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假認幼弟抵舊帳】


  未定將回報留在門外,沒去叫守著小滿的姐姐。

  顧清漪先令百戶分開男孩與管工,封交工冊、衣物櫃、出入底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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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名未核,按屋次記。別再叫小滿,也不許另起名。姐姐不交,原定交人處照守。」

  她還要查是誰來領,不能只問眼前這幾個。

  男孩見女差來接,先將右腳縮進凳下。

  「我腳疼,不能脫鞋。」

  女差沒去拉,請醫者過來。查體時,他攥著褲腿,反覆說右腳小趾受過傷。

  趾甲齊整,並無那處舊傷。鞋裡卻塞著硬結的碎布,踩過的地方已經磨紅。

  「誰放的?」

  「管工。他說走得不像,還得添。」

  醫者先給他上藥,查見的傷另記。

  顧清漪沒提小滿已死,只問那些話何時教、誰在旁邊。

  男孩答完,又接著背。

  「姐姐補過腋下,左手燙過,木牌背後刻著住處。姐姐縫反了……」

  他停下來。

  「這句該在前頭。錯一個字,扣幾頓飯?」

  紙官沒催他往下說。

  差役從管工箱中取出舊衣,腋下新添了補丁,線還乾淨。顧清漪命與寄屍屋原衣分別封存,追問補衣的人。

  管工說替走失孩子找親,見了姐姐,自會分辨。

  未定展開明日交接紙。

  「胞弟當面領回」下面,還留著確認舊債的押處。

  「認的是弟弟,還是替你認帳?」

  「我照來紙辦事。」

  「姐姐托你尋人的憑據呢?」

  管工說不出。他原以為孩子對不上便可推說認錯,沒料到還要問誰讓找的。

  安排認親、傳遞舊傷、製作衣物,各記一頁。他想認下一件便停筆,紙官又遞過來兩張。

  男孩仍不肯報名字。

  「別告訴那個姐姐,我吃過小滿的飯。」

  管工告訴他,姐姐掙的錢養了他幾日。若不認她,她得賠兩個人的債。

  顧清漪讓人將飯端進來。

  「吃飯不用認罪。誰逼你說這些,誰來答。」

  他沒碰碗,先從鞋底夾層摳出一截舊衣帶。

  「這個是我的。別的都收走了。」

  女差另拿布袋裝好,留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姐姐聽了女差的話,先問那孩子有沒有挨餓。

  「我能看一眼麼?別叫他跪下喊姐姐。」

  顧清漪沒有馬上安排。舊傷如何傳過去,還得從她這裡核。

  姐姐逐項說自己告訴過接收人的話,說到右腳,手停在膝上。

  「第三回送衣裳,帳手問得細。他叫我走兩步,說得記清弟弟腳疼怎麼走,往後才不會領錯。」

  她那時只盼有人記住小滿,走過一回,又走了一回。

  紙官請她指明當日在場的人,沒有叫她再走。

  接收人改了說法,稱她得知弟弟亡故,自願再接一個作伴。合工也是給兩人尋活路。

  他交出一張有手印的舊紙。

  未定先問落押時誰在,紙從哪裡取出。

  姐姐認出那張紙。

  「扣工錢補停放費,我押的這個。」

  「認領幼弟」擠在行間,摺痕處墨色也有不同。顧清漪令封存待驗,不憑接收人一句話認作自願。

  接收人想指手印,未定將紙收遠。

  「問的是寫字的人。你總指她做什麼?」

  兩處經手人分開問,送帳的先交出尚未送走的結帳單。

  姐姐若認下活男孩,已扣工錢便改作他的領工價;小滿在寄屍屋的費用,仍掛在姐姐名下。

  未定將兩欄推給管事。

  「活著的要她養,死了的要她贖。你倒沒讓她少一個弟弟。」

  管事說帳還沒結。

  「所以才問你。結了又要說結過了。」

  顧清漪叫人核每筆原款,不能只封這張新單。改作領工價的錢,先前究竟到了誰手裡,也須有人交代。

  姐姐進屋時,男孩扶著凳子站起來。

  「姐姐,腋下是你補的,我左手……」

  「鞋裡還有東西麼?」

  他看向門口。

  女差替他脫鞋,另一隻鞋裡也有碎布。他等著挨問為何不早說,姐姐卻只看著那處磨紅的腳。

  「你不用學他。他走路疼,我也沒捨得叫他多走。」

  男孩將腳放下,過了一會兒才問:

  「不認我,你就接不回他麼?」

  顧清漪請女差當面說明,小滿的停放、領回與死因查驗另辦,不以認誰、押什麼為條件。留驗辦妥,姐姐便能給弟弟換衣。

  男孩的飯也照給,不拿名字換。

  姐姐將乾淨衣裳收回包袱,只問女差,待能換時叫她。

  兩人分開後,男孩才報了原名。

  「阿禾。我娘還活著。」

  他怕說了便得押紙,手一直藏在袖裡。

  女差沒遞印泥,只挪近那隻裝衣帶的布袋。

  「她來過。管工讓我進衣櫃,外頭哭完了,才准出來。」

  顧清漪讓紙官另起尋親頁。

  阿禾說了母親做短工的街巷、旁人怎麼叫她,又說家裡碗底缺了一塊,母親總將缺口轉向自己。

  這些分別記下,遣人去核,不照現有冊名直接尋人。

  退物簿里查到一筆女客來訪,日子相近,旁註「母已領回」,卻無孩子出門的經手記。

  看守解釋,母親領過舊衣,也算領過。

  未定請他在供詞裡補一個「衣」字。

  「冊上少這一個字,人就被你領沒了。」

  看守寫完,不肯交筆。他還想問添上是不是就算改過,可這位連原冊都留著,補一句怕是不夠。

  顧清漪問那日誰在門外、誰守衣櫃。看守這才交代,衣櫃門由管工關,他負責將母親送走。

  「她問過孩子沒有?」

  「問了。」

  「你怎麼答?」

  「說已送工,回不來。」

  阿禾在隔屋吃飯,女差沒讓這些話傳過去。

  次日原定交人的時辰,百戶扣住來接姐姐的領工人。

  紙套里有兩份文書,一份姐弟合工收領單,一份逃工呈狀。

  呈狀寫著姐姐攜幼弟潛逃,請照欠契追人。

  領工人說,若姐姐肯來,後一張便不遞。

  顧清漪命分別記來人、文書出處與封存時辰。姐姐始終有人照看,阿禾也從未交到她手裡,這兩項都能查實。

  「哪日逃的?從哪道門?」

  領工人低頭看呈狀,日期已經填好,正是今日。

  他原想說文書預備齊全不算害人,如今答哪一句,都得與守門的人對上。

  「沒遞,不能算追過。」

  百戶沒有停搜,又從紙套內層取出一份已批回的追索文書,追的卻是阿禾。

  附紙寫著「生母領歸後,復送抵欠」。

  顧清漪讓人保全原件,核批押、遞送來路,不能聽領工人口稱便當作官文。

  隔門的阿禾聽見母親二字,放下碗。

  「她那日不是來送我的。她是來還錢的。」

  未定翻到附紙落押處。

  日期正是看守承認將他藏進衣櫃那天。

  顧清漪正要加派人手,門外差役遞進新報。

  「尋到她做工的鋪子了。掌柜說,方才有人拿著同樣的文書,已去尋阿禾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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