕緊取出退回單。
「病了，交還押送人了。」
顧清漪將單子擺在到埠記錄旁。
「人沒到，你先退了？」
「時辰填錯。」
「誰接的？」
他指住一個號。
「人叫什麼？」
沒人答。
顧清漪拿起藥碗，沿車邊查到棧橋。橋邊有嘔吐的痕跡，艙口壓著一捲鋪蓋，裡面有人咳嗽。
她先搬開鋪蓋，再讓差役托住孩子的頭。
押送人跟來，伸手想攔。
「點驗怕不過，等開船再補冊，沒想不管。」
百戶叫人抱孩子上岸請醫，隨後封艙。
「活人在這兒。別拿退回單抵。」
船行夥計指著押送人。
「都是他送的，我們照票收。」
押送人扯住他的袖子。
「無親又不是我填的！歸家退一回，記一回親屬未領，湊夠數就能報。你們沒收過？」
秀娘取出候領收件號。
未定對上一處日期。
她看了許久。
「這天，我在門口等到收燈。說父驗沒清，不讓我進去。」
帳上卻添了一次無人來領。
她將收件紙翻正，壓在那行旁邊。
「這張也記上。」
管事去抽總交單。顧清漪按住他手邊的冊角。
他不敢硬奪，改口道：「母親隨後去工坊，孩子也有安置，不算棄養。」
百戶讓他指出同住的條款。
他翻出兩處地址，一處工坊，一處寄養院。接送人不同，領回條件也不同，只有結算紙上將新號寫在一處。
阿滿的母親看完，手從錢袋上移開。
「你們要我接著做，不是他跟著我。」
管事收起手。
百戶命人在岸上另設照護處，孩子按活人重記。舊號、新名、自己記得的來處，一項項問；願不願見親，另問。不沿用無親的結論，也不許船行照票退回所里。
阿滿終於爬出凳底，攥住母親衣角。
夥計遞過認領紙。
「那總得按一個，銷我們的帳。」
孩子縮回手。
婦人把紙推開。
「不按。先吃藥。」
未定另記人在岸上，由誰照看。夥計看著空著的押記欄，還想問，百戶把原收條放到他面前。
「你收人的帳沒清，別催他替你銷。」
秀娘替病孩子墊好衣裳，沒有提自己留在所里的會面頁。那孩子肯將小名交給她，今日便先把這件事做完。
七個人點齊，顧清漪仍沒讓開包的人停手。
「衣裳也點。」
船行夥計數到第八包，停住。
「多裝了一份。」
「誰裝的？」
「所里。」
顧清漪讓他當面拆。包底夾著一張蓋訖的水路回單，秀娘卻先按住一件小衣。
「今早灶房那位給我看過。袖口剛改，等見面給孩子穿。」
她將袖口翻出來，針腳還沒收淨。
那位母親沒來領錢，車冊卻已經替她點齊。眼下衣裳也到了，孩子在哪裡？
未定循回單查日子。
「昨日送的，不是今日這批。」
顧清漪把回單推到夥計面前。
「船名，停哪裡。」
「我這裡不管船路。」
「收條管，換名管，問船便不管？」
他抿住嘴，從桌下取出新名簿。
顧清漪沒接他遞來的那一頁，叫他整本放下。只給一頁，前後便又沒了關聯。
未定對到舊床號，往下翻，又翻回來。
同一個號，兩次領收，兩個新名。
一張記留院，一張記轉交。
「轉交給誰？」
夥計往門外看。
「今夜來取票。」
顧清漪托起還沒撕走的票根。
「孩子只送出去一個。這兩筆，誰拿的是孩子，誰拿的是空票？」
管事要去關門，被差役攔住。
棚外有人拍了兩下門板。
「昨日那戶的補領票備好了沒有？接人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