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票可以補，孩子不能再交一次】

  管事搶著應聲。

  「漏蓋了一張回單，我出去補。」

  顧清漪擋住門，將原票留在桌上。

  「人進來，票在這裡補。」

  她要先找孩子。放人出去串過話，再拿回來的便只剩另一套說辭。

  

  百戶另派差役守棧橋，照護處的人不撤。票能扣住，人還得有人看。

  進棚的是個婦人，手裡攥著半幅舊衣樣。

  「我替兄嫂來。昨日接的孩子一直哭，家裡不敢留，說補齊手續再送回。」

  夥計接道：「就是一出一退，沒交兩回。」

  未定並好兩票。

  「兩個領訖，兩筆安置銀。退在哪裡？」

  夥計伸手翻簿，顧清漪按住。

  「孩子呢？」

  「外頭車上，我哥陪著。他怕抱進門，又算交了。」

  百戶讓紙官另記隨同到場，未作交付，交給婦人。

  男子看過，才抱孩子進棚。孩子沒哭，攥著他的衣襟。夥計叫了聲新名，他便閉上眼。

  「別叫了。」顧清漪道。

  秀娘托起包里的小衣，沒往孩子跟前去。

  「他提過灶房麼？說沒說娘做什麼？」

  「說灶里還留著他的飯。半夜說了好幾回，我們當他餓怕了。」

  秀娘翻出沒收淨的針腳。

  「他娘今早才給我看過這件。還等著見他。」

  男子把孩子往上託了托，取出領養憑據。

  「柜上說父母都沒了。先交安置銀，補票後才落定。有親屬，這銀子得退。」

  管事道：「既是送回，退銀就兩清。」

  男子本想少沾官司，聽見這句，反將錢據壓住。

  「先讓他見娘。銀子找誰討，我認得柜上的印。」

  他低頭看孩子。昨日接人時，孩子也這樣抓著他，他還當是捨不得放手。

  未定核到另一張新名票。

  「這張在寄養院待收名額里。領養戶已經付了，院裡還要付一筆。」

  「預記，沒再送。」夥計說。

  顧清漪讓他翻到結算頁。

  接收、給飯、照料三日，另列藥錢。

  她將離所單壓過去。

  「昨日才出門，三日的藥，誰吃了？」

  夥計往管事身旁挪，管事沒有接他的話。

  百戶叫紙官分列。

  「誰接走的人，誰未到場，誰付了錢。別只記多報銀錢。」

  七個孩子的新名簿也取來覆核。不叫孩子再來答，由經手人對原票。

  顧清漪接連指住幾處起算日，都早於離所日。

  不是今日缺人，才添一張。帳先結了，孩子還沒送到。

  她讓人封住空白名額，不能等查明這一筆，別處又補進去一個。

  婦人將衣樣折了兩折，終於開口。

  「昨晚他還刮領口。拿指甲刮，說不改回來，娘找著也不能算。我們以為他不願留，才說送回。」

  孩子蹬了一下腿。

  男子趕緊放他下地，沒有再抱牢。

  顧清漪蹲在旁邊，給他留著出路。

  「今日先不定去誰家，不交櫃房。」

  孩子看她，又去看門。

  「娘收錢了。認出來，也得說不認識。」

  「誰教的？」

  他把領口攥住。

  「上車前。再認，要賠兩家的。」

  秀娘手裡的小衣垂下來。她想說不欠，又忍住，去請阿滿母親拿來欠薪憑據。

  「這張，是官里剛分清的。」

  百戶另開說明，寫明認親不作承債，收款向收款人追，不向母子索還。

  紙官剛念完，孩子便問：

  「她沒拿，也要還麼？」

  男子鬆開了錢據。他一直算自家交了多少，沒想過這孩子從昨日便替娘算著兩家的錢。

  「不拿，不還。」百戶道。

  「這句也寫。」

  紙官添上，給他看。

  他不認得幾個字，盯著紙官的筆，等最後一筆停住，才把領口鬆開。

  百戶派人回所請灶房婦人。

  「只說找到一個需核認的孩子。櫃房不得隨行，不催她簽領。」

  男子從懷裡取出紙包。

  「還有這些。昨日說補票能把年歲改小一歲，往後好養熟。我當是先前記錯了。」

  婦人伸手替他拆結，拆了兩下沒開，索性把整包放平。

  「都在，沒燒。」

  夥計看見最下頭一張，手往前探，又縮回去。

  顧清漪先托住紙角。她不急著問他，得先讓紙官錄全，免得又只認其中半句。

  生母到場無異議。

  日子空著，押記處也空著，旁邊四字：取工押補。

  秀娘拿出自己的驗工下聯。

  「同一種。」

  灶房今日還沒歇工。等那位母親做完活，按下驗工押記，昨日的送養便能補成她親自答應。

  男子盯著空白日子。

  「人還沒來，你們連她答應的話也備好了？」

  管事道：「只是備紙。」

  「退銀也只備一張，怎麼沒備？」婦人問。

  夥計低頭去攏袖口。他原想把兩筆說成退補，過了今日便完，眼下連沒按的押記都得交代，便把另一本薄冊取出來。

  百戶沒有讓他換走舊簿。

  「新舊分存。誰叫你備，何時送來的，自己寫。」

  灶房婦人到棚口時，手上還沾著面。

  孩子先看見她袖上的燎洞，退到男子身後。

  她停住，見他換了新衣，領口被颳起了毛。

  「冷不冷？」

  他沒答，攥著衣領問：

  「我認你，你是不是就欠兩家了？」

  婦人望向桌上幾本冊子。她想把手擦淨，摸了摸衣襟，又放下，怕一伸手便叫人記作領訖。

  百戶將新開的說明放到兩人之間，逐句念給她聽。

  男子也退開一步。

  「我的銀子找收錢的人，不找你娘。」

  孩子抬頭看他。

  「紙呢？」

  男子把錢據翻給他看，指住櫃印。

  「找這個。」

  他這才從男子身後出來，走兩步，又停住。

  「娘。」

  婦人伸出手，沒有去拉。

  等他走近，她才把手落到他背上。孩子低頭蹭她袖子，她將燎破的地方朝里折，沒折住，又鬆開了。

  秀娘把小衣遞過去。

  「針腳還在，回去再收。」

  婦人接住，先給孩子看。

  「今早改的，沒改你的名字。」

  孩子摸著袖口，沒再回頭找夥計。

  顧清漪起身，讓差役將母子領到照護處，飯水先送，不叫他們留在票桌前等結案。

  人接上了，另一張新名卻還掛著。她將整包附件攤開，要查的是誰還能憑這張票領人。

  未定翻出一張次日交接清單。

  第二個新名沒撤，後添一行：原幼不堪收養，以同歲幼口補足。

  百戶按住清單。

  「所有補送，一併停。」

  顧清漪問夥計：

  「誰挑人？」

  他看過那張未填日子的同意書，不敢再答只是預記。

  「櫃房回過話。今晚補一個，不鬧、不認親的。」

  門外差役趕來，遞上幼房新開的領衣條。

  「有人拿昨日蓋好的舊放行單，要領秀娘的孩子。沈三娘攔著，叫我帶條來核。」

  秀娘的小衣滑下半寸。

  「他已經出來了。」

  顧清漪接過領衣條，舊床號沒變，去處卻填著第二個新名。

  百戶問來人還在不在。

  「在。他說不必孩子按押，父親簽過就行。」

  秀娘抬起頭。

  「他爹也在那兒。簽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